2、重逢 十年之后再 ...
-
今天，她没有设闹钟，昨天她呆呆在床上，把一本日记翻来覆去看到了十一点钟，然后才窝到了被子里，她也不知道昨天是为什么突然这么伤感。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孩子的小……”
她连忙抓起电话，懒洋洋地呼唤道：“奕轩……”
“你别告诉我你还在睡觉！屁股都快烧熟了还不起来？一大早在发什么情啊？”对方十分无语地说。
“啊？清清啊……”她突然沉默了，昨天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全是他，以前早上的第一个电话永远都是他，一边笑一边说懒虫，还没起床？她挠了挠头发有气无力地问：“一大早……就不让人睡觉……”
语清清一边吞着包子一边没好气地说：“你想被炒鱿鱼然后拖到城管所你就继续睡吧，昨天一大早发狗疯，今天一大早做白日梦，真受不了你。”
“啊呀！我差点忘了今天是周一！等你到楼下等车站我再和你说，相信我，五分钟之内把一切搞定！”她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手机上显示着大大的时间“7：24”，八点是上班时间，加上等车和公交车上的路程……哇呀呀呀！她光着脚迅速把床简单地一铺，偶然看到了枕头上有深色的一滩，昨天，她居然哭了么？
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尤其是争分夺秒，几乎可以让刘翔甘拜下风。五分钟之内赶到了楼下，嘴里塞着一堆未咬的面包，她是不会把秘诀说出来的，只要够邋遢，一分钟就能冲下来，像今天五分钟的话头发就只要用手抓抓就可以了。
远处语清清头发飞扬，跑过来之后立即刹车，夸张地看着她：“我去，比我到得还早？你真够牛逼的。”
“这种全都小意思。”她喜滋滋地笑着，腿因为有点冷而一直在原地走。
语清清立即注意了她的脚，憨憨地笑着说：“你今天的袜子好漂亮。”
“有么？”
“有啊，两个不一样的也！”
她马上把脚抬起来，一只是白色的丝袜，另一只是黑色的短袜，她抿着嘴，眼睛一睁一闭：“这是潮流啦！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今天连头发都没有梳。”
“哎呦！”语清清表情极其凝重，像是看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不过她的确很龌龊。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公交车咻的一下冲到了眼前。
她才准备要上去，却没想到已经有一堆外力挤了过来，每次挤公交车都像是要急着投胎。
她突然看到了一边的一个老婆婆，马上扶着大叫道：“别挤别挤，大家都和谐一点！这里有个老太太要先上去！”
周围的人停下了拥挤，全体都很安静地行注目礼，看着一个老太太上去，后面……还跟着两个女孩。
“你也太好意思了吧？”语清清坐到位子上，都想挖一个洞钻下去。
她像孩子一样把包放在腿上，鼓着嘴说：“这有啥子关系，挤公交车要么聪明要么死，我们这种脑瓜蹭蹭亮的，必须得发挥效用啊。而且我是为了公益事业做奉献，我甘愿让老太太先上车的耶！”
语清清咧着牙齿，摇摇头说：“太丢脸了，下次我才不和你一起乘车。”
过了会儿，她的脸突然放大，咬着下唇一脸悲催：“呜呜……清清，你还有五站就要走了。”
“还很早好伐？你说明明公司就在我家附近，走过去就可以了，我太有义气了所以才陪你绕远路乘这个，不感谢我还说我走了？”语清清把她的脸扯成笑的样子。
她像只小兔子一样抱住语清清的手臂，撒娇地蹭蹭：“我知道嘛，清清最好了，好人有好报，祝你以后一胎十个娃！”
“我不属猪。”语清清推开了八爪鱼，歪着头问：“你今天早上叫我奕轩？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二十五岁，好像他已经走了十年了吧？你还没忘记他啊？”
“啊？哈哈，昨天恰巧梦见他了。十年……是十年吗？我都忘了诶……”她笑着挠挠头，然后看语清清似乎还要说什么，连忙打了个哈欠，搪塞地说了句昨天没睡好，然后撑着脑袋在窗边闭上眼睛。
语清清见她很快就似乎睡着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没过多久，就悄悄地睁开眼睛，看着大街上人流拥挤，汽车一辆一辆地呼啸而过。一生中，有太多人就像车一样，只是一闪而过，除了一阵轻烟的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
忘记？她的记性从来都很差，差到刚发生的事都不一定会记得。只是一段最美的时光，一片最温暖的阳光，一个曾经是她整个世界的人，要花多久忘记？
她思索了很久，最终才得到了结论：这个人，只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忘记。
“木木，你下一站就到了哦，我先走了。”
她懒懒地点点头，嗓子好像堵着了什么东西，黏黏地发不出声音。
车子再次开起，她拉开包包，只为寻觅那一枚。红色的碧玺嵌在银色的圆圈上，她曾经苦思冥想了很久，到底是戴着它还是保存它。等到她完全和他没了联系，才把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虽然语清清曾经不知道把这个戒指贬低了多少次，事实上这个戒指的造型真的很土，但是它的分量太重了。
“这个戒指你拿着。我们家的习惯，凡是结婚的时候，没有这枚戒指就不算是夫妻。你得好好收着喔，否则我就得一辈子光棍了。”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场面，在火车站，他郑重地把它套在了她的手指上，带着湿润的眼眶笑着说。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戒指闪出的光泽——
你还记得这个戒指么？
你还记得这个世界有个我么？
她下了车，一阵风哗啦啦地吹过来，眼前瞬间一片黑。然后背上包，把头发全部往后，以防因为这种贞子发型被拖到警察局。
在她颤颤抖抖地一步一步蹒跚着准备跨进去的时候，一个保安的手像个大炮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年轻的小保安严肃地说：“以前没见过你，身份证明？”
“身份证明是吧？”她早就料到这种涉世不深的小保安弟弟一定会廉耻地伸手要身份证明，所以她早就备着。她打开了包，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包卫生巾，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立即背过身开始寻找。大格子、小格子、钥匙格子、手机格子，凡是有拉链的地方全都拉开，就是没有找到那张身份证明。
“咦？我的证明呢？”她再次开始翻，翻得昏天黑地，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她委屈地看着这个包，才突然反应过来——拿错包了！
事到如今，想要回去拿的话是肯定来不及了，三十六计之一——浑水摸鱼。
她满脸堆笑地说：“保安弟弟……今天早上我起晚了，匆匆忙忙地就拿错包了，那个身份证明在我应该拿的包里，而不是这个包里，我相信以你的智慧理解这句话比较费劲所以我先走了。”
她还没开始跑肩膀就已经被扯住：“等等！没有身份证明就算是蚊子也不能进去。”
三十六计——瞒天过海。
她站了会儿，然后指着上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快看！UFO！”
等她再次准备跑的时候，肩膀又再次被拉住。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气鼓鼓地看着保安，然后说了一句：“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很快……她再次被扣留在了这里。
三十六计——全是坑货！
她几乎就要哭出来：“妈妈呀！我该怎么跟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是新来的啊！大哥你行行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只吃奶小狗，再耗着我会迟到的！你看我从头到脚哪里不像一位很厉害的化妆师啊？”
“就这一窝头发就不像。”
她挥了挥头发：“这不重要！你如果需要的话这包卫生巾，哦不对连带着我的包一起给你。你不相信的话你去问那什么艺术总监，我叫沐久二十五岁O型血的金牛座，绝对好公民一个！”
保安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忙问：“你叫什么？”
她收回了滔滔不绝，呆呆地说：“沐久……”
“哦，你进去吧。”
“啥？我可以进去了？”她不可思议地问，然后很识相地快步跑进去，一边跑一边窃喜：“他该不会暗恋我吧？哦No！应该是我的名号太响当当了。”
看着这个沧桑的背影渐渐走远，一个保安走过来问：“她出示证明了么，怎么就放她进去？”
他也有点无奈：“总经理提前吩咐的，说一个叫沐久的可能出示不了身份证明，但是还是让通行。”
保安很吃惊，从来就只知道总经理和总监似乎是情人关系，所以常常会在一起，不过其他的女人还真从来没见过会有任何特殊待遇。“总经理？她不会是总经理的女朋友吧？”
他笑了笑：“这我们可管不着。”
她总是觉得，这家公司是她所见过，最不像公司的公司。因为无论布置、方位、环境，都是类似于公园，果然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
“啊！我总算可以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喝茶玩植物大战僵尸了！”她满心欢喜，只是她很快就有了一个现实的事情，化妆师办公室在哪里。
“请问，能告诉我化妆办公室在哪里吗？”
这句话，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她已经重复不下十遍，虽然有的人指得很清晰，包括连大概几分钟都说出来，只是指路的永远会带着东南西北的方向。就连平常她都不一定能很清晰地知道那边是北，更不用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跑了好多路，七转八弯，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她一只手握着门把，无比兴奋，感到心底的小火山就快要喷发出来，颤颤抖抖：“我来了！我来了！”
“你！过来！这里集合！”响彻云霄的声音咻地传过来。
她木讷地回过头，一个浓妆的女人正抱胸严肃地看着她，眼神似乎是瞟着她，又似乎是望着地面，
她环顾了四周，确定一个人都没有，才迅速地跟上去，
一个上司走到了会议室里，情绪激昂地说：“欢迎大家来到亦黎摄影工作室，大家是万中挑一……”
她十分认真地听着，虽然思想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为自己默默地加油鼓励，誓在这前五十强的公司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冗长的话语在喝了两杯水之后，终于以拍手为信号宣告结束：“好了，大家去换衣服吧。”
她突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换衣服？去游泳么？”
不过其他同行的人则是表现地极为淡定，丝毫没有像她这么诧异，于是她一直默默跟随着一群人，直到到达目的地——楼下大厅。
她一边擦着玻璃一边欲哭无泪，絮絮叨叨地轻声发牢骚：“我怎么不知道，来这里熟悉环境要用服务员的身份……”
边上的人笑着说：“你不知道？合同上很大的字写着的呀。”
“哦，对哦我差点忘了。”她抱歉地笑笑，然后继续干活。实际上她干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流程，看合同的流程很简单：公司名字、月薪、休假、福利……然后就没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总是这么很励志地给自己加油鼓劲，然而实际上在干了一些活累着了之后，就会开始以另外一句话鼓励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靠在墙壁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干着扫地大妈的工作，大半天下来，只差没有去冲厕所了。她擦了好几次汗，有时候实在热了就跑到外面吹风，还可以填饱肚子。
“嗯，大家都干得不错。”清脆的声音传来，她赶忙从门外跑进来。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职业女性，面庞姣好，精明干练的短发，职业装穿得格外有一种气势。
几个前台的职员十分有礼貌地低头问候：“总监。”
“是总监？”“总监好！”先是小小的议论，然后集体齐刷刷地说。
她浅浅一笑：“嗯，大家可能这几天辛苦一点，但是作为即将要为我们工作室出一份力的人，遇到小挫折绝不会轻言放弃。”
沐久呆站在哪里，没有问好，也没有回应。因为这张脸，她不管怎么看都这么熟悉，她只记得，有个人和她长得很像，只是没有她高，也没有剪掉长发。而且这个总监还时不时投来几次目光，对视时总会露出一点点笑容。可是沐久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她是谁，在哪里见过，总之印象很模糊很模糊。
前台的声音再次响起：“总经理好。”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因为这里面的一部分，之所以回来这家公司，不仅是名气大工资高，更是因为这个年轻俊朗、智慧超群、文采飞扬的总经理。
“总经理。”总监走过去，熟人式的问候。
他轻回了一句：“嗯。”
“总经理好。”其他人全都收回自己的幻想，稀稀拉拉地问好。
他英俊的脸庞依旧是严肃的，微微鞠躬说：“你们好，希望你们能够为公司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公司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希望能够指正。”
“好……”所有的人众口一词。
“非常感谢。”他微微露出一点笑，然后对总监说：“我们走吧。”
“哇！我只听说总经理是个高富帅，没想到这么好，而且比想象中要帅。”“就是啊，我就是因为看了《寻迹》才决定到这里的。”“总经理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诶……”
耳朵边全是絮絮叨叨的窃窃私语，而沐久却依然是愣在那里，早在她刚刚把眼光投到他的身上时，她就已经怔在了那里，视线里就只有一个他。步伐轻健，气宇昂藏，高挺的身姿穿着一袭深黑的西装，白色的衬衣若隐若现，额前微微一点细碎的斜刘海轻轻飘着。
只是这张脸，在她刚仔细看的时候就深感不可思议，这宛然就是十年前那稚气未脱的他。她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失态，视线却一直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过。奕轩……她几乎天天念叨的名字，她几乎天天都会想到的微笑，就像一阵涟漪过后，湖面又再次平静。
她一直望着他离开，说实话，光看脸她真的不能确定是他，可是背影，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次火车站中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个场景已经镌刻在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真的……是他么？
她使劲地平复自己的内心，带着笑容去问刚才的那个女孩：“你知道总经理叫什么名字吗？”
“嗯……我记得好像是叫顾……”女孩蹙了蹙眉，然后豁然开朗地说：“顾奕轩，没错，就是这个。”
她立即望过去，却已经不见人影。她几乎是猝不及防，毫无防备，就这么见到了他……
顾奕轩……
顾奕轩……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全世界无论发生什么，此刻她都没有闲暇。满脑子里，除了他，还是他。她感到了脸上的湿润，连忙跑出去，望着蓝天，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你原来，一直离我这么近……”她心里又甜又涩，喜极而泣，她总算能够理解这种欣喜，她的阳光，又能重新照耀。十年，她终于又看见了他……
洪亮的声音传来：“沐久，快进来干活啊！”
“好！我马上来！”她擦干了眼泪，似乎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希望，此刻充满干劲，就算是让她跑马拉松她都可以争个第一。
她现在的动作特别麻利，旁边的人都莫名地吃惊，就跟出去一次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这么利索。
之前开会的女人端着一杯飘香的慢慢过来：“你们，谁给总经理去送咖啡？”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原本在干活的一群人全都蜂拥而至，结群而起，几乎就要把那一圈围得水泄不通。
她满心欢喜，根本就没有想去争抢这件事情。
“那个，那个在擦窗户的，你去吧。”
“啊？”一声诧异，首先是一群人的不可思议，然后是她的缓过神。
女人很快走到了她面前，夺走手里的抹布扔到后面，盘子递给他，语速十分快地说：“前面那幢楼最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动作快点。”
她咧着嘴笑道：“保证完成任务！”
她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快乐过，感觉一路上都是阳光明媚鲜花盛开，要不是上班时间不允许用手机，否则她早就号码一拨冲着语清清大吼半个小时。
她出了电梯，门就在面前，“总经理室”，四个清晰的大字，仿佛就是为他们的重逢做了一道桥梁。
“叩叩叩。”她掩住欢喜，以防直接踢门进去，敲了几下，却不见回应。
“总经理？”她试探着问叫了几声，就像是以前一大早跑去找他，先是敲门再是呼唤都没有应声，推门进去就看到他正懒懒地躺在床上酣睡。过了会儿，她打开了门，透过一丝丝的门缝，阳光笼罩下，整洁的办公桌上他正埋在手臂上睡觉，表情十分安详。
她悄悄地走进去，轻轻地把咖啡放在一旁。见他仍然是没有声息，就连动都没有动，看来是比较累。一叠纸压在手臂下面，署名上龙飞凤舞、刚劲有力的字：顧奕轩。顾字他从小就总是用繁体，所以以前刚学写他的名字，她写了好久好久都不会。但是现在顾已经成了她写得最漂亮的字，这些年里，她也不知道写过多少遍。
她蹲下，两只手撑着脑袋，傻傻地笑着看他。真的是他，他每一次趴在桌上都是这个姿势，两只手交叠着一上一下，永远只是露出侧脸。她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以前，傻傻地看着他睡觉，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笑眯眯地和她开玩笑。
十年没见，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么稚气地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这十年里，想他的每时每刻，每次都愤恨地不能见他，现在沐久只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就算再过十年也足够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感觉到了他有略微的颤动，然后立马站起身，心里七上八下，扑通扑通就快跳出来。她突然犯了难，第一句应该说什么，应该怎么叫他，这些问题突然全部浮在脑海里。
他埋着的脑袋渐渐抬起来，眼神迷离，就像是刚睡醒的婴儿。看到面前站着人，一杯咖啡放在不远处，立刻用手摆弄了一下刘海，然后再收紧一下领带，笑着说：“不好意思，以后不用等这么久，你走吧。”
“你走……吧？”她完全愣在那里，呆呆地重复他的话语，然后扬起笑脸说：“你认不出我了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新来的是么？”他微微眨了眨眼睛，挤出一点笑说：“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应该就能认出你。”
她笑得十分灿烂，眼睛弯得比月牙还漂亮：“我叫沐久。”
“沐久……”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扬起脸：“我在员工资料上看到过，你很不错，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原本以为她会非常高兴地感激，弯下腰九十度地鞠躬然后开开心心地蹦出门。只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沐久会是这个反应，在他刚开口到话语终止，她就像是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除了眼眸中隐隐约约的一点暗淡的光芒，其余什么都没有改变。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还需要这么客套地说话么？好歹问候我一声啊。”沐久有些失落，满心哀怨地看着他。
他此刻顿觉奇怪，支支吾吾地说：“什么……问候一声？我们曾见过么？”
她委屈地嘟着嘴，心里又急又气：“奕轩，玩笑开得过分了喔……”
“嗯？”他还是一头雾水，一个陌生女孩瞪着无辜的眼神，甜甜地叫自己的名字，这是他怎么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你……你忘记我了？”沐久看他着迷茫的眼神，根本就没有一点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着急地鼻子一阵酸：“沐久……我叫沐久，我是久久啊。”
他完全慌了，身体朝后靠了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干看着如同发神经病一样的人。
她跑过去，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强忍住眼前的雾水说：“你就是在开玩笑是不是？”
过了半晌，他眼眸低垂了下来，然后站起身坚定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
她静静地看着他，一滴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挣脱了束缚，在脸庞上迅速滚落。晴天霹雳，一下就正好劈中了她。
她着急地抓住他的手，浓重的哭腔：“不可能……奕轩你不会忘记我……你怎么可以忘记我？”
他收回了手，放在西裤口袋里，淡然地背对着她走到窗前：“陌生人之间不必称呼地这么亲昵。”
“陌生人？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陌生人？”她几乎是像失去理智的疯子，冲到他旁边再次拉住他的手，因为感受不到这温度，就等于失去了他。她怎么能告诉自己，她的世界在迎来黎明的一刻，又进入无边的暗夜。
她几乎是痛哭着说，她已经不知道眼泪在脸上留下了多少痕迹，见他依旧是不情愿，干脆甩开了他那不情愿，把手平摊着放在他面前：“十年，你就忘记了我么？你以前说过你不允许有一天拉不到我的手，我的手还是像以前一样放在这里，你的手呢！”
他愣在那里，看着情绪这么激动的沐久，突然有一丝心里的颤动，从她的视线里风一般地走过，然后说：“你可以离开了。”
在他从自己的眼前走过时，她就再也停不住心里的绝望，她从来没有一刻有这样的绝望，似乎是一切都已经崩溃，心里翻江倒海，却是一望无际的苦海。她就连面对三次死亡，也都没有这样的心痛，几乎一口鲜红就要喷出来。
“我没有你这么潇洒，离开两个字，说得这么轻快。”她闭上了眼睛，眼前的阳光只觉得刺眼，几乎刺到了内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房间里，除了抽泣和心碎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我原本以为，你告诉我你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已经足够让我伤心，没想到你却是把我抹得这么彻底，原来你连一些记忆都没有半分是我，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占有一丝一毫么？”
他突然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她这样的声音，和这样的语气……
她强忍住泪水，走到他面前，她头一次感受到，原来笑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嘴角在笑，心里在哭。
“总经理，您慢慢享用咖啡吧，我这个陌生人，是该走了……”
话语落地，呼吸仿佛已经停止……
她走到门边，留恋地再次回望了几眼，然后抹着眼泪匆匆跑走。人在笑，鸟在笑，树在笑，风在笑，只有她在哭。一片绚烂的色彩中，只点缀了她这点黑白。
如若不相识，何必要相知？
如果你不记得我，又为何让我记得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