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春 新春，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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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放了假，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虽然总经理照例要晚一些日子，也就是到除夕那天才可以放假，但是这次他却请了许多天的假，足足过了半个月。
伴随着车子的渐渐增多，阳光也洒满了整个世界，她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收听车子里悠扬的乐曲。
她抹了抹嘴巴边的面包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就这么回去么？东西都没怎么准备……”
“又不是第一次见，要买多少东西，更何况还是你回去。”他只是开着车，只觉得她杞人忧天。
她听这榆次，似乎完全没有事先备案：“可是很不好意思耶，你都没有告诉伯父伯母我要来吗？”
“难得给次惊喜。”他勾起一丝笑容，这个惊喜，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惊喜。
很快，汽车从熟悉的高速公路转到平常的公路上，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古色古香的小镇就映入了眼帘。她都已经好多年没有来这里，街上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有简陋的几家超市、服装店和小吃店，现在放眼望去，满是人的宽阔街道，两边都是店铺。之前特地到A市才能吃到的肯德基、克丽丝汀，现在豪华的门面在烨烨发光。
即便如此，已经完全像是都市的街道，依旧保留了作为古镇最原始的古味，古街上老旧的阁楼，青灰的地砖，已经破损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摆。
穿过街道，再行驶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只觉得满目绿色，路开始有些狭窄，两边一棵一棵的树，再远一些就是一片绿色的田野，几幢楼房伫立在绿野阡陌之中。
若不是这一次，她已经是十多年没来过这里，她回到这一片安静的绿野之中，她才像是找回了最初的自己。她从来就喜欢自由的空气、清醒的环境，远离尘嚣、厌恶高楼林立，那时候她一直励志，就想成为潇洒的隐士。只是后来，生活的现实不断地摧毁着她的理想，来到了繁华的城市，一住就是十多年。
很快，当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想和感叹时，车子已经转了个弯，绿油油的竹子后，熟悉的楼房若隐若现。车子停下，停在了场中间。
他拎着为数不多的东西走了进去，灶上袅袅升起一点白烟，于是朝四周叫：“爸，妈！”
“阿轩回来啦？怎么这么快啊？”顾妈扬起笑脸，手中端着一盆刚刚洗好的青菜。
“爸呢？”他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拿出一盒高档的茶具。
“你爸在练毛笔，真是的，都说不要带东西回来了，还买这么多。”顾妈满脸的笑容，正准备拿起东西放到里面，但是他却抢先帮忙。
顾妈穿上了围裙，把青菜放到了锅子里准备烧菜；“哎，什么时候回家的能够有两个人哪。”
“再生一个不就有两个人回家了么？”他走到碗橱边，从里面拿出杯子倒茶。
“你这孩子！”顾妈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才突然看见了他手指上的明亮，一边烧菜一边说：“阿轩，记得家里规定的吗？”
“妈，我结婚了。”他迅速反应过来，抢先预备。
“阿轩，你现在不把妈放眼里了是不是！”顾妈用力地戳了下他的头，但是还是忍不住笑：“是哪个漂亮姑娘，带回家了没？”
“当然。”他走到了大门口，然后拉着一个人的手，慢慢地走出来。
顾妈此时觉得非常高兴，难得终于有了儿媳妇，但是心里却又那么一丝丝不快，她从来，就只期望自己的儿媳妇，只有那一个人。可是已经十多年都没有任何音讯，准儿媳只是自己以前持续到现在的梦吧。
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棉衣的女孩子，大约二十多岁，深黑的长发在披散在身上，圆润的脸庞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面带微笑地鞠躬后，甜甜地叫：“伯母。”
“你好。”顾妈露出一抹笑，总觉得眼前这个孩子的大眼睛似曾相识。他拉着她的手，从门外慢慢走进来，这么站着，露出这样甜美的笑容……稚嫩的脸庞，偶尔会害羞地躲在他身后……顾妈突然有了些闪光，笑容凝结，不可思议地问：“你是……阿久？”
听到这个名字，她连连点头：“伯母，我是阿久。”
“真的是？啊呀，阿久你，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啊！”顾妈激动地拉着她的手，朝后面大喊：“他爸，他爸快出来！你瞧谁来了，阿久啊！”
“啊？”从最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了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砚台和毛笔，正在沾墨汁。
她笑得十分灿烂：“伯父。”
“阿久？真的是阿久？”顾爸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大张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顾妈瞥了顾爸一眼，拉着她的手比之前更紧了些：“阿久啊，你真是……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也不和阿轩联系？”
沐久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正纠结的时候，顾奕轩突然走到了边上：“妈，快去炒青菜，要烧焦了。”
“喔！差点忘了。”顾妈连忙跑到一边开始翻腾青菜，嘴角的笑容依旧在，时不时和顾爸一起附和着问沐久一些问题。
顾妈在听了她许多次回应之后，端完青菜，手擦干之后走到她面前笑道：“阿久，都登记过了，还像以前这么客套吗？”
“诶？我没有客套啊。”她没有很明白，憨憨地笑了几下。
顾爸摇了摇头，为这不明所以的孩子耐心解释：“阿久，你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了？”
沐久仍是眨眨眼睛，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边上的顾奕轩，他只是用眼神瞥了顾妈几眼，然后做出口型，这才让她明白，连连点头。但是等看到那慈祥的两张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面对着顾妈期待的样子，过了一分钟之后她才轻轻地叫：“爸，妈。”
“诶！好媳妇！”顾妈非常高兴，满脸都洋溢着幸福：“我最后几个心愿总算是快完成了。”
虽然沐久想去帮忙，帮着烧烧柴火或者是洗菜择菜，但是顾爸妈都像是得了个宝，什么都不让干。看着外面暖暖的阳光，就出去走走。
“好久好久没到这里了。”她双手张开，似乎要把这一大片美景拥入怀中。很快，奔跑的鸭子就出现在了视线里，她迅速迈开腿，开始在鸭子后面穷追不舍。
“一回家就犯傻。”他刚走出来，就看见场上人鸭狂奔，双手揣在口袋里走过去。每一次回来，都会爱上乡下格外清新的空气，也难怪父母不愿意到城市里居住。走过一小片蒿竹，长长清澈的湖面微微荡漾着涟漪。他拾起脚边的小瓦片，十分熟练地扔到河面上，打起了五个晕圈。
“哇！”她飞快地转移到了他身边，整个人直接像八爪鱼一样，双臂揽着他的脖子，扑到他身上：“奕轩快教我教我！”
他把她拽得正了些，凑近着笑：“天资太低，教不会。”
“混蛋！”她挣脱了怀抱，从地上也捡起瓦片，摆了个十分有气场的姿势，看准焦点，然后用力地砸过去。
平静的水面倏忽之间就溅起了浪花，晶莹的水珠溅出，在阳光底下分外闪亮透明。
“不能用蛮力，横着扔过去。”他再次像小时候第一次教她一样，把瓦片放在她手里，从姿势开始矫正。那时候也是如此，他在岸上打水漂，正巧被她看见，嚷着要学。只是以前和现在，她对于打水漂，真的是天资低下，而且眼光不准，指哪总是能扔到相距非常远的地方。只有那天的最后一次，他迫于无奈说了一句——
“你如果能打三个，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好！”沐久鼓起脸，眯起眼睛锁定一个焦点，把手侧着，然后飞出去。瓦片连续跳起了三次，然后沉没，水面上的晕圈一圈圈地扩大。
他笑着抱怨道：“不带这样的啊，故意坑我的承诺。”
“哪有，说了就是说了，不许耍赖。”她非常高兴：“之前我的要求是要你陪我再玩一整天，现在我的要求是要你陪我一辈子。”
他注视着她，问：“那么下辈子呢？”
她思考了会儿：“我的要求是，每一个轮回，你都要陪着我。”
他点了点她的鼻尖，把她拥入怀中，呼吸着她发丝的香味。碧绿田园，清澈湖水，蔚蓝天空，在这样自由的仙境中，才符合以前的期望“神仙眷侣”。
她看着隔过一条河的房子，一幢幢都是这么的熟悉，好像现在回到了十多年前。对面，是姨婆的家，虽然也很久没有联系过，但小时候，姨婆一直都对她很好，只是不知道现在，姨母是不是在家。隔过五六家，只有一片空地，曾经自己的家，在自己这个最后离开的人之后，就化为了尘土。
吃过饭，一家人都坐在外面晒太阳。顾奕轩和顾爸谈论茶和毛笔字的问题，顾妈打着毛衣依旧很好奇地盘问沐久。
“妈，这个花色挺漂亮的诶。”她拿着顾妈十分自豪的半成品翻覆了几下，然后露出渴望的眼神：“妈，我可以织一下吗？”
“当然啦，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就是我教你打毛衣的吧？”顾妈把毛衣针给了她。
“嗯，那时候学了好长时间。”她织着毛衣，听顾妈一说，然后抬起头：“奕轩，那时候我可是花了一年织了条围巾给你哦。”
“收着呢，你送的连鸡毛都没敢扔，这次把那些东西带出去。”他挺拔着身子，认真地写着字：“你可别像那围巾一样，起了三十针，结果最后变成二十六……”
“别嫌弃嘛，当初不忍直视，看我现在多贤惠。”她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开始卖力地织。
顾妈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在清新的环境下，坐着古朴的竹编藤椅，慈祥的老人，甜蜜的小爱情，一直都是她的梦。从来，这个场景都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当然不仅是这个，还有即将到来的热闹的春节，种种都只是她从前的奢望。自有记忆开始，她就是一个人在阳光下听着歌，一个人傻傻地贴着春联，一个人安静地度过寂寞的春节，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附近的万家灯火和笑声绵绵……
夜晚，由于顾爸妈的节俭，房间里是不开热空调的，所以沐久特地让顾奕轩先洗完澡，等她搞定了之后就直接睡到暖暖被窝里，把冰冷的手放在他身上捂人体热水袋。
“你洗了冷水澡吗？怎么手这么冰？”他被她的冰凉一下冷到，双手握着她的手为她取暖。
“没有啦。”她虽然有过想挣脱，但是却没有比过他的力气。
过了会儿，看她总是有点出神，问道：“要看电视吗？”
“不要。”她十分近距离地看着他，突然脸庞就有些发热，连忙问：“你干嘛这么看我？”
他轻笑了一声，把她要转过去的脑袋和自己的额头抵在一起，望着她的明眸说：“谁让你这么妩媚？”
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我哪有。”
“你知道妈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他握住了她的手，见她不语，边在她耳边轻声说：“要一个孩子……”
她揉揉眼睛，看到手机上显示着：０７：０４，难得今天起得挺早，于是打着哈欠走下楼。就看见三个人在厨房和客厅里走来走去，忙得不亦乐乎，厨房里的烟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像是腾云驾雾一样。
“爸妈，对不起我起晚了。”她自责地道歉。
顾妈端着菜说：“没事，是我不让阿轩叫你的，过会儿你和阿轩一起去街上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她走到顾奕轩边上问。
“今天是除夕，你说要买什么呐？”他理了理她的头发，把锅里的粥再次加热之后放在餐桌上。
“我都忘了今天是除夕，最喜欢去采购年货了。”她满足的喝了一小口汤。
大街上十分热闹，虽然有的回家过年店铺门关着，但是人流却是有增无减。孩子穿着厚厚的衣服跑来跑去，冰糖葫芦和棉花糖吸引了许多人，暖和的红薯发出诱人的香味。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红红的春联、红红的灯笼，装饰品一大堆。
他看着一片红，就已经有些不想挑选，他深知买装饰品，沐久是内行而且也很喜欢干，便拍拍她的肩：“春联不用买，爸强烈要求他亲笔撰写，其他的你看要买什么。”
很快，一圈古街逛下来，东西都买的差不多。年货就挑选了最近的超市，刚进去沐久就开始在散装的地方徘徊，最终大包小包地买了很多东西。
她搓搓手，在一旁等着结账，顺便问：“央央什么时候来啊？”
顾央央是顾奕轩的堂妹，相差了五岁，他们小时候常常奉命照顾这个小妹妹。有几次寒暑假的时候，也住在顾奕轩家十天半个月。
他付了钱，领着大包的东西乘电梯下去：“不知道，应该是今天……很久没打电话过去了。”
“久久，你还……”他刚转过头准备说，结果就只看到空白，原本应该在边上的沐久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他眼神飞快地看四周，总算在旁边的一个烟花小店找到了她的身影。
“奕轩，我想放烟花……”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花棒，咬着下唇，期待地看着他。
“都多大了……”他看了看烟花，突然想起那时候，她每年总会在电话里抱怨：没人可以帮她放烟花。他看了几罐大桶的烟花，问：“你觉得哪个好看？”
“放放才知道嘛！”她扬起笑容，然后开始摸索烟火棒一类的小件。
回到家，顾奕轩把车子里面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都搬到了房间里，顾爸妈依旧在准备祭祖的东西，桌子上摆满了美味的菜肴。这些事顾爸妈自然不会让小年轻干，于是顾爸从房间里拿出自己的墨宝，打发去贴春联和装饰。
“过去点，再过去点，往那边，那边。”
她每说一句，因为没有方向性的词语，他必须得转过头，几乎转地脖子都算了，软绵绵地说：“久久，我背对着你哪知道哪边呀。”
“那边是……左对吧？那就是往左一点。”她双手叉腰，站在场中间指挥：“再往右一点，左一点……右，对。”
经过许久的调试之后，春联总是是贴好了，挂好灯笼之后，他从凳子上一跃而下，十分满意地看自己的成果。
“里面也装饰好了，然后我们干嘛呀？”
没等顾奕轩说话，车子的声音就越来越近，然后一部宝蓝色的车子就停在了入口处。在两个人的注目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从车子上跳下来，一看到他们就激动地跑过来，直接给了顾奕轩一个熊抱。
“哥，我可想你了。”女孩子笑了笑，然后立刻转移到沐久身前，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久姐姐！”
“央央？”她愣了会儿，直到看见车上下来的人，那分明就是顾奕轩的姨夫姨母，于是立刻叫道：“阿姨，叔叔。”
顾央央也抱住了她，甜甜地撒娇道：“久姐姐，好久不见了，想我不？”
“央央，都对你说了要叫嫂嫂。”顾姨母轻笑了一声，拍了顾奕轩一下：“你这孩子真是，姨母都不知道该骂你还是夸你。”
“当然是夸啊，姨母，央央快进去，妈都等好久了。”他轻笑了笑。
顾央央坐在地上，十分羡慕地看着那戒指：“嫂嫂，你的戒指好漂亮喔。”
“你以后的戒指一定比我的还要漂亮。”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
“我是找不到像哥哥那么好的老公咯，羡慕死你了。”顾央央站了起来，也帮忙开始擦桌子。
“在大学里有男朋友吗？”她八卦地问了一句，却看到顾央央的脸一下飞红，立刻明白，意味深长地笑：“我懂，有的是不是？一定很……”
她突然停住，只觉得像是要呕出来什么，很恶心。于是丢下抹布，飞快地跑到隔壁的盥洗室，又是咳又是吐，但却什么也没呕出来，心里还是非常难受。
顾央央走了过来问，有些担心地问：“嫂嫂……没事吧？”
“没……没事。”她拍了拍胸脯，总算是稍微感觉舒服了点。恶心干呕？她皱了皱眉，一种不好的想法笼罩着她。
顾央央端了一碗水，十分怜惜地说：“嫂嫂你身体不舒服吗？我去告诉哥哥让你不要大扫除了。”
“别，没关系的。”沐久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吃过午饭，一堆人围在一起，开始为晚上的饭局和大年初一的团子做奋斗。
顾姨母包着饺子，看着坐在一旁一起包春卷的两个人，总是笑得很开心，于是在顾妈耳边轻声说：“奕轩和小久总算是结婚了啊，这可了了姐姐你一桩心事哪。”
“是哪，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到头了。”顾妈飞快地包着饺子，轻轻叹口气：“我之前还想，如果我的媳妇不是阿久，我会怎么样。后来阿轩似乎一直都对阿久有隔阂，因此我就告诉自己媳妇终究不是阿久了。那么对于别的人，是真的也能接受，还是无法包容，毕竟我心里的媳妇，只有阿久一个。”
“好在，毕竟两个人都是痴心人，以前一起了那么久，奕轩习惯保护小久，小久习惯被他保护，这一段情分终究是剪不断的。”顾姨母笑了笑。
“奕轩，你包得太细长了啦。”她拿出自己刚包好的放在他的手上作对比，一长一短，一胖一瘦。
他把两根春卷都放在了一边：“哪像你包的这么臃肿。”
“我哪有臃肿，这样短短胖胖的才让人看了有食欲。”
经过验证，果然是沐久的短粗型更加受顾央央的欢迎，原因很简单——里面的心足足比顾奕轩的多了一倍，以至于很多春卷皮都被浪费掉。
奉命去拿酱油的顾央央找了许久之后，终于拿着一个重量非常轻的玻璃瓶说：“妈，酱油不多了。”
“啊？”顾妈顺手接过酱油，无奈地说：“又得去买了，要不，阿轩你和小久一起去买吧。”
接过了顾妈的指令，沐久非常高兴地就跑了出去，她早就想在这熟悉的路上走走，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段故事。在竹林里乘凉，在草丛里捉蚂蚱，在田埂上放风筝，在大树桩上过家家，在蓝天白云下追逐嬉戏。
时光流逝，时间流转，现在她还能像以前一样，挽着他的手臂走在阡陌上。从小路走到大路，从他的家走向自己曾经的家。
转角处，姨婆的家门窗紧闭，估计就是不在家。“沐久！你可算回来了！”一路上，那些曾经的伯伯、婆婆，或是已经认不出的人都在不断地问好。
在高兴地回答一个又一个人之后，身旁总算是没有了高高的房子，空旷的平地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青草。河边的竹枝随风飘摇，边上的梅花十分茂盛，黄色透明的小花一朵一朵盛开在褐色的枝条上，几乎整棵树都被装点满。幽幽的香味，徘徊在这一片土地上，仿佛参杂在空气里，久久弥漫在这一片泥土里。
她走进这块禁地，眼前好像矗立着那破旧的房子，白色却被涂画的墙，碎裂但却挡雨的窗，小小但是温暖的房，苍白无力而忧伤的灵堂……
他突然后悔被她带着走这条路，如果绕一个圈子，就不会看到这里，不会想起那些悲伤。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呼唤着：“久久……”
“我们走吧。”她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就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脚步飞快，头一次走在了他的前面。
过了小桥不远，几家店就在路两边。青苔厚厚地长在屋顶上，以前的水仙花只剩下了一个古老的盆，里面都是脏水。
她看着这个房子：“咦，三叔的裁缝店关了？”
他微微扬起一点笑容：“已经关了好几年了，你三叔都快七十，现在应该在茶馆里泡茶聊天了。”
她的视线一直都在那一边，似乎尽全力找寻旧日的记忆。那个花坛，她记得很清楚，里面有一棵很大的松树，有一次下小雨，他们两个就是躲在下面玩游戏。
那里，仿佛除了墙角的一堆黄沙之外，什么都变了。黄沙静静地躺在那里，颜色已经有些泛白，应该是许久没有人去动过。这堆黄沙，生命力真算得上是很顽强，从刚被运过来的时候，她才四岁，天天都会在那里堆黄沙，算一下年龄，也经历了二十一年的风风雨雨……
孙阿姨接了钱就开始笑着说：“真好，小久你还是这么漂亮，以前我跟你妈就一直说，你们俩一定能结婚，虽然晚了点，但也算是终成眷属。”
“嗯。”她点了下头，突然看到了柜台上的泡泡糖，拿了两个。
她眨巴眨巴地咀嚼，吹了个泡泡说：“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泡泡糖。”
“今年总算有人陪我一起吃这个了。”他笑了笑，仰起头看着蓝天：“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和小时候的人也一样。”
晚上，电脑里播放着欢快的贺岁音乐，一家人团聚在圆桌上，大口大口地吃着年夜饭。一堆人时不时地夹一些菜放在沐久碗里，她也很久，没这么热闹地过个年，或者是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年夜饭。
顾妈端上了一盆冒着热气的鱼汤，高兴地叫道：“年年有余！”
“好香！”顾央央使劲地闻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姨妈的厨艺有长进！”
顾妈非常高兴地点头：“那是自然。”
“来，多吃点。”顾奕轩夹了块鱼肚上的肉放在她的碗里，沐久从来吃鱼都不会吃其他地方，因为总是会被坚强的鱼刺卡在喉咙里。
“嗯。”她点了点头。如果，这是在自己家，围坐着的是爸爸妈妈，姑姑姐姐，那么……应该也会很快乐吧？
在热闹的氛围里结束了晚餐，每个人都吃的很饱。沐久躲着打了个嗝，然后问：“央央，去不去放烟花？”
“烟花？好的呀，我好久没玩了。”顾央央立刻站了起来，跟随着沐久到了里面的房间，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烟花，于是合力把一罐最大的，和一盒烟花棒拿了出去。
她把烟花放在了空旷的田野里，然后竖起大拇指说：“奕轩，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如果被炸成爆炸头怎么办？”他打了几下打火机，有点犹豫。
她把他推了出去一些，笑着叫：“我带你去理发店。”
他慢慢走过去，点燃了烟花，然后迅速地往回跑。伴随着巨大的轰响声，天边散开了一束又一束的闪光花，绽放在天际，把暗夜照亮了一瞬间，接着像流星雨一般散落下来。
一群人看得都忘了神，这么漂亮、近距离的烟花，也就只有现在能看见。闪闪发光的烟花同时上去了几次，然后就真的是坠落的星星一般，闪烁着慢慢地滑下来。
“哇，好漂亮。”顾央央非常高兴地抓着沐久的手臂。
“来，放烟火棒了啊，久久，央央快来拿。”
两个人兴冲冲地走到他那里，每个人都拿了两根，然后到他那里接受点燃，瞬间手上就飞舞起了两只闪光的蝴蝶，两个女孩子都立即叫起来：“哇！”
她被顾央央穷追不舍，连忙跑到一边围观的顾奕轩身后，可怜地嚷着：“奕轩救我……”
“央央好了，这个凑近会弄伤的。”他刚反应过来就差点被强光灼痛了眼睛。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为自己挽回一条命而庆幸。烟火棒很快就结束了，她拉着他的手臂道：“奕轩，一起玩。”
他刚拿到烟火棒，顾妈就着急地跑了过来，使劲地朝他们招手：“快来！打麻将了！”
她很乖地点了点头：“那就去打吧。”
一进门，房间里的桌面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地干干净净，上面只有一堆麻将牌正在朝他们招手。
顾妈坐在位子上，双手已经抚摸着麻将牌：“今年要不你们三个年轻人和我打吧？”
沐久抱歉地说：“妈，我不会……”
“阿久不会？”顾妈十分不可思议，边笑边说：“你妈那时候搓麻将可厉害了，我都不敢和她打，你妈的麻将看来是后继无人了。”
“妈。”他迅速叫了一声，再次搬了个凳子在边上：“久久你坐这儿吧，累了就去睡觉。”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虽然她不会打麻将，但是无比热衷于看这个伟大事业，有的时候还会支支招，当然最后都被顾奕轩否决掉。
她手里剥着花生果，把白白的肉放在他嘴边：“奕轩，啊……”
“啊。”他一口就吃掉，期间一直在察言观色。
电视里春晚的一首歌结束，顾妈再次把自己的最后一个小橘子给了他，抱怨着说：“喂，儿子，给你妈一点活路。”
“妈，‘麻将桌上，六亲不认’这可是你给我的忠告。”他把桌子上一堆的东西再次放了一些到一边给沐久消灭。
顾爸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爆竹和鞭炮说：“他妈，快要十二点了，输干净了没？”
“啊？十二点了？”顾妈看了一下，钟面的两根针就然就只差一点点就要合并。
顾妈迅速把麻将推在一起，笑着说：“好了好了，就到这里，出去放鞭炮了。”
出门，就听到远处近处已经传来了一些轰隆隆的声音，顾央央吓得连忙把耳朵捂住。
黑夜里，只见一点火花，然后就传来震耳的爆竹声，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绵绵不绝。
“新年到了！”
两个人相视笑了笑，她踮起一点脚，双手抱住了他。送去之前的一年，有笑有泪的一年，迎接今后，幸福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新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