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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释怀 在那些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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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在蒙蒙亮的黎明,顾奕轩做好了香喷喷的早饭,走到房间,惊讶地看见沐久正坐在几乎全是灰的梳妆台。
“久久……你在化妆?”他愣愣地问。虽然沐久是一名化妆师,但是从每次起床不梳头就可以看出对于自己是一个多么随便粗线条的傻宝。能不早起绝对不早起,能不化妆绝对不费时间,而现在居然起得这么早还在这么仔细地给自己化妆实在是太反常。不过床并没有幸免,依旧是沐久风格地堆满衣服,几乎就是把整个衣柜的衣服全部摆地摊地放在床上。
“对啊。”她打着粉底,突然打了个喷嚏,从镜子里看到他准备穿衣服连忙说:“奕轩,今天你穿西服去。”
他把已经拿在手里的风衣放了进去:“这么正式干嘛,又不是我结婚。”
“可是你要当伴郎啊。”她把漂亮的夹子夹在了头发上,然后把他拉到了梳妆台前准备打粉底。
“伴郎?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当伴郎?”他瞬间站了起来:“不要给我化妆。”
“丫蛋特别指定你是伴郎,我也不知道为毛。”她拍拍粉饼,蹂躏了几下,看他这张白皙无暇的脸,的确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化妆来修饰。
他看着乱糟糟的梳妆台问:“你一定是伴娘吧?”
“对啊,否则我才不化妆呢。”她拿了一个简单的绳子把头发松松垮垮地先扎住,然后跑到床前十分痛苦地说:“我该穿哪件衣服!”
他理了理身上的西服,花花绿绿的衣服瞬间充斥着眼球,指着边上的一件T恤说:“穿这件,回头率绝对高。”
“可是我会冷死的。”她想起就觉得全身发抖。
他打上领带,寻思了会儿说:“伴娘的话应该要穿小礼服吧?”
“伴娘服那里有,不用特别穿。”她说完之后立即瞪大了眼,指着自己说:“那我在纠结什么?随便一穿呗!”
他看着这一场闹剧,话音刚落,她就像疯了一样地把所有的衣服全都塞到了衣柜里,顺手拿了一件羽绒服和打底裤就穿上,最后摆了个V字POSE,完美落幕!
因为从D市到A市市中心开车大约要两小时,要求是九点之前赶到,所以现在的路上车辆都比较少,行驶得也比较快。
她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地址,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怎么开,但是由于他去过这个酒店,一直也都是凭自己的记忆。也幸而他来过,否则按照沐久的说法,早就不知道绕去哪儿。
太阳慢慢地挂在了天空上,周围的人声多了起来,这繁荣的景象,很明显已经快要到市中心。他的速度突然慢了起来,往左往右地看,捉摸了会儿问:“久久,到了清沪北路然后往哪里?”
“浪我看看。”她迅速地凑查到了清沪北路,然后用手指着那边说:“往西。”
他方向盘一转,开往了反方向,她瞬间着急了起来:“往西!奕轩你开错了!”
“那边是东。”他看都没有看她,方向的问题果然是不能听她的,东南西北从来都分不清。
很快,车子在高高的酒店的停车场内停了下来,停车场里已经有了许多轿车占着位子。她刚下车准备拥抱大自然,就被一阵冷风吹得像傻子。
刚走进大厅,高高的照片放在正中间,她迅速跑过去研究了一会儿:“哇,结婚照诶,丫蛋PS得太明显了吧?”
他插着袋,眼睛只在那一行字:新娘:苏零,新郎:傅云远,他瞬间回忆起:“是他?”
她上了楼,眼前就是一扇巨大豪华的门,很明显就是婚礼大厅了。不过她现在的目的地只是绕过去之后的一个小门:休息室。
一打开,声音瞬间停住了,完全看不出哪个是新人。
“沐久!”不知是谁抢先叫了一声,然后坐着的人站起了好几个,都围了过去。
她一个个地给了个熊抱,然后傻兮兮地笑着:“啊!好久不见!”
“是呀,初中毕业之后到现在好像都没见过呢。”几个人纷纷点点头,然后拉到了一边开始集体叙旧。
同样一袭西服的新郎走到他面前,推了推他的肩膀说:“奕轩好久不见。”
“结婚了都不说一声。”他板着脸说。
“反正一样请的嘛。”两个人走到窗边坐下,耳边时不时传来一堆女人的笑声。傅云远一转过头,就看见几双眼睛在看这里,然后又立马收了起来,笑着对一脸平静的他说;“早知道就不请你了,把我的风头都遮住了。”
他浅浅地勾出一丝笑:“只要你新娘心里有你不就成了,还贪婪地想俘获众人心?”
傅云远刚想反驳,突然视线就被一个身影完全遮挡住了,站起来之后新娘团纷纷走了过来。
带头的人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盯着坐在椅子上毫无表情的他,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我就说怎么很眼熟!就是我们的校草嘛!五班的那个,中午经常打篮球的……”
其他人愣了会儿,连忙点头:“哦对对对!”
一个人十分响亮地说:“我怎么记得,你们不是初中就结婚了吗,娃娃呢?”
“太夸张了啊,同志们回家了!”沐久像赶鸭子一样地张开手臂把一群人赶回了原来的根据地。
傅云远笑出了声,完全没想到在大学里几乎是没和女同学闲聊过,永远都是冷峻的他会喜欢这么闹腾的人。敲了敲桌子说:“这个就是你老婆啊?很可爱嘛。”
“你可以直接说她傻。”顾奕轩瞥了他一眼,在公众场合依旧是这么不注意形象,果然沐久是不能按常理推断的。
将近十点,房间和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房间安静了许多,但是大厅内嘈杂的人声却不断飘进来。沐久的初中同学们都到了大厅的圆桌边闲聊等待,新郎和其他的人也都纷纷撤离。
她一只手举着镜子,一只手在涂眼线,笑着说:“怪不得你要叫我来,搞了半天就是为了少找个化妆师。”
“喂,话不是这么说的哦。”苏零摆弄着手里的白纱:“请你白吃一顿还不好,你一个人来得多消灭多少东西啊?”
“好了好了,和平!”她举起手投降。
苏零气鼓鼓地说:“把你的钻戒收起来,抢我焦点。”
“OK的啦,丫蛋,我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她抿着嘴,不停地眨眼睛。
“嗯我知道了。”顾奕轩迅速从大厅撤离,以飞一般的速度到达休息室,敲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打开门就叫:“久久。”
“诶。”
他看了看四周,眼前就只有穿着洁白美丽的婚纱的一个人正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
沐久满意地看了看妆容,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包里,转过身说:“啥事儿?”
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她,深黑而长的发丝垂在肩上,抹胸的婚纱上点缀的小钻发出耀眼的亮光。果然,女人在当新娘的那天是最美的。穿上婚纱的她,显出少有的典雅和柔美,就像是一位美丽的仙子。
“奕轩?”她歪着头问。
他回过神,皱起眉问:“怎么是你穿婚纱?”
“好玩呗,我穿婚纱是不是很漂亮呀?”她转了个圈,满脸堆笑。
“脚上的平底鞋太明显了。”他摇了摇头:“快还给人家。”
“好嘛好嘛,不好看就直说啦。”她垂头丧气地说。
不是不好看,只是现在的这位新娘,不属于他。
他想起了正事,搂着她说:“新郎让你动作麻利点,给新娘弄完之后还有爸爸妈妈。”
“没问题。”她用粤语回答,显出自己的高端,然后凑到他的面前:“换衣服了啦,还看!”
很快,大厅的门被拉开,走在喜气的红地毯上,周围的掌声如雷鸣一般。她搀扶着苏零,对面走过来的就是新郎和伴郎团,看到那张脸,她几乎就觉得是自己和他的婚礼,缓缓走近,执手相携。
伴随着两位新人的互换戒指,伴郎伴娘的旅程也算是告一段落。只是他们刚想走到圆桌那边,一大群人就涌了过来。
她警惕地看着四周:“这是干嘛?”
他转过身,就看见新娘拿着花束背过去,把依旧一头雾水的她拉了过来:“扔花球。”
圆桌上,花束被传了一圈来围观,曾经和她同样是体育不及格的方初雨笑着说:“沐久,什么时候结婚啊?”
她露出吃人一般的表情:“闭嘴啦。”
一桌上的人看到她脸上的绯红,全都笑了起来。
“严肃一点,吃菜!”她十分气势地拍拍桌子,在众人的笑意下果断地夹了好几筷子的菜。
其乐融融的环境,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容。热热闹闹的环境,突然被一声清脆的玻璃落地声打破了。
一桌上的人全部望向后面,一个看起来像六十多岁的老伯抱歉地笑笑,勉强站起来,皮全都皱起的双手抽出洁白的纸巾递给边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女孩子十分不屑,拿过纸巾只是粗略地擦了擦,就扔到一边。
老伯再次给她仔仔细细地擦了一下,然后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不好意思,我女儿没拿稳。”
几个人摇了摇头,说声没事就继续投身于吃菜。
又是什么东西掉了,大家再次抬起头,只见沐久傻愣愣的坐着,手里已经没了筷子,低垂着脸略微有些颤抖。
方初雨含着筷子笑道:“怎么了,碎碎平安吗?”
“来,好好吃饭。”他把掉落在地的筷子捡了起来,擦拭一遍之后放到她手心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耳边轻声说:“吃完饭再说。”
她用筷子戳着碗底,完全没有心思去吃饭,时不时抬起头,正好就看见老伯在给女孩夹菜,女孩则是很不屑地说了什么,老伯苦笑了一下,然后自己吃起来。
心突然好闷,苦到疼。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思想,但是视线移到那里,脑袋里就不自觉地涌出,像洪水一般完全控制不住,却慢慢地把自己沉沦……
她穿着小小的白色丧服,脸上厚厚的一层灰尘,眼眶里全是晶莹的泪光,怯怯地拉着他的手:“爸爸,别走好不好……”
他回过头,摸摸她的脑袋笑道:“等妈妈醒了,你不就又和妈妈一起了吗?爸爸走是应该的呀。”
她哽咽着,边哭边说:“妈妈……不会醒了。”
“不许哭,哭什么哭!”他的声音一下严厉了起来,满脸的厌烦:“你这样子,让爸爸不方便的知不知道?”
“可是……沐沐不敢一个人住。”她被这声音震慑住,止住了哭泣声,只是小声的抽泣。
“总要敢的。”他说完就把门重重地关上,骑着摩托车就准备走。
她用力地拉开门,跑过去大叫着:“爸爸!爸爸!不要丢下沐沐,不要!沐沐害怕,害怕!”
“习惯就好了。”他的摩托车立刻启动,一下就出去,完全没看到后面小小的声音跌倒在地上,满脸的泪痕。
“爸!爸爸!”她撕心裂肺地哭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到周围全部都是黑暗,挣扎地退了一些才有点橙黄色的灯光。她跪在地上,边哭边叫:“妈妈!你为什么要走得那么急,为什么啊!”
她越想越忍不住颤了起来,手已经很明显地在颤抖。突然冰冷的身体感觉到了一点温暖,手被人握住了。
他握着仍能感觉到她在颤抖,和她对视的时候一下就被她的眼眶所惊讶,果然这一切对她的打击太大。他很明白这样是撑不住了,不过幸好饭局也已经快结束,于是站起来抱歉地笑笑:“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去医院。”
“哦,好。”众人点了点头,有的嘘寒问暖一下。
正当他们迅速的离开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姑娘,你的手机!”
她怔怔地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手机,视线就这么一直停在他身上。
她看见那一张饱经风霜,明明才五十几岁却看起来超过六十岁的人,不禁有些心酸:“爸……你什么时候变得……我几乎都认不出了?”
顾奕轩眼看她就要流下眼泪,急忙跑过去道谢,然后拉着她的手,揽着她离开:“走吧。”
她傻傻地跟着他绕来绕去,眼睛里一片迷蒙,都是淡淡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自己的爸爸,对待那个女儿,好到会帮着夹菜,而对待自己,除了一声不发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十来岁的她,穿着厚厚的衣服,打着雨伞奉命来接那个女儿。她颤抖着小小的身体,把外衣裹得更紧些,已经在风雨里站了半个多小时的她,看到几乎没有人进出才不得已到了教室。在拿开伞之后,发梢上已经全部沾满了水,而教室里则是很温暖,孩子们跑来跑去。她悄悄地走到女孩边上说:“琪琪,我们要回去了。”
“这么早,急什么?”沐琪非常不乐意地大叫,然后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扯地坐到地上:“沐久!快一起玩!”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把沐琪扯着站起来:“不行,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但是她虽然比沐琪要年长,但是比较身份有别,而且沐琪一直在练习跆拳道,本身力气就比常人小的她未必能占上风。一旦现在把沐琪惹得不开心,回家之后她就完了。只是她根本没有料到,她毕竟只是被遗弃的。
一回到家,已经全身都湿透了的她,立即被妖娆的女人狠心地谩骂:“这么晚?弄得脏兮兮的,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白吃饭,一点小事都弄不好!”
“对不起。”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颤颤地说。
“你看把你妹妹弄成什么样了?”女人拿着毛巾踢沐琪擦掉了脸上的一点雨水,直接给她头上重重地打了一记:“自己去外面等着,看你以后还这么晚,滚出去,淋淋雨清醒清醒再说。”
她抬头看着站在边上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爸爸,但他却视而不见地只管上楼。猝不及防中一只魔爪已经把她推了出去,透心凉的雨水再次从头流到了脚。
耳边突然有了许多嬉闹的声音,抬头,楼上是一片温暖的灯光。但是眼前,除了被雨水打到睁不开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走了些许时候,终于到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当他刚转过身准备和她说话的时候,才看见她的脸上已经有些泪水。连忙帮她擦拭掉:“别哭……”
“奕轩……我好恨他,我好恨……”她说到这里再也无法说下去,扑在他的怀里。
“但是又舍不得是吗?”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点点头:“我忘不了他那时候对我的残酷,从来没有一刻把我当做亲生女儿,我恨死他,我恨死他了!”
痛哭一阵之后,她随着微微的抽噎,停住了哭泣声,看着他问:“我就是犯贱……彻彻底底的,明明恨他,看到他突然憔悴了那么多,心里好难过……”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果然无论何时,她终究是善良的,换句话说是傻,明明自己苦了二十多年,没有品尝到一丝丝的亲情,当时还因为受不了所以毅然地搬出家门自己生活,扬言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男人。现在却在十几年没见到之后,看到他的蜕变会感到心疼和难过,居然还会对自己有些自责,不禁让人不可思议。
“奕轩,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她抬起头,满眼迷离地看着他。
他像孩子一般笑笑:“这还真考到我了,没有感同身受过,也不知道。”
当她垂下眼眸,他的声音突然传来:“不过,过去都过去了,就当你看错了,一切照旧,不好吗?”
她突然感觉心中的压抑减轻了一些,虽然不能当做看错,虽然一切真真实实地发生了,但是世间事有的时候迷糊一点果然是比清醒要好吗?若没有这个小插曲,一切照旧,她高高兴兴地和他一起回家迎新,就当自己是个孙悟空好了。
她塌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一切照旧。”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过去除了那些甜蜜的回忆什么都不要想,现在除了享受快乐的时光什么都不要急,将来除了期盼美好的明天什么都不要怕。”
她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多好事……”
“我时时刻刻陪着你,算不算好事呢?”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拿出手帕给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把舌头吐出来:“你帮我去买瓶水好不好?嘴巴干……”
“好,那你就在这里,我去买了马上回来。”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转过身就急匆匆地走了。果然,她的优柔寡断一点都没有少,一个人安静地想想,或许比他在这里做一些不熟练的安慰要好得多。
她靠在墙壁上,呆呆地望着天空,不断浮现出曾经的画面,再和刚才的那张脸一比,爸爸果然生活过得不幸福吧?家庭、夫妻、父女的破碎,造成了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他,但他无论怎么样,生身父亲,又拿什么责备?
“沐久!”
尖而细的声音传来,她连忙转过头,在旁边的是正是刚才的女孩,刘海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只眼睛,凭借着略微比她高的优势满目不屑。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这种趾高气扬的样子和当年的沐琪没有两样。虽然她不恨父亲,但对于这个女儿还是有着先天的排斥心理,一句话都没回就准备转身离开。
沐琪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后面一拽,扯着她的衣领说:“我叫你你耳朵听不见吗?”
“我只是听不懂,从来我就听不懂动物的语言。”她用力拍掉了扯住衣领的手,回瞪了沐琪一眼。
“几年不见你皮厚了不少嘛!”沐琪轻哼了一声,见她又是不耐烦地想走,直接走过去一把把她的头发攥在手里,直到把她拉到眼前,黑着脸问:“把那老家伙的钱还给我。”
“啊……”她一只手捂着头发,然后指着她:“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不想今天晚上再洗头。”
沐琪眼睛放大了好几倍,凑得非常近,一边扯着她的头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再说一遍,把钱还给我!”
她的头发被不断地扯痛,脑袋也一直在小幅度地晃,扬着声音叫道:“我没有!还你个头!”
“啪!”
一声响亮的声音,她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一瞬间就全身无力地跌在了地上。嘴巴里伴随着痛泛出了一点点涩涩的味道,她轻轻地抹了抹,刚才的力量实在很大,估计是牙齿磕到了肉才出了血。她站起来:“你跑出来就是存心找事的是吗?”
“不是。”沐琪笑了笑:“我是存心来打你的,当初楚楚可怜地和老东西断绝关系,现在又跑去坑我们的钱,你知不知道我想揍你很久了?”
她走过去,举起手也就是一巴掌:“我从来没拿过你们的钱,那种肮脏我也根本就不屑拿,当初我说过:我就算是沦为乞丐也不会来你家讨饭,现在依旧如此。请不要把没搞清楚的事情全部安在我头上,我承受不起你们的莫须有。”
沐琪摸着脸,只恨不能杀了她,再次扯住头发不停地摇着:“你忘了我会跆拳道是不是?你这一巴掌是想让自己死是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沐琪就把她撂在了地上,一只手立即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提起来再次几声响亮。鲜红的液体再次从她的嘴角里面溢出,在萧条的颜色里格外刺眼。
“你不是很厉害吗?再厉害点呀。”沐琪把手的力度加大,她已经有些感觉喘不过气,两只手下意识地想把她的手推开。
沐琪丝毫没有被两只手的力量所害怕,依旧不断地加大力道,突然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手顿时松开。还没等她坐起来,沐琪就再次把她推了下去,把她的手扯到了自己的面前,果然就是一枚闪亮的戒指,阴阴地说:“你结婚了?哪个没眼睛的看上你了?”
沐琪仔细地看了几下,自顾自地说:“这个应该很贵吧?”
“你想干嘛?”她轻咳了几声,想把手放下来却敌不过那力量。
沐琪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开始强行地把戒指从她手指上拿掉。
她把手指弯曲,推着她着急地叫了起来:“不行!别拿我的戒指!沐琪你这个贱人,想钱想疯的贱人!”
她只觉得肚子上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疼痛漫布到全身,什么地方都感觉没了力气,但是只有手还攥得紧紧的,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刻都放松不下。
“你!你放开!放不放?”看到她不断地摇头,心里有急又恼,再次把手落到她的脸上。几下之后,她的手只是微微的颤抖,完全没有一丝松开,但是地上已经略微沾上了一点血迹,她的脸苍白到可怕,两边的嘴角都淌着血,一些头发也垂了下来。
沐琪突然有些害怕,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果然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正当沐琪准备扭过头就跑的时候,她就被人拽了起来扔后了一点。她把呆滞的视线收了回来,眼前就是刚才在她身边的男人。
“你算什么东西敢推我?”沐琪嚷着挥着拳头过去,但是手却立刻被抓住,一扭就感觉像手断了一般。
沐琪看着他,那眼光可怕到极点,像利剑一样刺穿了她的身体,几乎让人不敢动,手一瞬间被松开,踉跄了一步,听到“你滚”之后微愣了会儿,然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久久,久久……”他蹲下来,把蒙着脸的头发弄弄好,一眼就看见了那两道血迹,脸颊已经红肿。他不敢碰她的脸,想握住她的手又赫然发现了几道细细长长的伤痕。一时间除了心痛就是酸涩,赶忙问:“久久……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她有练过,我担心……”她停住了话语,只觉得脸颊上如火烤一般的炙热到痛。
“我们去医院。”他刚打算把她抱起来,却被她的不情愿制止了,从小就有医院恐惧症,所以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去医院。但是他仍旧强行把她抱了起来,她虽然开始有轻微的挣扎,但是后来却平静了下来。
医生刚看见她就被吓了一跳:“哇,小姐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嘟着嘴没有说什么,而女医生则是起劲:“小姐,你不会是被家暴了吧?”
他站在后面愈发地着急:“医生你别问那么多,先治。”
女医生拍了拍桌子:“看病的排好队。”
他压住心里的火气,冷冰冰地说:“我是她丈夫。”
“啊?呵呵呵,对不起啊。”女医生不好意思地笑笑,立即开始干正经事:“除了脸和手还有其他地方吗?”
她轻轻地揉了揉肚子,无比沉重,刚才那一脚真的很疼,她突然害怕起来会不会伤到了什么。如果……如果不能生育的话……她不敢往下想,于是颤颤地说:“我肚子……”
经过医生检查,肚子那边没什么事,也让她彻底松了口气。
医生微笑道:“小姐,你丈夫都没有来问能不能生育,你倒是先来。”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只是因为,爱,所以他才没问。
他揽着她,轻轻地问:“那个女人,是沐琪吗?”
“嗯。”她点了几下:“她说我从爸那里拿了钱。”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她只是故意找茬,别多想。她会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她吞吞吐吐地说:“奕轩……就当没发生过吧,爸……一直都把她当做心肝。”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但是她现在的心理存在扭曲,我会注意分寸。”
她看到了饭店的大门,突然停下了脚步,扯着他的袖子:“我们回家吧?晚餐……不想吃了。”
“那我进去说一声,你先去车里休息。”他把车钥匙给了她,笑了笑便走进去。
请示完毕的他从大厅里面走出来,在楼梯的拐角处总算是找到了那个人,毕恭毕敬地叫道:“伯父。”
沐爸转过头,就看见西装笔挺的年轻小伙站在面前,弯着腰鞠躬,尊敬的行动和称呼,但是依旧只觉得很奇怪。
见沐爸只是杵在那里,想起毕竟快二十年没见,认不出也很正常:“伯父,我是顾奕轩。”
“啊,是奕轩啊。”沐爸瞬间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然后期待地往周围看:“阿久怎么不在?”
他勾起了一丝笑容:“她以什么身份,来见伯父呢?”
沐爸怔住了,像石头一般一动不动,他几乎都忘记了,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而这件事,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深邃的眼睛望着外面,脸上似乎是已经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长长地叹气:“奕轩啊,我真后悔当初这么对她,换来的是双方的痛苦,我现在只想弥补她,可是我不知道她缺什么。”
“伯父……请恕我直言。”顾奕轩得到了他的眼神之后才开口:“久久她现在什么都不缺,但是半年前的她,或者说从那天伯母过世之后,她的世界就残破不全。在她真正空虚、脆弱、寂寞、痛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她身边,从来她都是一个人撑到现在。伯父,一生,有很多都是自己的选择,当初既然义无反顾,等到结局再想返回,时光已经不在,一些过去造成的结果已无法挽回,又谈什么‘后悔’和‘弥补’?”
他的眼睛突然闪出了晶莹,浓重的鼻音,闭着眼睛,似乎不愿意面对那些事情:“是我对不起她,一辈子啊……一辈子里,我最对不起的,竟是自己的女儿!”
顾奕轩站在一旁,看着他悔恨的眼泪不断涌出,突然也对自己有些自责,那些年,自己毕竟也不在她身边,还误会了她那么久……这些错误,得要以后用一辈子的疼爱来还。
他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皮包,打开之后从里面掏出一张卡,放在他手里:“奕轩,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有五十万,是我能给的最高限额了。”
“伯父……因为这张卡,您知道她又付出了什么吗?”
他愣住了,也没有顾手上的皮包,十分激动地跑到顾奕轩面前:“付出?付出什么了?”
“您的宝贝女儿,我想您应该了解。”顾奕轩把卡递到他面前:“伯父,为了久久的安全,这个您还是拿回去。”
“不要还给我,我的女儿我会管好。对于阿久,代我向她道歉,这张卡你拿着,让我的心能够安一点。”他把皮包迅速地放回去,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泪准备下楼梯。
顾奕轩连忙叫住了他:“伯父!我求您一件事。”
一回到家,她就直直地飞奔到床上,很快就不省人事。他走到床边,帮她把被子盖好。
我知道代替不了父母,
但我希望能朗照你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