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爱你》薇枫

11、第十一章

　　褚煜澄有些疑惑的看着青年，“他...是你儿子？”

　　对方嘴角含笑的看着褚煜澄，到后来竟然轻笑出声。“我看起来...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么？我才20岁，还是大学生呢，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怪不得，年龄差距有点大，褚煜澄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走到小朋友身后，惊讶的发现，虽然图画的内容有些凌乱，甚至只是随便拼凑的图案，可是，色彩搭配却无比和谐，有着强烈的视觉效果，而他仍然在不停画着，不似一般孩子的活泼好动，似乎这个孩子特别有耐性？褚煜澄有些疑惑着。

　　“他画的那么认真，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其实...没关系的，他有自闭症，所以，没有人进得去他的世界，也没人可以打扰他。”

　　褚煜澄有些惊讶，外表看上去与正常的孩子无异，只是不说话，眼神专注，态度认真，有时候还微微嘟起小嘴，也有难得的可爱表情。可...自闭症...褚煜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他觉得有些可惜，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自闭症呢？

　　青年拉着褚煜澄随便坐在一旁的沙滩上，定睛的看着他的弟弟。

　　“他叫斯兰，我叫斯宇，我妈去世挺早的，大概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吧，后来，我爸娶了我阿姨，他们对我都挺好的，我从来没体会到什么恐怖后妈的待遇，总之，挺幸福的，后来，我就有了这个弟弟，再后来，家里人发现，他没有一般小孩子活泼，总是自己一个人玩，一般都不说话，等到3岁了，却没办法上幼儿园，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自闭症。我阿姨每天都冲他大吼大叫的，想让他说话，想让他对外界有反应，可是，越是这样刺激他，他越是躲在自己的世界不出来，我爸和我阿姨都快崩溃了，那时候我刚到这座城市读大学，寒假我回家，大家发现，只要我在，他就跟着我，会对我说的话，或者我画的东西有一些反映。而且，我一离开他，他就会有些失常的反应。所以，现在，他跟着我，我父母出钱，我们在学校周围租了个房子住。他很喜欢大海，也喜欢画画。我没有教过他哦，他看我画画，他也画，没想到他这么有天赋。”对着他这个弟弟，斯宇露出宠溺的神情。

　　“你这么个大男孩，照顾一个小孩子，挺不容易的吧？”褚煜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照顾这样的孩子。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他不像一般的孩子会哭闹，会调皮捣蛋，只是，你要给他足够的关心和耐心，我们现在，相处的，很融洽。”

　　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以后，谈恋爱、结婚生子怎么办？他....”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也是，很无奈的问题。“你刚才说的那个你很爱的人...”褚煜澄想象不到，如果是自己，要怎么办，或许，他会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吧。

　　盯着褚煜澄看了许久，斯宇转头望向大海，语气平和，“我...应该不会结婚生子，我是gay，我爱的那个人是知道斯兰的，也很心疼他，如果他回来，我们会一起照顾他，如果他不回来...”

　　斯宇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爱的人如果不回来要怎么办，像是思考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我会等他。”

　　褚煜澄看着那么坚定的斯宇，不由得佩服起这个男孩，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有着比自己更强大的内心，看着仍旧不停画画的斯兰，却有着说不出的心疼。

　　这一天，他就陪着这兄弟俩，和斯宇聊着彼此的生活、聊着斯兰、聊着和斯兰同样有自闭症的孩子，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小的可怜，以至于自己会为了一点小小的事情而脆弱敏感、自怨自艾，也会为了内心一点点的委屈和恐慌，就躲起来伤感。比起斯宇和斯兰的世界，自己活得真的是少了许多洒脱。抛开那些家庭的纷扰、也不要去琢磨宁御的问题，顺其自然吧，自己其实也可以过得随性一点。

　　仅仅是一天的相处，自己就欣然的敞开心扉，和斯宇成了朋友，晚餐甚至不客气的到斯宇家，蹭了一顿晚餐。看着兄弟俩共用的一间小小的画室里，摆满了两个人的作品，整间房间都被满满的幸福感所围绕，即使他们的生活有诸多的不如意，可是表达出来的仍然是内心里美好的世界。

　　褚煜澄晚上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忽然感慨，你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改变你的生活，至少，褚煜澄觉得，今天遇到的兄弟两个人，让自己对生活又抱有了新的看法，也许自己以前有些悲观，也许那些脆弱和敏感都只是无谓的纠结，看到他们活得如此认真，自己有什么理由逃避自己的生活呢？看着手机里斯宇的联系方式，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立刻订了一张第二天回程的机票，同时给斯宇发了一条短信。

　　“我想在我的书店，给你们办一个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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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匆匆忙忙离开时候一样，褚煜澄又匆匆忙忙的回到了家，只是，这次回来，他带着新的目标和满满的正能量，原来旅行真的可以让人焕然一新。

　　放下行李，褚煜澄就跑回了自己的书店，他对于斯家兄弟的画展有很多想法，更需要整理一下，看如何能够更好的实施。

　　自己提拔的书店店长，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姑娘，个子不高，却很有亲和力，为人谦和，做事细致且井井有条，自己虽然很少像这次这样突然离开很多天，却也放心将店交给她打理。轻推开书店的木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店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伴着轻柔的音乐，褚煜澄忽然觉得，这些熟悉的气息竟可以带给自己安全感，他喜欢阅读，也喜欢和人分享读书的感悟，所以，他在很多书上贴上自制的小卡片，将自己对这本书的体悟，分享给读者。他把他对于书和书店的全部理解和喜好，都融入这样一家小小的店里，所以，他认真的经营着自己的小店，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纸质图书几乎被电子图书淹没，卖书经常是赔钱的生意，可褚煜澄却努力的维持着店面的经营，这是他理想中的一方天地，他舍不得放弃。

　　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褚煜澄用三天的时间，去做画展的策划，几乎考虑到了他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召集了店面的各部门负责人，讨论方案，如果大家都能够认可，那么就可以开始布置任务，筹备画展了，他想，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之后，他可以让斯宇和斯兰的画，出现在自己的店里。

　　可是，想象中越完美的计划，往往也越容易夭折。

　　褚煜澄的管理没有严格的上下级制度，一群年轻人，又是书店这样的文化产业，他更愿意大家能够畅所欲言，发挥想象力，而不是死板的唯命是从，可此时，他也因此无奈的看着图书区的经理小张，对方不同意自己这个计划实施的时间。

　　“煜澄，你这个画展，我没有意见，可是，下个月有我们今年主推的年度文学书籍推荐会，这是我们每年的重头戏，今年精品图书的排行榜和销售榜已经基本上都统计出来了，货也都备齐了，咱们这个年底的推荐会，图书销量能要占到全年的1/6，绝对不能不搞，而你那个画展，占用场地面积太大，店面布局也会有比较大的调整，持续时间又长，这太影响图书销售了。我觉得这个事情不急，要不推迟到明年年初吧，等春节过后。”

　　褚煜澄想了想，确实，自己书店每年年底的图书推荐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很多读者也会特别关注。虽然褚煜澄心里觉得，画是挂在墙上的，其实不会影响图书的销售，可是，私心却觉得，那么美好的图画，不应该让重头戏抢了视线，这个画展也应该隆重推出才行。

　　“那...推迟到图书推荐会结束，现在距离春节还有2个月，我们1月份开始筹备，春节过后执行。”

　　“我反对。”反对的是会员管理部的主管。褚煜澄有些头疼，经常性的，自己提出的意见会被会员部否定，褚煜澄甚至觉得，自己和这个姑娘的气场不合，可是这个姑娘却总有办法策划出深受欢迎的会员活动，也几乎很少有顾客投诉和纠纷，自己虽然头疼，却不得不佩服人家的服务能力和危机处理能力。

　　“我觉得，这个活动对会员的吸引力不足，我们的会员以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年轻人为主，他们追求品位，对艺术和文化也有比较敏锐的触觉，这个画展，一个是自闭症的孩子，一个是毫无名气的新人画家，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画展，没有看点的。”

　　“我也有疑问。”活动策划部的负责人也有类似的观点，他们经常和会员部一起策划活动，长期形成的默契，让他们形成统一的战线。“我觉得，艺术展览这个方向是符合我们店的整体感觉的，确实是可以开拓这一类活动，只是...我觉得，既然是第一次，要推就得推一些拿得出手的，毕竟，第一次是要确定我们的定位，我们可以联系一些相对有影响力的画家、摄影师、或者一些已经出书的艺术家的作品，这样可以确定我们的高品位，我觉得，即使后面再推新人，外界对于新人的评价和定位也会相应提升。第一次就推新人...我觉得不是很可行...”

　　“老大的意思，并不是做一个商业活动吧。”自己信任的店长妹子，忽然说话，褚煜澄发现，还是这个姑娘理解自己。于是赞赏的扬起一个微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老大是想做公益类型的？”褚煜澄赶忙点点头。正想表示自己的想法，却瞬间被打击了。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成熟，自闭症儿童的绘画作品，是一个很好的主题，可是，他哥哥斯宇的画一起展览，就有些问题了，这两类画无法形成统一的主题，另外，如果只是展览，达不到公益的目的，可是卖这个孩子的画...后续还要有募款的去向问题。现在大环境对于公益的信任度不高，我觉得，这个事情还得考虑周全，别公益没做成，反倒把我们的信誉度降低，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在各方的反对意见下，褚煜澄高涨的士气，被严重的打压了。这个计划被所有部门认为不可行，而自己，有些焦急，短信都给斯宇发过去了，就像承诺了对方的事情，自己却做不成，他有些烦躁的走到书店的一个角落，夕阳余晖的那一抹橘黄色，透过落地的玻璃照射入屋内，褚煜澄就地坐在了那抹晕黄的光线下，双手抱着膝盖，就像蜷缩在墙脚一般，仿佛那最后的阳光可以温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