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熏女人》芦苇夫人

5、惊

　　我的亲生父亲从美国回到我所居住的城市，两年，我一无所知。

　　母亲不告诉我，父亲也从不联系。

　　我真的是他们的女儿吗？到底是不是，我又一次对自己发出了质疑。

　　父亲母亲都很年轻，母亲在十七岁时生下的我，那年父亲也是十七岁。

　　父亲家大业大，便带着早已没有父母的母亲去了美国，拿证，结婚。

　　他们生下了我，养活了我，父亲却要继承家业，母亲也要继续跟着父亲攻读学业。

　　我睁眼第一眼看到好像是保姆，不是我母亲，也不是我父亲。

　　母亲读完硕士后就在家里，没有再去上班。父亲就这样天天管公司，这公司，那公司。

　　我记得我小时候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分公司怎么样，父亲要去国外的分公司考察。

　　接着就是父亲与母亲的吵闹。

　　也许是因为相遇太早，相爱太早，在一起太早，还没有学会怎么去爱人，怎么去照顾家庭。

　　两个人一天天冷下来的感情就这么被放置了，留我一个。

　　直到离婚，直到我与母亲回中国，直到父亲回来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哭到累趴在沙发上，我终于不哭了，好像把这二十年没有哭的泪一下子全部发泄出来。

　　垃圾桶里是整整一盒子卫生纸，沾满了泪。

　　哭累了，也就不哭了，我到卫生间用洗面奶洗了洗脸，刷牙，洗澡，吹头发。

　　现在是上午十点，我没去上课，白嫣没有课，她现在应该在公司上班。

　　我换了一袭吊带蓝裙，外面套了件白衬衣。

　　我披散着还没有干透的长发，什么都没有拿，穿着上次与白嫣一起买的让自己肉疼的Christian Louboutin，打开了大门。

　　我没有拿钱包，没有拿手机，连钥匙也没有拿，就这么轻松地走在街上。

　　街上人很少，因为是工作日，但是偶尔也会看到牵着手走着的情侣和抱着襁褓中婴儿的母亲。

　　走了很久，快半个小时了，我有点累。

　　看了看周围，抿了抿嘴，坐到路旁的草坛边，把鞋子拿下来，提在手里，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

　　心情好像好了很多，自己真是一个可以自娱自乐的人。

　　我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啊，忘记带烟了。

　　算了，今天不吸，就当是为空气环保做下贡献吧。

　　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我到了白嫣告诉我的她公司的地点，我这是第一次来呢。

　　我看着大约有十六层高的大厦，不禁感叹真是大公司。

　　我把鞋子穿好，佯装淑女的从大门走进去。

　　我步伐优雅地走到前台，我看着那些个浓妆艳抹的前台小姐，不禁为自己天资皮肤嘉而自豪。

　　“请问一下，设计部在哪里？”我放轻声音问道。

　　那些前台小姐打量了我一下，貌似看出了我Christian Louboutin的皮鞋和那条anneklein的蓝色连衣裙，突然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

　　“你好小姐，AE公司的设计部在6层，电梯在您的左手方向一直向前走。”

　　前台小姐笑眯眯的两手为我指方向。

　　我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就大步向电梯方向走去。

　　我按开电梯，很快就开了。

　　可能因为是工作时间，没怎么有在电梯里的工作人员。

　　我进入电梯，按到六楼，静静地等电梯门关上，对着可以当做镜子的门摆弄了下头发。

　　“叮——”电梯打开了，我摆了摆裙摆，拽了拽衬衣，向前漫步走去。

　　大公司就是大公司，一个设计部连工作间都是单人单桌的，我没去过母亲的公司，也没去过父亲的，最多就是在他们的生意聚餐上逛一圈，所以，这样的公司我还是第一次来。

　　我轻轻走到一个正窝在电脑前不知在做什么的一个“眼镜男”面前，问他：“你好，请问，白嫣在吗？”

　　“眼睛男”推了推他的金丝框眼睛，狐疑地看了我两眼，十分礼貌地说了句，“在，茶水间，右手左转。”便又低下头苦干。

　　我操，这他妈真是工作狂。

　　我点头说了句谢谢，就要往茶水间走去。

　　可突然眼睛男又一次抬起头来，他问我，“你确定要去吗？看你不是这公司的员工吧。”

　　我疑惑，怎么？还不能去？

　　“我是白嫣的朋友。”我朝他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我几眼，又向茶水间的位置看了看，没说话，低了头。

　　茶水间是推拉门式的，我轻轻推了推门，想给白嫣一个惊喜，就只打开了一点，慢慢地探进头去。

　　我头越向里越深，用着一个极其猥琐的姿势在向里左顾右盼。

　　突然，我似乎听到了唇舌交接的“啪啪”声，顿时，我有些疑惑。

　　这样的公司应该不会让员工有办公室恋情的吧，再说，即使有，又有谁敢在茶水间明目张胆的接吻？

　　不对，刚刚“眼睛男”说白嫣也在里面。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我心里油然而生。

　　我猛地打开推拉门，接吻声突然不见，我大步向里走去。

　　在一个茶水柜旁边，我看见了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的白嫣。

　　以及，一个男人。

　　呵呵，这世道真他妈玩人，你猜猜那男人是谁，他妈的这男人正好是我避而远之的父亲。

　　亲父亲，就是那天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个。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