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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BOX」 ...


  •   如果说七濑遥这辈子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厌倦的,那一定是——“水”。是的,就连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是它的青花鱼都无法达到“水”的高度。几乎可以这么断言,遥就像海豚一样,离了水就活不下去。
      所有看过七濑遥游泳的人都有共识,遥的泳姿优美,没有任何花俏的多余动作,仿佛整个人天生就该活在水里般,完整的融进水中。他天生就知道该如何与水共存,也知道如何与水交流。用凛的话来说就是,遥是个真正的游泳天才。而事实也证明了,只要走下去,他必然会成为泳坛的新星。
      真琴倒是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只需要知道遥喜欢水,喜欢游泳,就足够了。
      可是这样的遥,却在“水”里受伤了。在他最熟悉的环境里,受伤了。
      接电话后不到半小时,真琴已经坐在颠簸的巴士里。他两手紧握成拳,心里砰砰直跳。

      “——遥!”
      猛地推开病房房门,真琴几乎是发狂般冲进了病房。刚一进门他就看到遥的右手手臂缠着绷带,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床边围了几个人,其中两人是真琴眼熟的教练,还有个正紧张伫在一旁的削瘦男子,看上去也是十八九岁。
      看遥满脸平淡,真琴也跟着冷静下来。他走过去,关切地问:“遥,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真琴不安地又追问了一句。
      “嗯。”遥认真点头,并非敷衍了事。
      真琴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转头面向秋竹教练,罕见地板起了脸。
      “……教练,在水里怎么会受伤呢?”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以前也曾接受过专门的竞泳训练,在水里受伤的可能性太低了。遥也不是那种会过度进行肌肉力量训练的人……”
      遥在后边小声插口说:“真琴,我真的没事。”
      “你好好休息。”真琴头也没回,直接就把教练拉了出去。室内的另两人对视几眼,只好跟着出来。真琴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脑中的怒气,把病房房门给关上。另一个教练显然有些尴尬,偶尔斜眼瞄向那个削瘦的年轻人。年轻人瑟瑟缩缩地低头,不敢出声。见没有人主动解释,真琴不免更上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这事说不清楚……”秋竹教练烦躁地揉了揉头顶的短发:“……就是早上例行200米训练的时候,七濑游近池壁,刚做了最后一次划水,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隔壁泳道的选手给撞了一下……于是就……”
      ——直接撞在墙上。
      听完,真琴微微睁大双眼,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那个穿运动服的年轻男生:“……是你吗?”
      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慌张得双手都在发抖。
      “……你也是个职业的竞泳选手,你难道不知道在泳池里发生碰撞的后果有多严重吗?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例吗?因为在泳池里被别人踢到,最终导致多年卧床不起的病人,你没听说过这样的例子吗?”
      真琴清晰地说着,一步步迈步过去。他身材高大,足足比对方高了半个头,加上宽厚结实的肩背,带来足够的压迫力。最后,他站在那个人面前,右手缓而有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用力一提,眼中全是贲张而出的怒火:
      “……我问你!你是故意的吗!?”
      “不、不不不……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直到这时,两个教练才跟着慌了,连忙过来试图拉开暴怒的真琴。可真琴却死死揪住那罪魁祸首的衣领,无论旁人怎么掰也掰不开。
      直到从病房内传出一声大喊——

      “——真琴!!”

      七濑遥很少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简直像给了橘真琴当头一棒。
      “……”
      清楚他喊这声是为什么的真琴疲惫地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最后看了眼仍在瑟瑟发抖的男子,真琴紧抿着唇走进病房。遥仍躺在病床上,正直勾勾盯着他,冷漠的眼中带些责备。真琴不打算做任何解释,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下意识就伸手过去抚住那段被缠上绷带的手臂。
      “……遥,疼吗?直接撞到墙上,至少也肿了一大片吧?”
      遥静了静,斟酌一会才轻轻说:“……轻微骨裂。”
      “……”这回,真琴静得比他更久,最后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已经有些破碎:“那……医生,怎么说?”
      “就说需要静养。”
      “……还赶得上下个月的队内赛吗?”
      “谁知道呢。”
      “遥你……觉得赶不上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真琴认真地看着他,遥也不甘示弱地回视。几乎朝夕相处十数年的两人仅对视数秒,彼此就可以看出端倪。最后,真琴首先移开了视线。毕竟他已经从中接收到信息。遥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觉得“没关系”。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他有点难过地问,“你不是很喜欢游泳吗?”
      “真琴,”遥却用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堵他,“……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这尖锐的问题一下就让真琴回过神来。他不动声色地咬了咬下唇,抬头朝着遥露出温柔的笑容:“……什么怎么了?”
      “还要装吗?”遥却没有放过他,“为什么忽然怪怪的。”
      “……哪里有?”
      见真琴死不松口,遥不免也发起了脾气。他静了一会,面无表情地看着真琴脸上那个万年不变的柔软笑容,最后冷冷地评价道:“笑得比哭还难看。”

      得到医生的许可后,七濑遥在当天傍晚就办理了退院手续。先不论有意无意,总归是人为所致,那位撞人选手的家人在了解具体情况后就乖乖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秋竹教练一直陪到遥出院,不住嘱咐他要安心静养。一般来说,轻微骨裂若处理得当,20天左右就可痊愈,正好能赶上那场至关重要的队内赛。
      真琴召来一部计程车,小心地把遥扶进后座,自己却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位。他逃避的态度实在太过于明显,甚至都让七濑遥这样一个人想要主动找些话题了。
      然而遥动了动嘴唇,却一声不吭地扭开了头。
      这是他闹别扭时的标准动作。
      真琴虽一动不动,却始终透过中央后视镜观察遥的反应。见他这样,倒也是意料之中。嘴边含着苦笑,真琴看着车窗外被黄昏染得橙红的风景飞驰而过。五月中旬,这个城市的樱花都已开败,道路两旁只余看上去寂寥萧瑟的绿叶枝条。然而真琴微微眯了眼,脑中却完整重现出岩鸢小学后头盛放的樱花。
      他有些感慨地开口唤了声:“遥。”
      后边却没有回应。倒是身旁那老司机笑呵呵地提醒他:“你朋友好像睡着了。”
      闻言,真琴这才回头看了眼,果然见遥歪歪地靠在窗边,紧闭双眼,面瘫一样毫无表情地呼吸着。遥肤色偏白,一头泛蓝的黑发安分地垂着。就这么看过去,安分得就像个小孩一样。
      就着窗外各色光线投在他身上的光斑变幻,真琴没来由地想起,不知藏在多么遥远的记忆里,他见到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海边,无数斑驳的光点没有规律在他身上游走,就像被阳光所照射的水面。
      ——简直活在另一个世界。
      真琴收回自己赤裸裸的视线——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目光肯定特别危险——眼角瞥见车前的小液晶屏,上头正好在播放海洋特辑纪录片,几只海豚在水面划过美丽的弧度。他不可控制地想起遥手上的伤。就像不能想象海豚离了水,他也不能想象不去泡水的遥。
      可七濑遥却给了他不能想象的答案。
      接下来几天,遥特别安分。他的手打着石膏制动,不能碰水,于是他就乖乖地躺着,看看电视看看书,竟一点没有闹起来。
      真琴很惊讶,他已经做好准备关掉浴室的水阀门,却没有派上用场。
      而比这更让他惊讶的是,遥居然堂堂正正地跟他打起了冷战。
      从医院回来后,遥明显变得冷淡。虽说他平日里也是不爱多说半句话的性子,真琴却能从差不了多少个字的寡言少语中分辨出来,遥这是真的生气了。本以为会跟以前一样睡觉醒来大家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出乎意料的胶着状态确实让真琴束手无策。
      “遥,这是热牛奶,喝了早点睡吧。”
      “……嗯。”
      遥乖乖接过马克杯,两只暗色的眸子仍盯着手上的书。就是这样,他不拒绝真琴的关心与照顾,却能准确无误地让他感到难受。
      叹了一口气,真琴在他床边坐下。床褥被这一动作压得凹了一下,遥却当没这回事。
      “遥,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呃,比如说……”真琴犹豫了一下,避开他不想谈及的话题:“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是故意撞你的吗?”
      要说是无意也实在太巧,正好就掐在队内赛快要举行的这个时机。后来真琴也去跟秋竹教练了解过对方的情况,成绩相当优秀——只要除去第一名的遥,他就有更多机会去拿到梦寐以求的名额。真琴不是想追究什么,遥也不允许他追究,但把握如今的竞泳环境,真琴认为是保障遥安全的重要一条。
      可是遥皱了皱眉,明显感到不快。
      他平淡地说:“这很重要吗?”
      真琴静了一会儿,收起笑容认真答他:“当然重要。你受伤了啊。”
      “……”
      “遥?”
      “……”遥安静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副懒得理你的态度逼得真琴也有些抓狂了,再稳不住平和安定的表情,躁动地按住遥的膝盖,屈身靠近:“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遥又慢悠悠抬头看他,反问:“你不知道?”
      几个字堵得真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如果是无关重要的其他事情,他也许能够在遥面前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但这次实在太难。
      “真琴。”遥把书倒着放在床头柜上,直勾勾地盯着真琴:“你是从凛走那天开始变得奇怪的。当时凛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七濑遥已经察觉到了。
      ——这段时间,橘真琴心绪混乱,手足无措,很多用时间积累起来的习惯与关系都因为他单方面的改变而变得一塌糊涂。

      意识到这点,真琴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压力,真琴已经分辨不清楚,无论是自己对遥几近病态的执着,还是凛当时所提及的窒息,又甚至是遥那表里如一的坦率目光,都能给自己造成特殊的压感。
      他低下头,两手按在额头上,毫无预兆地开始大口喘气。
      “……真琴?你怎么了?”遥微微惊讶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之后是背后被轻拍的触感。遥一向讨厌与人碰触,却愿意主动安抚自己。
      对于在这种情况下仍能感到一丝高兴的内心,真琴觉得有些绝望。
      如果说人心是个潘多拉盒子,里面藏满复杂多变的感情,那么现在拿起真琴的盒子,一定就像铅球那么重。
      “真琴,抱歉。我不会再问了……真琴……真琴……”
      遥难得轻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不停地钻进那个发热的大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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