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遥）Breathless》Nopherier

1、chapter -1- 「HABIT」

　　实话实说，今晚的天空是特别的明亮，伴着若隐若现的薄云与月光，天幕上是数也数不清的闪烁星点。也许正是因为这座小公寓离喧嚣的市区有些距离，才能换来这罕见的美景。
　　橘真琴独自伫立在微冷的小阳台上，却未对这片星空多看一眼。这样的夜景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身在岩鸢的时候几乎天天都看着这样的景色，而且还是海天相映的加强版。此时此刻的他正捋起白衬衫的衣袖，专心把刚洗好的衣服挂上晾衣杆。他的动作流畅，十分熟练，毕竟身在老家时就常常帮忙家务。
　　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真琴把满满一篮子的湿衣服分门别类地挂好。他朝天空伸了个懒腰，就势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今天回得有点晚啊。”
　　担忧地低声说了句，真琴下意识地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可当他看到通讯录里排第一个的“小遥”时，却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最后，真琴还是把手机放回到裤袋里，拎着空篮子拉开落地窗，回到了室内。春意未退的五月，空气里仍带有寒意。这是一间二房一厅的小公寓，标准隔间，备有厨房与洗手间。真琴搬进来还不足一个月，只勉强熟悉公寓的格局。他把空篮子放好，然后走进厨房架起了便携小烤架。
　　因此当七濑遥踏入家门，扑面而来便是烤青花鱼的香味。他随手把钥匙丢到鞋柜上，踩着袜子就拉开了厨房的门。一抬头，正好就迎上真琴特有的柔软微笑。
　　“你回来啦，遥。”
　　“……嗯。”

　　这是隐没在大都市的某个角落，一间装潢简单却氛围温馨的小户型公寓。橘真琴与七濑遥在四月中旬正式搬进这里。刚刚高中毕业的他们各有各的出路，真琴顺利考上名牌大学的医学系，遥即将结束他半职业的游泳选手生涯，准备踏入真正的职业世界。
　　高三刚开学不久，在高二表现无比出色的遥与凛同时被邀请加入国家青年队，利用课余和假期时间参加专门的竞泳训练，并在好几个大型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于是在毕业之时，重新对自己燃起信心的凛再次乘上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遥则应邀来到这个城市，打算真正地进入职业队伍。
　　偶然的是，真琴选中的大学正好也在同一个城市。于是两人取得家人的许可后，合租了这一间小公寓，住在同一屋檐下。
　　除了家事全然不需自己操心外，七濑遥倒也不觉得现在的生活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啊，不过还是有一点让他觉得不习惯的，就是真琴每晚都一定会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这对已经独居了好几年的遥来说，还真是奇怪的体验。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小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真琴熟知他的喜好，一个礼拜大约可以吃上四天青花鱼，实在不能更赞。七濑遥两眼发光，顶着半干的头发利落坐下。橘真琴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恰好就看到他愉快地用筷子拨出一块烤鱼肉。
　　“遥，今天怎么这么晚？”真琴也开始用餐，随口问了句。
　　“今天训练完之后，教练还开了个会，所以晚了。”说到这里，遥忽然想起什么，“抱歉，我忘了通知你了。”
　　真琴笑了笑：“你也不用什么都跟我报备啦。”
　　听到这里，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静了几秒，遥低头啃了一大口饭，慢慢继续往下说：“……教练宣布，一个月后，有个队内赛。”
　　“队内赛？”
　　“嗯。说是通过队内赛来决定职业队名额。”
　　“这样啊……那遥肯定没问题了。”
　　“谁知道呢。”
　　遥平淡地说着，脸上没半点可称为表情的变动。但真琴无比清楚，时至今日，遥的性格已经变得外向不少，像刚刚那样主动说了那么多话，就是很好的证据。自从打开了与凛之间的心结，遥那冷淡得恨不得封闭自己的态度就改善了许多。最近，甚至还能看到他向队友发发短信什么的。
　　“……”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真琴察觉遥直勾勾瞪眼盯着这边的菜碟。他的烤青花鱼还剩大半，可遥的却已经吃光了。
　　真琴温和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把碟子推了过去。
　　“……”遥仍然盯着青花鱼没有抬头，“别把我当小孩啊。”
　　“没关系，你吃。”
　　“……”
　　“作为报答，待会儿陪我打会儿游戏。有一关我卡了好久，感觉不是两个人就肯定过不去了呢。”
　　“……好。”
　　尽管脸上不大高兴，遥还是伸了筷子去夹那大半块鱼肉。真琴笑吟吟地看他这一举动，心里升起一阵暖意。比起喜欢他做的菜，遥肯吃他吃剩的菜，似乎更让他高兴。这种想法很不正常，甚至有些病态，他自己也清楚，却是无法抑制的情绪。
　　十分危险的感情。松冈凛曾这么评价过。他说，这样的感情，简直让人窒息。
　　当时的真琴只苦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去，五月的第二个周末，真琴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回了趟岩鸢，收拾些夏季的衣物。一回到家，两个小鬼头就缠着他没完，好不容易才在晚饭过后哄好他们，得以走出家门。难得回来一趟，真琴还约了龙崎怜与叶月渚见个面，三人约在离岩鸢高中不远的一家家庭餐厅，方便备考生在吃饭之余再念念书。
　　“渚，你这题又做错了啊！”
　　“咦怎么会？我明明是照着小怜教的来做的呀。”
　　“公式确实是这条公式，但数字却套错了好吗？！！”
　　“我看看……哎呀好像还真是，诶嘿嘿。”
　　“诶嘿嘿个头！？天啊，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参加会考了，你却连高一的数学题都还没搞懂……！”
　　“怕什么，还有一年嘛。”
　　这短短一段对话里，怜已经用力戳了四次镜框，在他崩溃地戳上第五次之前，真琴赶紧走过去打圆场：“怜，渚，有段时间不见了。”
　　“真琴前辈！”“小真！！”
　　可没等真琴多说一句话，怜就已经朝他悲愤地控诉起来：“真琴前辈你也说说他，到现在还这么吊儿郎当的，到时会考可怎么办啊……”
　　“唉，怜老是这么紧张——”
　　“是你太不紧张了好吗？！”
　　“好了好了，你们冷静一点。”真琴摆着一贯的老好人笑容，凭借高大的身材挡在两人之间，“真是的，你俩还是老样子，感情这么好。”
　　“谁跟他感情好啊！”“我们当然感情好啦～”
　　“……”
　　又闹了一会儿，两人间终于消了气。正确来说，是怜闹得累了，如今正露出一副“我怎么又跟这个人较真了呢我真是个笨蛋”的表情，乖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风景。
　　真琴来了后，渚很自然地就跑到怜身边坐下，把自己那边的凳子让了出来。
　　等真琴点好咖啡，渚才奇怪地问：“小真？怎么小遥他没有来吗？”
　　“嗯？”真琴怔了怔，很稳地把餐牌放下：“是啊，遥他这个周末有训练。”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会跟小真一起回来呢。等等，这么一来，小遥不就只有一个人了？现在肯定很寂寞！”
　　真琴苦笑了下道：“这点小事，遥怎么可能寂寞。”
　　“谁说的！不行，我得给小遥发个信息才行。”渚一向身体力行，话还没说完，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白皙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边按边说：“……也不知道小遥今天有没有带手机出门……”
　　“应该有吧？”怜从旁看着渚熟练地输入一大堆颜文字，皱了皱眉头：“……现在想起来，去年遥前辈第一次给我发信息，实在把我吓得不行。”
　　“哈哈，也是多亏了小真，才能让小遥养成带手机的习惯呢。”
　　过去的七濑遥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手机，可开始半职业性的训练后，就常常找不到人。最后把真琴逼急了，天天盯着他让他把手机带在身上，还时不时检查他是否调了静音，终于在半年的拉锯战后，遥把带手机当做带钥匙一样，习惯成自然。
　　“还是小真有办法……”渚把手机放在桌上，刚拿起手边的可乐，手机就震了一下，“啊，回复了？好快！”
　　渚飞快地看了眼，随即不怀好意地笑着把手机翻过来推到真琴面前。
　　字不多，像是压缩过，确实很有七濑遥的风格。
　　「真琴肯定比我寂寞。」
　　“……”真琴定定看了一会儿，真的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渚，你发了什么？”
　　于是渚调出上一条短信给他看。
　　「小遥～(￣▽￣)~*我现在正跟小真聊天喔～(=￣ω￣=)～没了小真你是不是很寂寞～？<(￣︶￣)> (￣ε(#￣)哎呀～」
　　“……”真琴再次沉默，但这次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好久才眯着眼用力靠在椅背上，柔柔地说：“遥还真的没说错。”
　　这一天晚上，真琴差点就赶着晚班车回去大城市，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清楚自己心怀不正常的执着与冲动，也清楚不能这样下去。两个月前，即将启程前往澳大利亚的凛在识破他的心思后对他说的那番话，让真琴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异常”。
　　他试图控制自己，希望压抑那不可理喻的依赖症。拉开一点距离，不要让事情变糟。既然遥正迈步走出自己的笼牢，真琴当然不能继续待在笼子里傻傻观望。
　　毕竟，不论什么结局，总要有人率先起步。

　　然而就在翌日，却出现了真琴万万没料到的状况。他整夜睡不着，因此早上10点多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他大脑都还是懵的。所幸来电的是真琴认识的人，这才让他恢复一些清醒。
　　“……喂？早安，秋竹教练？”
　　“橘！你现在在哪里？！”
　　“……哎？我在岩鸢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秋竹教练着急的声音，真琴也紧张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早晨的阳光穿过碎花帘子，照在他乱糟糟的金发上，反射出朦胧的白色晕光。
　　秋竹教练是国青竞泳队的教练之一，平日里对遥特别照顾。真琴下意识地捏紧手机，听见教练在电话对面重重叹气。
　　“……唉，七濑的父母太难联系，只好先打给你了。”
　　“怎、怎么了？”
　　“今天早上，七濑他在水里受伤了。”
　　“……啊？”
　　“现在还在检查，不知道到底严重不严重。你如果没什么事就赶紧回这边来。不知橘你听说没有，下个月有个重要的队内赛，所以这次事故实在太不是时候了。我已经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院去了，看上去还是没什么表情很冷淡，可我还是担心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你最好赶快回来比较稳妥。”
　　秋竹低沉的声音呼啦啦说了一大堆，真琴却觉得自己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的大脑还停在刚刚那几个字上，完全转不回来。

　　“……遥……在水里…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