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魔将

2、哥俩好 默契是从小

　　一眨眼，陆琛和小团子到伏牛山已经两年了，牛婶家的小院落里竖起了一道不高不矮的竹篱笆，将原先不大的院落又隔成了东西两院，牛婶和二小子住东院，陆琛父子住西院，东院的屋子比西院的屋子整整大了一倍，入门是堂屋，因为西院没有厨房，仅有一间屋子，而且陆琛文质彬彬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牛婶也想象不出让他下厨会是个什么状况，于是平日里陆琛父子都是到东院与牛婶母子一起搭伙的。堂屋再进去一道门就是牛婶和二小子的起居室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牛婶都会把那道门锁起来，倒不是不相信陆琛，而是为了避嫌。想当初刚收留陆琛的时候，河对岸村里的风言风语可不算少，当着牛婶的面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背地里说得有多难听，牛婶都不愿去多想，一个本就风韵犹存，年轻时就一直是村里男人们的肖想，一个又俊秀温良，十足佳公子的模样，即使不是好事之徒，看见这两人凑到一起过日子，无心之人也总是会在茶余饭后用来作为谈资。
　　陆琛在留下来的第二日就病倒了，一度高热到昏迷，牛婶受惊之余一边照顾二小子和小团子两个，一边又出资聘请来村里的赤脚郎中给陆琛看病，哪成想赤脚郎中除了说得出高热体虚需静养之外，下的药是一点都不管用，看着陆琛惨如白纸，没有丝毫血气的脸，和愈来愈微弱的呼吸，牛婶都差点以为陆琛会就这样交代过去了，谁料到，第五日，陆琛稍微清醒后自己给自己开了个药方，也都是些平常药物，可照着方子抓来煎服之后，不出两日烧就退了下来，人虽然瘦了一圈，却是一日比一日精神。事情传出去之后，村里除了继续传播些编造的风流闲话之外，又传出了陆琛其实是个隐居的神医的流言，牛婶仔细问过陆琛，知道他确实懂得些医理之后，干脆让陆琛也做起了郎中，诊金根据村民们的经济能力而有所不同，有些实在付不起费用的，陆琛要么不收，要么就只收些常见的山货作为医资，山里人平常也没有什么大病，一些小毛小病的，陆琛通常只是三下两下就药到病除了，要是些实在病重的，陆琛必定衣不解带，悉心治疗，不见迅速痊愈，倒也可以看出有所好转，村民们对着陆琛的印象日渐好了起来，再加上陆琛为人谦恭有礼，你若赞他十分，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不见丝毫傲气。久而久之，牛婶和陆琛的传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无声息了，更有甚者，竟然还上门来撮合过他俩，后来看两人实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又有人陆续上门为陆琛说起了媒，陆琛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次数多了，倒也应对自然了，无论是谁都只是委婉拒绝，给出的理由是不想对不起小团子的娘，可小团子的娘在哪里呢？随便你怎么旁敲侧击，陆琛都只笑不语，微微摇头，只有牛婶在那笑容里看出了丝丝苦涩，却也不去逼他。
　　二小子的淘气是牛婶无法治愈的痛，竹篱笆没竖起多久，他就在竹篱笆下方吭哧吭哧挖了个洞，正好容五岁的他钻来钻去。挖洞时那一丝不苟的认真样让牛婶都没好意思揍他，而且人家给的理由也一本正经，“我很喜欢小神仙，想要快一点见到他，我也很爱阿娘，陪玩小神仙，想要快一点回家陪阿娘”，做娘的还好意思揍么？
　　小团子还未能下地走路之前，牛婶和陆琛都很轻松，因为有了小团子，牛魔王二小子就再也没出去胡淘过，每天天一亮睁开眼睛洗漱完毕快速吃完饭之后，就顺溜地从自己挖的小洞里钻到西院，先假装斯文地敲敲门，三响之后要是陆琛还没来开门，那对不起了，只比小团子略弱那么一两分的嗓门立马响起“大神仙，小神仙，开门开门快开门”，要是陆琛不想被大小炮仗两头连番轰炸，在二小子第一声咋呼的时候就得马上把门打开，别看小团子粉嫩嫩特爱笑的模样，小东西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万一被吵醒了，那哭声可以把屋顶掀翻了去！
　　放二小子进门后，陆琛自然是无法再睡了，整理好衣物之后便去东院用早餐，然后回来倚着窗户看书习字，每每等他回来，都可以看见二小子脱了鞋子，爬到他床上，抱着小团子睡得正香，仿佛睡梦里还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吧嗒吧嗒直咂嘴巴。等小团子呜啦两声似醒非醒将要睁眼时，二小子都能即刻警醒过来，熟练地拍拍小团子，嘴巴里还乌鲁乌鲁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就能看到小团子乖乖清醒过来，冲着二小子直乐。只等两人在床上嬉闹够了，陆琛便抱起小团子再去东院喂食，而二小子必定是寸步不离的，弄到后面，干脆小团子的饭也不用陆琛喂了，二小子完全能胜任。可等小团子两岁可以顺畅下地走路后，轻松的大人们就再也无法轻松了，已经拥有自己大名的二小子牛昊然瞬间恢复了牛魔王的本性，带着取名为陆子轩的小团子上山下河，掏鸟蛋捉老鼠，无处不钻。每日一到落幕时分，牛婶必须得扯着嗓子到处喊“牛昊然，给我滚回来！”，不多时准能看见一只大泥猴领着一只小泥猴蹦蹦跳跳地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等走到近前，那一模一样花得看不出面色的两张脸齐脱脱冲着牛婶咧开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娘”、“干娘”，这时的牛婶一准儿头疼不已！婴儿时期的陆子轩除了有起床气之外，那是乖得不得了，只要吃饱喝足，半点不闹，你只要稍微对着他逗两下，格格格的笑声就能乐得你忘记世间烦恼，可如今，怎么就成了牛昊然第二呢？看着牛昊然第一和牛昊然第二，牛婶脑子里的弦总是能绷到不能再绷，忍着火气，抱起陆子轩先左右查看一番，尤其是两只小脚，发现鞋子依然稳稳穿着，左脚鞋底也没什么尖利之物刺穿的痕迹后，憋着的那口气才有了爆发的迹象，“牛昊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带着弟弟到处乱钻，你看看，你们又成什么样子了？”，还没等继续爆发，只见牛昊然冲着被抱在牛婶怀里的陆子轩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陆子轩马上“啪唧”一口亲在牛婶脸上，然后撒娇“干娘干娘，我好饿，回家家”，糯糯的童音，三分渴求七分亲近，牛婶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无奈拉起那只大的，抱着怀里那个小的，得得地回家，认命地给两人擦手洗脸换衣服，然后开饭。
　　吃饭的时候也是不得闲的，为了不再让两孩子闹腾，一张四方桌，特地四个人每人一面，牛昊然和陆子轩对面坐，临近两面一个是牛婶，一个是陆琛。牛昊然喜欢吃油焖竹笋，陆子轩喜欢吃蒸蛋，牛婶投其所好，把各自爱吃的都放在各自的面前，以为能清静点，哪成想两孩子根本不给面子。“轩儿，哥哥给你舀鸡蛋”，说罢，也才小人儿的牛昊然，“啪”一下站到了椅子上，伸长着胳膊去舀陆子轩面前的鸡蛋羹，然后又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竭力将舀着鸡蛋羹的勺子递到陆子轩碗里，于是，乒琳乓琅一阵响后，牛昊然自己的饭碗及靠近他的菜碗都光荣翻身了，只有他勺里的鸡蛋准确无误地放入了陆子轩的小饭碗里。这个时候，牛婶是不能揍牛昊然的，只要一巴掌下去，另一个必定马上爆发出震天吼的哭声，就像那巴掌打在他的身上似的。而等一切都重新收拾好之后，站在椅子上都只比桌子高出小半个身子的陆子轩又会颤巍巍地伸长了筷子努力去夹放在牛昊然面前被打翻了还剩半碗的油焖竹笋，哎呀哎呀，努力了半天，人小胳膊短的他是怎么都夹不到的，一开始，牛婶和陆琛都以为他是也想吃竹笋了，夹了笋往他碗里放，哪知人家根本就不领情，看都不看自己碗里的竹笋一眼，继续“哎呀哎呀”努力，等胳膊都酸了还没碰到碗里的竹笋，别说竹笋了，连碗都没能碰到，“哇”一声嚎，立马穿透屋顶直冲云霄，无论你怎么安慰都没用，只有牛昊然从椅子上下来，拿着筷子端着碗走到他旁边，从他碗里夹了之前牛婶和陆琛夹给的竹笋，边吃边安慰他说“轩儿乖，哥哥吃你碗里的竹笋啦”，还要装出十分香甜可口的样子，小小的人儿才会慢慢止住哭泣慢慢露出笑容，甚至还会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吃！轩儿再给你夹”，这个时候，旁边的大人得立马识趣地将油焖竹笋放到陆子轩面前，而牛昊然也是万万不会离开归座的，捧着碗，呼啦呼啦一个劲吃饭和轩儿弟弟不断夹入碗中的竹笋，一碗饭吃完，小肚子已经撑得圆滚滚了，一大碗油焖竹笋剩了个底朝天。哥儿俩互相看看嘿嘿直乐，然后就是牛昊然继续从事自小熟练的喂饭工作，一勺蒸鸡蛋一勺饭，小的那个吃得倍儿香，等他们终于都完结，地上普啦啦一层米粒，桌上哗啦啦一桌蛋屑和笋汁儿。
　　为此，牛婶又变更了吃饭座位表，干脆让两人相邻而坐，两人爱吃的菜也都放在他们面前，这下总能好好吃饭了吧。可哥儿俩又乐此不疲地玩起了夹菜游戏，你一筷子我一勺，等对方碗里满得都堆不下了，才开始扯起筷子哗啦啦吃饭，桌上和地面上自然不消说，依然的狼藉一片。对于这种状况，一直好脾气的陆琛是想动手教育一下陆子轩的，可牛婶实在怕极了子轩小朋友堪比炮仗的哭声，又实在见不得一团粉团子的子轩小朋友哭，阻了陆琛伸出的手，轻斥了牛昊然小朋友几句，就将两小朋友比邻而坐的饭桌布局维持了下来，只是要打扫桌面和地面而已，总比翻了碗还要领教炮仗轰炸之后依然要打扫桌面和地面强多了吧。
　　陆琛见牛婶对陆子轩小朋友比对牛昊然小朋友还要宠溺几分，一直深感不安，就怕牛昊然小朋友会觉得委屈，于是对牛昊然小朋友的耐心比对陆子轩还要好，等牛魔王长到6岁，就开始亲自教导其读书写字，皮惯了的小朋友哪能坐得住乖乖学习？可陆琛总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教导，直到他领会或记住所学内容。牛婶自然是感恩万分，可牛昊然就觉得很委屈，阿娘疼小弟弟是应该的，谁让他比较小呢，即使阿娘给他纳的鞋底只有三层，给轩儿弟弟纳的鞋底却有七八层，他也觉得是应该的，谁让轩儿弟弟长得那么白嫩，好像一掐就会掐出水来一样呢，万一跟着他混玩，一不小心被尖利的石子戳伤了脚底心，难过的还不是他自己，自己是哥哥，保护弟弟是应该的，所以阿娘对弟弟好，甚至比对自己更好，他也觉得是应该的，弟弟好就是自己好，这是我们的牛昊然小朋友在意识到小神仙就是自己的弟弟了之后就自主培养的观念，现在，却因为阿娘对弟弟好就要自己一天之中有四五个时辰都要待在屋子里学什么之乎者也，不能陪着弟弟四处疯玩，那是多么可惜的事啊！
　　可是有再多的不满，牛昊然小朋友也不敢对着陆琛发脾气，别看陆琛平时温温良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要是生起气来，不用像牛婶一样扯着嗓子训人，只需敛了惯常的微笑，用充满冷意的眼神盯着你看一会儿，就会觉得浑身难受啦！平常，牛昊然和陆子轩两个闹归闹，却是不敢真正惹恼陆琛的，所以，牛昊然小朋友只有一边哀叹，一边跟着之乎者也读书写字。陆子轩还小，牛昊然读书的时候，就被关到了东院跟着牛婶喂鸡做家务，只要牛昊然不在旁边，子轩小朋友那是相当乖的，但是不能让他长时间见不到昊然哥哥，毕竟谁都不想尝试那磨人的哭功啊，认命的牛昊然只好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早点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好快点陪着粉嫩可爱的团子弟弟爬土丘钻泥洞！
　　然而不久之后突然发生的一件事，让小小的牛昊然意识到了必须自己不断变强才能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轩儿弟弟，于是改变态度，真正用心学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