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96、救难之子1

　　“怎么烧得这样厉害？”景仁宫里，玄烨焦急向太医院左院判李颖滋询问我的病情。
　　“皇上，娘娘是因为感了风寒，得了此病，奴才正在为娘娘熬制退热的方子，今晚再服一剂看看情形。”李颖滋恭敬的站在当地，额头因为康熙帝的目光略略见汗。
　　此时的我，浑身发热，难受，已顾不得别的。他们说的什么也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什么看看情形？风寒，风寒，你都说了几天了！难道你就不能给个明白话吗？”
　　“娘娘身体向来孱弱，这事情奴才也说不好……”李颖滋的脸色都转成了铁青，说话之后就立刻后悔了，因为佟贵妃这里除了请平安脉以外，基本上都不怎么招太医前来。
　　旁边其实还立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年轻人听到了这句以后，刚想着上前。却被年岁大的拦住，上岁数的那个目光仿佛在说。胜芳，皇上将这件事情先交给了颖滋，咱们只能等他退下来再作打算。
　　“她一向康健，以前比朕还活泼些，何来身体孱弱！”玄烨在那里对着太医李颖滋大发一顿脾气。”莫不是她有什么事情？你老实告诉朕，不得有误。治不好佟贵妃，朕为你是问！”
　　李颖滋不断的擦汗。”那，皇上，佟贵妃娘娘现在内里虚寒，臣以为采用艾灸应该能够将体内经络打通，阳气归元才是。”
　　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拨开了上司的手。”皇上，臣有事启奏。”
　　康熙帝定睛一看，是自己上次南巡时带回来，封为御医的刘胜芳。记忆中，他的医术也是不错，上次就为自己解除过病痛。这次也是想让他跟着参详一下。”准奏！”
　　“请恕微臣直言，刚才李院判所奏艾灸之法，实在不适宜佟贵妃娘娘的病状。”虽然李颖滋比自己官阶高，但刘胜芳毫不避讳的说道。
　　“什么？”李颖滋虽然医术在太医院并不是最好，但是，气性却最大，从不允许别人对自己的判断有任何异议。也顾不得皇帝就在面前，直接反击了一句。”你是说本官判断错误吗？”
　　“李院判，下官觉得您的判断没有错，娘娘的病症是因风寒引起的热症。但以下官看来，娘娘初期是因为风寒，但现在则是因为心火过旺，才造成体热难以消退。如果以艾灸之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而且，艾灸如果控制不好，可能还会催发更旺的心火。”刘胜芳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允许一个医者，因为面子而去胡乱诊断。
　　“皇上，臣的判断没有错，还请皇上允许微臣使用艾灸之术！”李颖滋对这个官阶低，却“满口胡言”的人充满了敌意。直接抗辩无法奏效，那么皇帝的判断便更重要些。
　　“皇上，倘若再用艾灸，内外火攻心，娘娘恐有性命之虞！”刘胜芳干脆跪倒在地。
　　“皇上，微臣……”李颖滋气得眉毛都快拧成一块了。
　　“什么？那你说皇贵妃的病应当如何医治？”康熙帝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看看刘胜芳。毕竟还是他说的更有道理，佟堇懿的病恐怕真的是和宫中的传闻有关。而且，久治不好，他甚至开始怀疑佟堇懿的病和钮祜祿皇后都有关系。
　　“臣以为咱们应当针对娘娘的心病，加以疏导。”刘胜芳说道。
　　“加以疏导？”
　　“就是百姓常说的冲喜。”
　　“冲喜？”康熙帝对刘胜芳的判断真是无比意外。一个看病的大夫，竟然会提出这种方法？”难道说生病不看，就能好不成？”
　　“皇上，奴才的话是有依据的。娘娘如今是无汗之症。如果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出汗即可。即使不是喜事，生气的事，紧张的事，便都可以。如果娘娘能够发出火来，或者哭出来，便有治愈的希望。当然，其他的情形依然会影响病人心情，造成病况反复，所以，还是以喜事为最佳。”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刘胜芳发现佟贵妃只是因发热不断辗转，却未见任何其他症状，这样的疾病才最是凶险。
　　“这为了她生病，急都急死了。还怎么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康熙帝气急败坏。

　　我已经听不清外面在吵什么，我的脑子里一片乱。有入画对我说的”他们都说您是狐狸精，来了之后宫里就死人。”也有薛姑姑说的”母子一体，没有孩子，后宫的女人哪怕再大的恩宠也站不住脚，但是，若母亲没地位，孩子就比较悲惨。”怎么能这样呢。难道和自己最爱的人待在一起也是错误吗？难道想要救一个无辜的生命也是错吗？
　　我仿佛听到自己“嗯”了两声。
　　一个声音提醒道。“皇上，娘娘醒了。”
　　在这种时候，真的好想有个人可以支撑起我脆弱的心。”我想要个孩子。”我病的糊里糊涂，终于在压抑中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是啊，孩子，是这漫漫长路之中的寄托。与争宠无关，只是希望在自己劳累的时候，想想他，便有勇气活下去。
　　玄烨听到了这句话，后来听入画说他当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有说话。接着便咬咬嘴唇，离开了景仁宫。

　　“皇祖母。”玄烨在慈宁宫向太皇太后秉告我的病情。
　　“她是不是真的病的不行了？”太皇太后先是不说话，这时终于出声了。
　　康熙的眼睛红红的，竟然一时哽咽。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如果她离去了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可怜见的。那么好的孩子。”太皇太后这个时候也想起了佟堇懿的好。
　　“皇祖母，孙儿有一事想求皇祖母。”玄烨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了这句话。
　　当太皇太后听完了康熙帝的计划。她的第一反应。”你知不知道，如果有谁的孩子做了她的儿子，以后可能会影响那个孩子和好些人的命运。”
　　这着实为难了康熙。”可是？这或许是她生前最后的希望了。刘胜芳说，如果可以让她开心，便有治好的可能。哪怕是只有一丝希望孙儿都要试一试。孙儿不能没有她。”
　　太皇太后看看康熙帝。”玄烨，你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有你自己的判断，皇祖母也不会强求你做什么。只希望你好好想清楚。如果她实在不行了，就让佟国维夫妇进宫见她最后一面吧。”
　　其实，康熙帝早已经想好了，不论怎么，他都要做这件事。把皇太子送给堇懿，等于说皇太子的母亲位分下降，不合适，牵扯的关系也太多。而惠嫔和荣嫔都是失去过孩子的人，实在不忍心再把她们的孩子夺走。纳喇贵人生产还有一段时间，他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乌雅氏的孩子，现在可以派上用场。而这个孩子的母亲地位低，就算是以后想要争储，外戚也派不上用场。然而，自打乌雅氏怀了孩子以后，他一次都没去看过。因为只要看见乌雅氏，便会想起以往的种种。昭云的死，堇懿的痛，他无不记在心里。可是，始作俑者便是自己。于是，他只有硬着头皮去钟粹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