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93、狭路相逢1

　　当然，有人在的时候便会有勾心斗角，不论是和平时代还是战时。
　　“亲王停灵一年，郡王也就七个月，可如今纳兰家的夫人卢氏已经在双林禅院停了一年有余，再这样子下去。恐有损国体。”金殿上，索额图偷偷向康熙帝秉报。
　　康熙帝听到这句话，不胜其烦。”爱卿，现在什么最着急？”
　　“这个……”
　　“台湾战事吃紧，而爱卿却还有心思关心命妇何时下葬，实属难得啊？”
　　“这个……”索额图满脸通红。
　　“卢氏去世，容若想必心痛不已，而前线吃紧，他却依然能够前来上朝，为国而忘家也是难免。宫里有佟贵妃操持，你们就不要再多嘴了。”
　　“喳。”索额图怏怏不乐的退了下去。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景仁宫了。”我倒是有些意外玄烨表哥今天竟然特意来了一趟景仁宫。
　　“也没什么，只是想着你既要学习后宫事务，还要到乾清宫照顾朕也颇辛苦，就过来看看。你又瘦了。”
　　“可能是近来事物务忙吧。”
　　“朕也知道，你刚刚开始掌握六宫，也着实辛苦，不过，也要多注意身体。让荣嫔惠嫔她们多来帮帮你。”
　　“皇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觉得奴才做的不好的？”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他的话里有话。
　　“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有人来报给朕，容若的妻子卢氏到如今都还未下葬。你和卢氏关系好，但是……”
　　我听了这句话，心里怦怦直跳，这件事情我当然清楚，我赶紧跪倒。”本该停灵三月，可是之后又遇到孩子去世，为了安慰纳兰家，奴才才命人不要太过催促，没想到竟然拖到这个时候。都是奴才，督导不力。”
　　“嗯，朕知道，所以，朕也以纳兰家忙于国事挡住了他们。”
　　“谢皇上体谅。”我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既然有人提出，就不能再等了。明珠如今是武英殿大学士，官居高位要多注意影响。”
　　“奴才明白。”
　　“行了，好好休息吧，朕再去皇祖母那里看看。”
　　“是，送皇上。”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小姐。”入画看着发呆的我。
　　我放下词，叹了口气。”容若哥哥的心，恐怕已经跟着卢氏死了。”从那词里，我能够读出他的心痛。
　　“这……”
　　“娘娘，纳兰夫人来了。”薛姑姑走进来。
　　“快请！”我收了收神，带着入画出去。
　　纳兰夫人向我行了礼。”给佟贵妃请安，佟贵妃吉祥。”
　　“快请起。看座。”
　　“谢娘娘。”纳兰夫人说道，待人们搬来秀礅，也不敢坐得太往后。
　　“表姑母难得来到宫里，都是亲戚，怎得这样客气。纳兰大人和家里可好？”
　　“谢娘娘关心，奴才一家也算和乐。”
　　“我点点头。那就好……皇上前日里还跟我说，最近有好几次都没有看到纳兰侍卫呢。是不是身体又有些违和？”
　　纳兰夫人搜索自己的记忆，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担心。因为纳兰性德这些日子总告病，但其实是去看卢氏的灵柩。
　　“本不该说这些，近日里台湾战事吃紧，国家正是缺少栋梁的时候，如果纳兰侍卫能够多进宫，也可以对皇上有所宽慰。”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残忍，那人明明已然如此伤心，可我还要要求他做这样做那样。
　　“奴才明白，会将此语转于小犬容若。”
　　“纳兰侍卫，是不是还常去双林禅院？”该说的还是要说，我咬咬嘴唇。
　　“是，是啊。”
　　我听了点点头。”看来纳兰侍卫对妻子果然情深义厚，之前皇上也时常提到，纳兰侍卫要求指婚时候的样子呢。”
　　“小儿年少无知，获皇上青睐，奴才全家实在惶恐。还望娘娘能够多提携才是。”纳兰夫人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心里怦怦直跳，毕竟这已经是逾制之举。
　　“多多提携，那是前朝爷们儿的事，本宫也无从插手。只是希望能和妃子、命妇好好相处了。”
　　“娘娘说的是。”纳兰夫人点头。
　　“本宫近几日一直在读礼记，也喜欢听听宫里的老人儿讲咱们满人的传统。以前丧葬之礼都是停灵三年。”我说道这里，只见纳兰夫人的脸色由红转为惨白。”如今咱们入了关，丧葬从简，逝者已矣，如果可以早入土为安，也能够早登极乐，或者也是一种幸福呢。”

　　纳兰夫人带来的消息，是震撼的，整个纳兰府都紧张起来。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择吉下葬不能再等。连佟贵妃娘娘都提起这件事，就表示他们已经把事情捅到了御前，皇上不便说，才借佟贵妃娘娘口说出来。”明珠的话如山一般，压的纳兰性德不得不答应。
　　下葬之日，纳兰性德再次大哭一场。

　　因为那天和纳兰夫人说了那样的话，我近日里也很烦闷。于是便带着入画在御花园里百无聊赖的看着里面的景物。
　　“娘娘。”掌管御花园的太监来到我们的面前。
　　“怎么了？”
　　“皇上要带着几位臣工来园子，想让妃嫔们回避。”那太监满脸堆笑。
　　“这么突然？”入画听了有些不满，我们也是刚刚才从景仁宫走来，她没想到会这样扫兴。
　　“是，还请娘娘早点移步他处。”
　　“行了，咱们走吧。”我带着入画往景仁宫走。
　　“小姐，步辇？”入画追上来。
　　“我今天想走走路。他们刚刚来清园子，想必皇上他们一时也来不了。”
　　“是。”于是，在长长的甬道中留下了我和入画的足迹。
　　快到景阳门的时候，远远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身影步态让我不由得一惊。他为什么会来……
　　附近没有回避的地方，我只能继续向前。
　　而那人也看到了我们，在我还离他至少十几步的地方便停下，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我咬咬嘴，这时候的后宫是不可以和臣工说任何话的。可是，容若，你在埋怨我吗？我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官服。
　　没有，皇命不可违，你也只是想要保护我和我家。我本以为可以等着，直到自己也入土的那一日呢。纳兰性德的眼睛通红，望着地上的青石板和佟贵妃的步伐。倒是娘娘您，你怎么样了？
　　二人就在短暂的目光交错中，匆匆分开。
　　佟堇懿离开之后，纳兰性德紧走了几步，这样便可以在转向御花园之前看看她的背影。
　　其实，我的想法也是如此，等转身时已然来到景仁宫门前。我在紫禁城中捕捉着他的身影。
　　可是没想到，那甬道太长了，再看到对方的时候，我们都变得太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