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82、皇恩1

　　“先是立太子，然后立皇后，他们没事为什么总喜欢干涉朕的家事！”玄烨对前朝提到立皇后的事情便非常恼火，这让他再次感觉到被臣子绑架的感觉。只是当年鳌拜一手遮天，如今变成了多头势力。如果说当初鳌拜和自己势不两立，挥剑斩断一切还容易；现在的这些人，却不能轻易动了。协助擒拿鳌拜的索额图，手握重权的阿灵阿，不可一世的舅父佟国纲，明珠心里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随便选择，可能会造成前朝后宫形势的变化。权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稍有不慎便会影响其微妙的平衡。但是随着岁数的增长，越有些离不开了。
　　“玄烨，你是天子，皇后母仪天下，是民众之母，他们关心也属应该。”太皇太后对玄烨稍作安慰，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你似乎对立皇后也有些犹豫。”
　　“孙儿不想再立后了！孙儿只要一想到芳儿姐姐当时的辛苦，就觉得仿佛是孙儿害死了她。”玄烨犹豫再三，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如果没有三藩的事情，就不会有吴应熊被杀，也不会有建宁公主闯宫，那么赫舍里皇后便不会因为受到惊吓而难产，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在向坏的方向发展。让他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才让事情变得复杂，如果自己不当皇帝或许就没有这一切？再加上有人私底下传说，孩子克死了赫舍里皇后。这让玄烨不自觉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克妻？
　　“玄烨，芳儿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哪个女人都可能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就算我和你皇额娘现在能帮你照看后宫，但是，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日子久了，宫里就没有嫔妃为你分忧了，你会很辛苦的。”太皇太后放下了手中的数珠，毕竟是自己带起来的孩子，她能够从玄烨的举手投足中，感到他在想什么。
　　玄烨沉默良久，说出了太皇太后早已预料到的事情，他还想再为自己喜欢的人努力一次。”那皇祖母觉得堇儿如何？”
　　“佟妃进宫时间尚短，不太合适吧。没有诞育子嗣、也没有什么功劳。”太皇太后早已准备好拒绝玄烨的话。
　　“若说没有子嗣，现在宫里也不过只是两个阿哥，其他妃嫔和她一样。若说功劳，她入宫这些年，尽心尽力服侍孙儿，处处为孙儿着想。佟国维舅舅在前朝举发吴应熊也是大功一件！”玄烨的气势虽已褪去大半，却依然保有着不屈不挠的状态。
　　“玄烨啊，这件事情和当年选择赫舍里氏为皇后是一样的。”太皇太后一愣，她仔细的看着玄烨，这个孩子已经在几年之内迅速的成长，不再像当年一样，凡事都找自己拿主意了。尤其是在对待喜欢的人方面，丝毫不肯让步，看来不能够用简单的理由就可以驳倒他了。
　　“可当年有鳌拜钳制，为了巩固咱们和辅政大臣的关系，不得不选择芳儿姐姐！如今国家虽不算安泰，三藩已只剩下吴三桂一人。”玄烨有着自己的论点和论据。
　　“可是，这样就可以了吗？你不是还想□□吗？这种时候，更要笼络大臣，如果因为你宠幸她，就要立她，会让人们认为皇帝只是以一己之好来定国家大事。”太皇太后说道。其实，她早已洞悉一切，她心目中，已经有一个属意的人选。
　　“遏必隆的孙女钮祜禄氏和芳儿同年入宫，德行容工都不错，而且深知宫中的规矩分寸，不如就让她做皇后。”太皇太后的手握在玄烨的手上，拍了拍。
　　玄烨还是有些犹豫，咽喉一动。“可是……”
　　“如果你觉得委屈了你的好表妹，就封她个贵妃吧。这样各家也就不要那么多话了。”祖孙二人的对话，宛如集市上的买卖，而我们的人生，或许就是在这样不断的讨价还价和妥协中度过了。
　　“近日来各家之所以蠢蠢欲动，与在宫内行走的女人口无遮拦有关。包括当初吴三桂撤藩一事也是险些坏在这上面，孙儿觉得应当予以重视。”康熙帝看看太皇太后。
　　于是，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我们两人同时加封，钮祜祿昭云成了皇后，我便成了佟贵妃。
　　“而以往其他诸人侍奉朕也尽心竭力，尤其是端答应和荣答应都有生育，就都一并晋封了吧。宫里还有几个妃嫔，位阶比端答应和荣答应高，伺候的也不错，也应当予以封赏。”于是，玄烨封李氏为安嫔、王佳氏封敬嫔居长春宫，端答应董氏为端嫔居咸福宫主位，马佳氏为荣嫔由储秀宫挪至钟粹宫，惠贵人封为惠嫔升为延禧宫主位，宜贵人郭络罗氏为宜嫔升为翊坤宫主位，昭云之妹新进宫的钮祜禄氏为襄嫔居储秀宫主位。内务府总管大臣向二十家内管佐领传谕：宫内一应服役行走女人，凡有事进宫，公事毕即应出外，不许久停闲坐，将外间事向内传说，并窃听宫内事往外传说。”

　　“小六子。”敬事房副总管太监周万春拦住了小六子。
　　“周公公。”
　　“恭喜你们娘娘荣升贵妃了。”周万春满脸笑意的看着景仁宫的小太监们。
　　“谢周公公。同喜同喜。”小六子也是一脸的得意劲儿。
　　“这么好的事情，你没去景阳宫？”周万春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为什么？”小六子想想，也弄不明白。”现在不是没有娘娘住在那里？”
　　“那里有彩头啊。”周万春一副鄙夷的神态，意思是：山炮，没见过赌博啊？
　　小六子的兴趣被提起来了，毕竟这些年待在宫里，终日也是无聊。“怎么？”
　　“咱们都在想着今天皇上大封六宫以后，是先去景仁宫，还是先去坤宁宫？”周万春公布了今日的新玩法。
　　“当然是我们景仁宫了。”后面跟的福子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
　　“福子！”小六子一语喝住了福子。”主子平时教你的事情都忘了！”
　　福子赶紧捂住了嘴。
　　这时候顾问行正好从旁边走了过来。
　　周万春赶紧脸一虎。”还是小六子有分寸。你们都把眼睛放亮着点，别得罪了主子，惹出祸来。”
　　“谢周公公教诲。”小六子和福子离开了值班地。

　　小六子看看前面，又看看福子。”福子，你帮我回去先照应着。”
　　“你要去哪里？”福子觉得小六子神色有些诡异，毕竟兄弟多年，一看便知。
　　“景阳宫耳房。”
　　“你！”
　　“我当然得支持咱们娘娘！”说完，他拿着一两银子，一边把玩一边走了。
　　“小六子。”福子刚想叫住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只好独自回到景仁宫。

　　玄烨下了朝便直接来了景仁宫。
　　“皇上，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怎么，你这荣升了贵妃，就想把朕拒之门外啊？”他撒娇的说。
　　“我哪敢哪！只是今日大封六宫，皇上要先到皇后娘娘那里祝贺才对了。”我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明天才是家宴。”
　　“可是今天皇上颁了旨。”
　　“你啊！”
　　我歪歪脖子，没有直接面对他。但是，心里却很欣慰。我能感受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你这个坏丫头！以往的霸气哪里去了，都不是你了。”
　　“没办法，谁叫表哥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我们真是生长在普通人家，我肯定不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我就知道，醋缸心里正酸着呢。”他从背后一把搂住我，在我的粉颈上吻了起来。
　　“这大白天的。”我嗔怪道。
　　他倒不太介意。”让我想想，如果咱们真是普通人家，这会儿你应该已经在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什么？表哥，我在你的心里那么不堪啊？”
　　“你不要忘了，在这宫里，还没有哪个妃子敢咬朕一口呢！”
　　“表哥，你还记得？”今天的意外还不止一个。那件事已经过了十多年，若不是额娘以前时常提起，我根本不知道还会有这样的事。而玄烨这些年来也没有提起过。
　　“我哪敢忘啊，那么泼辣的女孩子，多少有啊。”说完了，他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妙，放开了我，躲在离我三尺多远的地方。
　　我急了。追着他在寝殿里跑，一向威仪的皇帝贵妃，此时此刻一如当初的少男少女。
　　哈哈哈哈。景仁宫里都是我们的笑声。
　　我穿着花盆底，跑不快，他干脆挑衅般的总在距我一臂之远的地方来回闪躲。
　　突然，我脚下一绊，失去了平衡。
　　就在我要倒下去的时候，他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我。”小心。”
　　我整个人扑在了他怀里。
　　“你怎么样？”他脸上得意的表情变成了焦急的神态。
　　“我，我没事。”他的紧张也传染给了我，让我的心跳也加快了。
　　“你看看你，都二十多了，走路还这么不小心。脚有没有受伤？”他赶紧蹲下想看看我是否受伤。
　　我摇摇头。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想哭。
　　“你怎么了？”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夕阳有些刺眼，我想起以前和表哥一起出门的日子，那个时候也很不喜欢看见夕阳。因为那样，表哥就要离开了。”
　　“只要你愿意，朕就不走了。”他用手轻轻的帮我擦着眼泪。
　　朕？这个只有皇帝可以用的称谓。表哥，只要这句话你还认可，贵妃就不可以将你强留在身边。可是，此刻的我除了紧紧的抱住他，还能做什么？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些日子对他越来越依赖。或许真的是应了薛姑姑的那句话，宫里的女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皇上。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拥有皇上和盼望皇上宠幸的梦罢了。

　　温存过后，夕阳已沉入地平线下，留给世间一抹深蓝。我默默的为表哥打理好一切，跪在地上送他离去。
　　“朕后天一定再来看你。”他温暖的手从我指尖滑落，我好想抓住那温暖。
　　理智和感情不断撕扯着我，我嘱咐入画。”告诉他们，路上小心点，灯挑亮些。”
　　“是。”入画点点头，她能感觉到我的心情，尽心竭力的完成着我对她说的每一件事。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尽头，明明是盛夏，我的心再次凉了下来。”回去吧。”
　　“是，娘娘。”众人应道，转回景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