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43、日出

　　“堇儿。”康熙帝一下朝就兴冲冲的来到景仁宫。
　　“玄烨表哥。”
　　他听到我这么叫他心情立刻更好了。一把把我搂在怀里，仿佛我身上的脂粉味都是一种享受。
　　而我心里则如一团乱麻，实在是无法配合他的动作。
　　他察觉出我的异样。”你怎么啦？魂不守舍的。”
　　“您还是不要对我太好了。”
　　“为什么？对自己喜欢的人好有什么不对的？”
　　“奴才陪在皇上身边三个月，却一直都没能怀上你的孩子。实在是愧对皇上。”
　　“你怎么又来了，皇上奴才的。朕听着太不习惯了。而且，没有孩子，又不是你的错，可能老天觉得不是时候吧。不如这样吧，朕天天都来，如何？相信那样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有孩子了。”他的脸凑近了我，顽皮的在我脸上一吻。
　　而我心中却更加痛苦，没有办法，我只能跪倒在地。”皇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他立刻板起脸来。“那你倒说说看。“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传，您迎娶我入宫，意在专宠。还拿我比敏惠元妃和先孝献皇后，我不知道……”
　　“都是哪个嚼舌根子的，不想活了吗？”
　　“玄烨表哥，我想多陪着你，可是？”
　　“你什么时候，这么害怕别人的话了！”
　　“我。”是啊，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堇儿，你究竟要朕怎么样？你知道当时皇祖母说让你自己选择是否入宫，我就一直在担心你不来了。可如今你却让朕多去找其他的妃嫔。你难道不知道朕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看着皇上的样子，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似乎有一丝甜蜜，却也无奈，尤其是看到他的目光，就有一种刀在心中剜的感觉。我刚进宫的时候，明明不希望他宠幸自己的，可如今他真要走了。我的心里为什么也会难受呢？
　　薛姑姑端着茶正往屋里走，”皇上。”
　　而玄烨表哥此时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殿。
　　“福子，还不快送送皇上，”薛姑姑赶紧嘱咐在外面留守的福子。
　　于是，福子赶紧陪着康熙帝往宫门外走。
　　“娘娘，您没事吧？”薛姑姑看看坐在地上的我。
　　我不知道明明是自己提出这件事情，但是，自己却委屈的哭了。

　　“小姐，你和皇上吵架了？”入画换班的时候，已经知道皇帝来了又走的事情了。
　　我默默不语。
　　“是因为什么？”
　　“我心里乱的很，你就别问了。”
　　“怎么？“
　　“以前总能看见他，觉得怪烦的，现在突然一下子不见了，反倒心里像缺了什么似的。“
　　入画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个样子。她还是努力的为我解心宽。”你放心吧，他迷你迷得要命，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我心里也在不断的问自己。
　　然而，晚上等了一夜，他也没能再来。
　　“小姐，你放心，昨天没有来，今天一准儿能来。”

　　第二天，我打理好宫中的一切，入画也高兴的给花瓶里换好鲜花。等来的却是梁公公。
　　“皇上今日在乾清宫招幸了惠贵人，他让奴才过来和佟妃娘娘讲，您不用留门了。”
　　“是嘛？”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变成惠贵人。不对，我喜欢的应该是容若才是。只是因为每天见到皇上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不论是什么原因，这一夜，我失眠了。

　　清晨，天还是墨蓝，只有远远的地方似乎有点亮光。福子被乾清宫的总管顾问行从憨梦中叫起来。
　　“怎么回事？”我看看身边伺候的薛姑姑。
　　“奴才去瞧瞧。”
　　“佟妃娘娘呢？”顾问行看看薛姑姑。
　　“娘娘还没起来，”薛姑姑答道。”顾总管有什么事吗？”
　　“皇上说，娘娘如果醒了，就让奴才过来请娘娘。”
　　“哦？”薛姑姑有些惊讶。因为我这两天睡得不好，只有景仁宫里的人知道。
　　“既然，娘娘没醒，那奴才这就回去给皇上复命了。”
　　“等一等。”我一挑帘。“本宫这就过去。“
　　“娘娘。”薛姑姑看看我。
　　顾问行脸上则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笑。”轿子已经备好了，那娘娘就和奴才一起出发吧。”
　　我点点头。
　　薛姑姑也顾不得其他，拿起斗篷也跟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那轿子。”这不是娘娘的礼制。”
　　“皇上吩咐不要张扬。”
　　“可这，”薛姑姑狐疑的一起跟了过来。
　　轿子一路疾行，终于停了下来，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离开了宫里。
　　“请娘娘这边走。”顾问行带着我们来到了一个地方。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万春亭”。
　　“这是景山？没有皇帝传招。”
　　“谁说没有皇帝传招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我耳朵里。
　　当我看见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
　　“朕很早就想带着你在这里看一次日出。等了这些日子，总算今天天好。”
　　“可是，皇上。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不想再见到我了。”
　　“你平日里什么样子，朕再清楚不过。就算景仁宫再独立，也还是宫里，你说话做事，都不得自由。朕知道这些日子里你一直都在压抑自己。这是奖赏你的。”
　　“可是……”
　　“你离开父母亲人，来到朕的身边，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你的气。”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了下来。
　　“你这两天为什么不好好休息？都快变成乌眼鸡了。”
　　“我……”我的嘴巴嘟了起来。
　　“以后不许这样了，一定要记得早休息，知道吗？”
　　“可是，不是要为你留着门的吗？”我有点不解的看着他。
　　“堇儿，既然他们不喜欢朕去找你，那你可能就得辛苦点了。”
　　“怎么？”
　　“朕实在不能够过没有你的日子，以后每天一早，都由顾问行去接你。由你来侍候朕的起居。这样，朕既能看见你，而你也不至于误了晨昏定省。”
　　“那奴才岂不和臣工们一样了。”
　　“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了。”
　　“行了，别愣着了，太阳出来了。”
　　一轮红日正逐渐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可能是老天也感觉到了难得的自由空气，在天边轻轻点缀了几朵云彩，云彩上映出的霞光，和太阳的光芒相互掩映，任再好的画师也不能够勾勒。
　　如果能够在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好了，我看看那朝阳，以前一想到朝阳便很开心。而现在却似乎有些害怕它出现了。”现在也不知道阿玛额娘和隆科多他们怎么样了。”
　　玄烨表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杀风景的话。

　　我的生辰，皇上自早朝之后便待在了景仁宫里。
　　“堇儿，朕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啊？”
　　“闭起眼睛。”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总之你闭起眼睛就对了。”
　　我闭着眼睛，直到他说，”好了，可以睁开了。”
　　“这是，金牌？”
　　“是啊。”
　　“皇上那么多好东西，都是金的，就赏奴才这么块小牌子啊。”
　　“这个不是金子，而是权利。”
　　“权利？”
　　“有这块金牌，你在想家的时候，就可以派入画回去看看。”
　　“真的？”我的眼睛睁大。因为宫里的妃子，只有在年节祭祀时才能够派宫中的首领太监去家中问候，如今他将金牌给我，也就是说入画可以随时出入宫闱。
　　“当然是真的，朕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玄烨表哥，谢谢你。”我情不自禁的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等我们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人的脸都红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一把把我抱起。
　　“玄烨表哥。”我把头轻轻的埋在他怀里。
　　刚好，入画没有在身边，我便嘱咐。”薛姑姑，把这个小心地收着。”
　　“奴才遵命。”

　　“看吧，我还以为皇上的表妹有多厉害。弄了半天，也就持续了不到半年。”慧格格她们依然喜欢聊到宫里谁比较得宠。我们见面的方法改了之后，便一切迎刃而解。
　　“她也就这么点本事。”
　　自从玄烨表哥不怎么来景仁宫以后，妃子们偶尔还是会和我聊天。尤其是荣答应，因为亲切熟络，还能够多说些话。我才知道，原来她以前也有过因为被皇上宠幸而受到排挤的时候。这几天，惠贵人和僖贵人也逐渐和我熟络起来，渐渐地我也不那么寂寞了。
　　“不是说皇上不那么专宠那个佟妃了吗？怎么最近一次都没来我延禧宫！”慧格格正在跟自己宫里的花闹别扭。
　　“慧姐姐，我觉得您不如去找找佟妃呢。”宜贵人看看慧格格。”您没发现，和她说话的妃嫔最近都有招幸吗？荣答应、惠贵人不都是这样？”
　　“让我找她求饶，凭什么？”慧格格嘴都撇成八字了。

　　虽然嘴上是那么说，但慧格格还是从心里采纳了宜贵人的意见。只是长时间讨厌一个人，已经让她无法再和我好好的交往。于是，御花园里，慧格格尾随着我们好一会儿。
　　“慧格格，您找我有事？”我一回身，身边的宫女太监也跟着转了回来。慧格格和她的陪侍们立刻跟木头人一样干在那里。
　　“没事！”慧格格气得从御花园里跑回了延禧宫。
　　“这个慧格格，怎么这么奇怪，之前一句话都不跟咱们说，今天怎么好像特别想说似的。”入画一脸诧异。
　　“不知道，”我一头雾水。
　　苏麻喇姑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一扭头回去找太皇太后了。

　　“最近，堇儿很受宫里嫔妃的欢迎呢，听说，妃嫔们为了和她说句话，把景仁宫门槛都快踏破了呢。”太皇太后在和康熙帝聊天的时候提起。
　　“是吗？孙儿还是头一次听说。”玄烨眼睛稍稍游移了一下。
　　“玄烨，您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这个……”
　　“因为，她头天和谁说话，过几天那个妃嫔便能够得到宠幸。”
　　“有这样的事？”玄烨还不肯承认。
　　“皇祖母是过来人，你让顾问行观察她的起居和行为。”
　　“啊？祖母您知道了。您觉得这样……不合适？孙儿只是想让堇儿过得轻松一些。”
　　“后宫是皇上的家，如果皇上这个样子处事，那么人们便知道该去如何巴结权贵了。而不愿意巴结的人，便会心生怨恨。皇上觉得堇懿算是真正在宫里立足了吗？这治理后宫，也和治理前朝一样，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玄烨不再辩解。
　　“孩子，一个人，如果不学会自己走路，他一辈子不是爬着，就是需要拐杖啊。”
　　玄烨听了讳莫如深。”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明白了。”
　　而身处宫中的我则并不知道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