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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康熙VS鳌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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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门,康熙帝玄烨和李煦、曹寅他们串通好了,只说是去佟国纲府里,“偶然”遇到了佟堇懿。于是,太皇太后也没有太多过问。当然,总是以这样的理由出门,必须要有目的,第二次便不能够只是顾着玩儿了。
我们“偶然”在城外遇上皇上,随着他“微服私访”,到了城外。我和容若陪着玄烨表哥坐车,李煦曹寅他们骑马。为了不显得太过招摇,周围也就跟着静轩和几个大内侍卫,鄂伦岱哥哥带着的人也只能远远的跟着。
玄烨表哥再也不似之前那么活跃,而是满脸的严肃。
“玄烨表哥,你怎么了?”我不禁问道。
“鳌拜奏请改拨圈地,让两黄旗和两白旗交换。有几个人站出来反对,朕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好还是不好,皇祖母让朕自己决定,所以,咱们今天去看看吧。”玄烨表哥说道。
提起这件事情时,我无意中瞥见容若一愣,前几天,他刚好和阿玛也在讨论此事。还好我们家是正蓝旗,并没有太多受到影响。所以,阿玛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也没有太挂在心上。
我们往之前镶白旗的封地走,一路上,看见有些人搬着行李,拖儿带女的往前走。
“皇上,奴才去问问。”容若看看玄烨表哥。
玄烨表哥点点头。
“老伯,您这是去哪里啊?”容若拦住了一个中年人。
那中年人只是一味低头往前走,根本不予理睬。
容若紧走几步,追上那人,又凑近他耳朵大声说了一句。“老伯……”
那人知道他是将自己当作了聋子,终于不耐烦的停了下来,一副斗架的状态。“你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
“我是外地来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容若这才明白过来对方并不是听不见,而是故意不理自己。但他一点也不生气,继续谦和的说道。
“你问我去哪里?还不是镶黄旗的封地?”那人依然粗鲁,只是刚刚瞥见纳兰性德的样貌,又觉得他态度和善,才又多说了两句。
“您为什么这么生气?”容若对整件事情,心中都是有数的,他只是想要好好确认。
“哼,我们家的地在这里好好的,这些年没少上肥,而镶黄旗跑来占了我们的家,把我的好地换成薄地,你说我会高兴吗?”说完,那中年男子唏嘘的回望来时路,顺便把身上的搭链又往上背了背。
那中年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女子,看来二人像是夫妻。她红红的眼睛显然是刚哭过。“看这位公子也是大户的人家,应该不知道咱们这些人的苦。朝廷让我们即刻搬走,根本不给搬东西的时间。咱们孑然一身,只能带着些小物件走了。”
“你说这些干什么!有什么用啊?”那中年男子呵斥道,吓得女子一激灵。
“怎么样?”玄烨表哥看看回来的容若。
容若摇摇头。“两白旗的地显然是略比两黄旗好些,这么换法,两白旗的人们都是怨声载道的。”
几人还正在聊天,只见又一群人和我们的马车交错而行。唯一不同的就是那群人身后跟着些个兵丁,那些兵丁每人手里都拿着鞭子木棒。只要前面的百姓走的慢些,便开始抽打他们。而有些人显然是故意在那些行走缓慢的老人孩子身后,不断的快跑以吓唬和抽打别人为乐。“还不快走!蠢东西!”
兵丁的骂声和老人孩子的哭泣声不时传来,甚至还有因为欺负别人而发出的笑声。
看那几个兵丁的衣着,应该是属于镶黄旗。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两白旗的百姓!难道两白旗也不是大清的子民,不是与他们一样的八旗子弟了吗?”玄烨表哥拳头紧攥。
“皇上,奴才去替你你教训那几个恶奴。”李煦撸起袖子就打算往那边走。
“旭东!你忘了出门的时候,太皇太后吩咐的事情了。”曹寅赶紧拉住李煦。
我们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烨表哥身上。
玄烨表哥咬咬嘴唇。“再往里面走走看。”
“喳。”几个人怀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往前。
当那几个人从我们身边过。我们似乎也能看到带着泪痕的脸。
越往村子里走,人越少。景色逐渐萧条起来。地上扔着摔碎了的锅碗瓢盆,踩扁了的筐和桶,打漏了的水缸和菜坛子,偶尔还有一张破席子。这一切都提醒这我们,这里应该是经过一场浩劫。
“这次的流徙宛如逃难一般。”我不自觉的说出来,我竟然忘了自己自打娘胎出来,是从未见过逃难的。
“什么?”玄烨表哥惊讶的看着我,他知道这不是我能够说出来的话,能说这话的,便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父亲佟国维。
“啊,奴才说错了。我……”这的确是阿玛那天跟容若说过的话,他在结尾的时候还有一句——此乃大清之不幸。我偷听的时候,再次被他发现,那时他一直警告我不可以随便说,我怎么忘了。
“二舅父还说了什么没有。”玄烨表哥审视般的看着我。
“这个……”我正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不自觉地望了容若一眼。
我还没等想好对策,容若突然一指前面。“那边有人。”
大家的目光全被吸引到旁边一间破败的房子里。只见一个人正在那里收拾芦席,一边收拾一边嘟囔,似乎是几句骂人的话。这次是曹寅自告奋勇前去打探。
“大叔,他们都走了,您怎么没走。”在这种破败不堪的地方,有人变成了一种稀罕事。
“老子往哪儿走,老子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了。”那人灰头土脸的看着曹寅。
“啊?”曹寅有些惊讶。
“老子是镶黄旗的,是来接受这恩典的!”那人说罢,捡起炕上一根粗壮的木头,扔到当地。“这破房子,白给老子都不要。”说完,他用脚用力的踢着那炕上的茅草。
“您不满意这里吗?”曹寅被他扔东西的样子气势和木头落地的声音震的有点心虚。
“满意,你看看,这都什么样子了。房子不像房子道不像道儿。”那人继续说道。
“那您没去找旗主安排安排。”曹寅毕竟大了,对于这类事情,还是有点了解。分什么样的房子和田地也是一种门道。
“旗主?他们把最好的房子都安排给自己了,哪顾得下面的人是死是活。”那人越说越生气,突然抬头斜眼看看曹寅。“你家不会是分到了好地方吧!”
“哪有这种事情?”曹寅赶紧说。“我家也是普通人家。”
“唉,不仅如此,我以后要去给祖先上坟,还得走三十多里。这混蛋的……”那人说话突然停住,但嘴已经在开始吹气。但是,从口形看出来,下面想说的,不是圣上便是圣旨了。
我们这次“微服私访”虽然成绩斐然,但是,谁的心情也没好起来。
康熙帝玄烨回到宫中,太皇太后已经在乾清宫等他。“怎么样,玄烨,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皇祖母,您说的没错,如果不去亲眼看看,真是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玄烨满脸的无奈,讲述了他在城中的见闻。
“那你打算怎么办?”太皇太后点点头。
“孙儿明天就再找王公大臣商议此事。不能让百姓继续活在这种痛苦之中。还请皇祖母发懿旨。”玄烨恭恭敬敬的说道。
太皇太后这次摇摇头。“玄烨,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不能总是依靠皇祖母了。这件事情,等你和他们商议过后再来告诉祖母即可。”
玄烨用力的点点头,握紧拳头,心中充满着干劲。
“不过,有一点,不可以让人们知道你在微服出巡,不然,万一他们相对你做不利的事情,就糟了。”太皇太后还不忘嘱咐玄烨。
“是,孙儿记下了。”
有关圈地的事情说完,太皇太后便再次关心起臣子和后宫来。“对了,索尼今日上折子,说是近期无法上朝。你也应该多去皇后那里看看,对他们家也算抚慰。”
“是。“这一提醒,到让少年康熙想起来一桩事,今日和佟堇懿他们一起,只是看了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人心情沉重的事情,却未曾说上几句开心的话。而且,他想起当时自己问及是谁告诉佟堇懿,此次流徙如逃难一般的时候,佟堇懿和纳兰性德似乎互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情势,貌似很复杂,是自己看错了吗?本想再和皇祖母说起这件事,但苦于这件事没头没尾,还牵扯着佟堇懿,便压了下来。
康熙帝玄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及提出停止改拨圈地,鳌拜一早便奏本。“王登连,苏纳海,朱昌祚违抗圣旨,干扰圣听,论罪当斩!”
“什么?”这三个名字,不正是以“旗人安业已久,民地曾奉谕不许再圈”的三人。“鳌少保,您是不是弄错了。这三人只是上书提及不宜重新圈换土地,也不至于违抗圣旨吧。”
“皇上,圈换土地是您已经下达的旨意。他们敢上书质疑,便是违抗!”鳌拜气势汹汹,一副压倒性的姿态。
“这……”玄烨发现与老辣和霸道的鳌拜相比,自己还是太稚嫩了。
“此事,还是由朕奏请了太皇太后之后再作考虑吧。”说完,玄烨吩咐梁九功早早的退了朝。离开朝堂的时候,样子宛若斗败了的公鸡。
第二天,玄烨带来了太皇太后的建议。“这三人的罪并不严重,每人杖击三十,回家反省。”
“皇上,谋逆之人不可枉故。”鳌拜还是不肯让步。“依照祖制,此三人论罪当诛!”
缺了索尼,不光是需要安抚皇后,少年康熙这才发现,自己不得不和鳌拜完全的面对面。
“祖制并未规定,臣子上谏,便要处死,那以后哪个还敢谏言。”少年康熙奋力的扛着这一切,然而,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一番祖制来祖制去的争论过后,鳌拜只能是气哼哼的看完了康熙下旨。
清早,康熙帝玄烨手中捧着《资治通鉴》犯愣,旁边帝师熊赐履的话似乎离得有些远。现在的京畿地区,恐怕依然是一片混乱吧。他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无奈,又想着事情想得出神。
然而,匆匆进来的梁九功,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皇上,不好了!”
“出什么事情了,慢慢说!”康熙帝玄烨此时心已经有些乱,还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鳌拜让人们把王登连、苏纳海、吴昌祚处斩了!”梁九功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思考太多。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朕不知道!”康熙帝玄烨腾的一下子便从龙椅上站起来。倭赫等人的悲剧再次上演,玄烨根本无法相信这就是真的。
“皇上,那天您批示杖击的时候,鳌拜就把三人下了狱。今日午时便处斩了。”看着康熙帝的脸由正常变成紫红,又由紫红变成煞白,梁九功此时才觉得自己刚刚有些猛了。
“皇祖母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这个……”
听了梁九功的描述,康熙帝彻底跌坐回了龙椅上,无力感从脚下一直传到头顶。为什么会这样?他看看旁边的帝师熊赐履。“让鳌拜进宫觐见!”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熊赐履看看梁九功,赶紧接过话茬儿。
“为什么!鳌拜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意!根本就不把皇权放在眼里!”康熙帝玄烨虽然知道面前的是自己亲近之人,却还是禁不住要和他争辩。
“皇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鳌拜利用自己的辅臣地位处处限制您,主要还是因为您没有亲政。”熊赐履多次受到太皇太后的关照,不可以让玄烨意气用事。就算面前的皇帝气得浑身颤抖,也不能够不拦着。
“是啊,只要能够熬到亲政的那一天。”康熙帝玄烨闭起眼睛。
一个人,此时正在大殿外,但是,也依稀听到康熙帝的话。来人是前来为王登联等人求情的苏克萨哈,听到康熙帝的话,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心上,如果能够帮助这个年轻的人实现梦想,或者他能给大清国带来新的气象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