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104、阴云5

　　十二月初六，康熙帝恢复听政才一天，便收到了阿鲁哈等人转述的太皇太后慈谕”皇帝自入秋以来，未甚爽健。且此数年间，种种忧劳，心怀不畅。顷者抱恙，今虽痊愈，但尚未甘饮食。念南苑洁静，宜暂往彼颐养。又昨火灾，闻太子胤礽亦尔惊恐，可令同往。传语皇帝，勿违吾命。”
　　康熙帝知道这是祖母的一番苦心，只好叹了口气。”太皇太后念朕躬偶恙，屡蒙降旨。朕钦遵慈命，即幸南苑，明日当徐徐起行。”
　　听他说要出门，我倒是松了口气。”总是闷在宫里也是辛苦，不如出去走走也好。”
　　“这次……”玄烨表哥看看我。
　　“这马上就年底了，宜嫔又刚刚生产，宫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照顾。奴才恐怕无法陪伴您去南苑了。让陪您的人都注意着点。”
　　他点点头。”这次出门就带侍卫、太监和毓庆宫里的人便是了，其他嫔妃不必随驾。”
　　我从背后搂着他，我知道，这是他体谅我的心意才这么选的。
　　两人的手交织在一起，希望我们能够闯过这关吧。

　　“佟贵妃娘娘？”毓庆宫的太监觉得我实在有些奇怪。为了避嫌，我以前很少前来，而这次三天不到来了两回。
　　“本宫来看看太子殿下准备的怎么样了。
　　“喳！”
　　“给佟娘娘请安！”太子胤礽，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像芳儿姐姐了。看到了我，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如果芳儿姐姐还活着，此刻或许我还能有个可以商量的人。那么，玄烨表哥或许就不会这么郁闷了吧。”太子殿下请起。”
　　“太子要去南苑行围，开不开心啊？”
　　“开心！儿臣已经有半年都没去过那里了。不知道那边树是不是还绿着。”
　　“南苑那里冬日狩猎也别有一番乐趣呢。”
　　“真的！太好了！佟贵妃娘娘也去吗？”
　　“佟贵妃娘娘要照顾弟弟妹妹，不能陪你和你皇阿玛去了。你到了那里要记得听话。”
　　胤礽的样子显然有些失望。
　　“佟娘娘等着胤礽打到猎物好分给宫里呢。”
　　“嗯！”他立刻转为开心状。
　　“太子的乳母何在？”
　　“奴才在。”
　　“这次你跟着皇上出门，务必要好好照顾皇上和太子殿下，知道吗？”
　　“奴才遵命。断不敢马虎。”
　　我蹲下来。”胤礽，佟娘娘教你句话，记得跟皇阿玛说！”
　　“哦。”
　　等我说完，胤礽眼睛一眨。”这话好像太祖母也和儿臣说过。”
　　“真的？那就好了。”

　　当我带着胤礽出门，迎面刚好遇到了前来接胤礽的玄烨表哥和侍卫。
　　这次容若和曹寅也在行围的随侍之中。“给佟贵妃请安。“
　　我轻轻的向着他们点头。”此次南苑行围，望你们忠心护驾，早日满载而归。”
　　“奴才定不负重托，请佟贵妃娘娘放心。”二人回答。
　　于是，一队马匹，嘴里还冒着白汽。缓缓向着城外进发。

　　因为前行缓慢，他们在下午的时候才到达南苑。
　　城外南苑，开始的时候，康熙帝还是一副病病恹恹的样子，但是，看到开阔的大地，心情逐渐得到了一些舒缓。一阵清冷的空气吸入胸怀，似乎能够带走紫禁城的浊气。
　　尤其是故地重游，勾起了康熙帝对过去的怀念。”容若，子清，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在这里玩的事情？”
　　“皇上，以往种种，实难忘怀。”纳兰性德的脸上虽然平静，但心中却有一些沧桑。
　　“那个时候，还有堇儿和旭东。对了，那次堇儿差点被恶狼所伤。”康熙帝想起以前。
　　“是啊，奴才们也着实吓了一跳。”曹寅也跟着说道。他们在离开皇宫之前，都收到了太皇太后的口谕”务必愉悦圣心”，可是皇上怎么总想着这样的事情。
　　“也是那个时候我们认识了吴师傅。”
　　“是啊，吴师傅的功夫果然了得。照顾佟贵妃娘娘也比咱们细致。”容若想想，因为调任，他们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到吴师傅了。
　　“朕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堇儿从假山上掉下去的事情一直让吴师傅那么内疚。对了，你们不知道吧，堇儿六岁的时候曾经从假山上掉下去，伤着了头。竟然把很久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原来如此。”而容若听了，心底也有了些共鸣。自那以后，她只要天气有变化，就会觉得头疼。堇儿，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那时候，咱们还都是孩子。朕那时候就想，如果朕也有吴师傅那样的高大，一定可以自己保护堇儿。”
　　“皇上身强体健，能保护的不只是佟贵妃，还有大清的子民。”纳兰性德咽了口唾沫。
　　“真的吗？”康熙帝看看纳兰性德。
　　“当然。“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又是冬日，太阳很快就变成了昏黄色。
　　“阿玛，我还想玩儿！”胤礽依然是个孩子，只要说出去玩，自然很是开心。
　　“可是，天很快就要黑了。咱们明天再玩好不好？”
　　“是啊，太子殿下，您看，连太阳都休息了呢。”顾公公受了太皇太后和我的嘱托，开始把话题往那里引。
　　“太阳为什么不能永远都照着，这样我就可以不停的玩儿了！”
　　“太子殿下。”顾问行不断的向胤礽挤眼。
　　胤礽也想起自己需要跟皇阿玛说的话。可如今，话头儿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太子殿下，太阳也有劳累的时候，它休息，是为了明天更好的照着大地啊。”纳兰性德走上前。
　　“哦！我知道了，这就是佟娘娘说如果太阳一直照着大地，大地就会干裂。万一哪天太阳生病了，那这大地岂不全是黑的了？”
　　“嗯！”纳兰性德和胤礽开心的望着康熙帝。
　　“你们啊。”虽然，这对话一看就知道是别人教的。但对于玄烨来说，也是一种心灵的安慰。

　　让父子两出去玩玩，还真是做对了。十天之后，他们神清气爽的回到了宫里。
　　“朕的胤礽实在是贴心！一味的揪着过去，绷着自己，于自己于国家都不会有利。堇儿，朕也能从孩子身上学到很多事情呢。”
　　我微微一笑，便知道他的心情已经好了。”能有这么贴心的孩子，那可真是大幸事。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朕还记得以前，你曾经说过，皇帝就是太阳，有太阳就有希望，大地就能生出五谷。朕不仅要给自己希望，也要给别人希望。但是，太阳也有起有落，需要休息，不然，就要糟了。如果连朕都倒下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赶紧轻轻捂住了他的嘴。”皇上能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那就是百姓之幸了。您是明君，是天子，上天是不会抛弃您的。”
　　他点点头。”朕打算再发诏自省，以告慰天地。”
　　于是，重发诏书之后，他的心情找回了平衡，身体也好了起来。

　　然而，另一个人，却因为我而变得奇怪起来。那就是皇太子胤礽。
　　“皇阿玛。”胤礽从围猎过后便有些不太听话。尤其是对嬷嬷很是挑剔。
　　“听说你最近又在闹脾气？”
　　胤礽瞪了一眼嬷嬷。“儿臣想要佟娘娘照顾儿臣。”
　　“你怎么想要佟娘娘了？”
　　“佟娘娘年轻漂亮，而且很会唱歌。儿子想听她唱歌。皇阿玛，你就让佟娘娘来照顾儿臣嘛。”那时的胤礽还是一个不黯世事的孩子，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康熙帝听了不由得一愣。虽然说胤礽还没有到懂得男女之事的年岁，但是他已经能够注意到佟堇懿和乳母之间的优劣。而胤礽还不懂得他说出来的话，有很多的意味。“这个不行，胤礽。”
　　“为什么，我要佟娘娘，我就是要佟娘娘！”
　　“她是你的庶母，自然不同于乳母。而且她还要照顾后宫，不能天天陪着你的。”
　　“那您让别人照顾后宫，让她陪着儿臣便是了。”
　　“胤礽，不得如此说话！”康熙帝不知道该怎样儿子才能明白。
　　乳母看到康熙帝已经有些愠怒，生怕再说下去就要出事。“太子爷，佟娘娘不能来照顾您，她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呢。”
　　“她的孩子是谁？”
　　“您没有见过那个孩子，那是您的幼弟。”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佟娘娘。”
　　“胤礽！”康熙帝对这个儿子实在是没有办法。“那好吧，如果佟娘娘能有时间，就让她多来看看你。这样行了吧。”
　　胤礽这才止住哭闹。
　　然而，胤礽眼巴巴的等着。佟堇懿每次能来的时间都很少，而且她来的时候康熙帝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