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洛阳篇之道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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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洛阳定鼎门。
往来马匹行人络绎不绝，宝马雕车同样不胜枚举，其中除大唐子民外，亦有许多番邦人士，所有人脸上皆带着安逸恬淡的笑容，而外邦人又更添几分歆羡之色。
进得城门，便是洛阳最重要的一条路——定鼎路，此路自南往北，从洛阳宫城正南应天门而入，直通皇城核心。
此时站在定鼎门内，只一抬头便能望见皇城内的明堂与天堂。那明堂高近三百尺，占地东南西北各三百尺。立于洛阳城之中，宛如白鹤孤立，华彩斐然。屋顶之上有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黄金凤凰，中层圆盖则刻有九龙，端得是富丽堂皇，金碧辉煌，令人见之忘俗。
明堂已然让人惊叹，然而更让人为之难忘的，则是明堂之后那可称高耸入云霄的天堂，天堂之中影影绰绰可见内部的巨大佛像，其风貌气势竟是难以用言语表述，饶是久居洛阳之人，偶尔抬头望见，亦只能长久仰望，复而低头诵佛。
而过往之人，如果好不容易从那天堂之上回过神，仔细往两边街道望去，即便已见识过两座惊世之楼，依然要看的入迷。
洛阳街道皆宽，可容十二匹马车并行。道路两旁可称一片鸿图华构，殿堂楼阁连绵不绝，皆是雕栏玉砌，丹楹刻桷。
十步一座画阁朱楼，百步一处歌台舞榭。
中原番邦的乐器歌舞混杂一处，竟有了一番特殊的风味。
多少人只为这里的一杯酒，一支舞，一首曲，一驻足，亦或只是从诗里看过这一处的风景。便醉心此处，甘愿做了洛阳城中不知名的他乡寄客，多少风流雅意，也道不尽这座城一分风情。
但刚离开商队的道尘却只是远远的对着天堂颂了遍经文，便目不斜视的往一处小小的客栈去了。
他之前云游在外，这次在荒漠救下商队，想着许久未归，便一路护送商队至洛阳，进城之后，便与商队众人道了别。
道尘进得客栈门去，要了一壶茶，一碗素面。
他才放下手中那把不起眼的木杖，正要摘下斗笠，便听见不远的一桌传来争执声。
“姑娘，你这从头到脚一身的银子，我也不会怀疑你没钱，你随便拿一样下来都不止这桌饭钱，但是您这样磨磨蹭蹭的，小店也是小本经营啊。”
“这些不能给你的！我说过啦，我有同伙，他去去就来的，你们先把菜撤下去热热也没什么啊。”
那是一个十分好听的声音，好听到，即使道尘也下意识的往说话的人看去。
只一眼，他便迅速别过头来，闭目在心下低颂心经。
“同伙……”虽然同伙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但小二到底见过许多同样不通官话的人，只是好笑似的重复了一句。
“同伙怎么了……你们这里不都这样叫么……”那声音更是委屈。
道尘听得她的语气，不禁又想起她的样子。明明穿着极为暴露，又顶着一身的银饰，却不会让人心生厌恶或者不尊重。他看她时，只看见她的背影，少女双手护着自己的银帽子，好像生怕被人抢去。
“对对，我们这都这样叫，姑娘，真不是小的为难您，这菜上来有一会儿了，虽说您没动过，可也不能说撤就撤啊。”小二陪着笑说道。
“可是……我身上真没钱……”那声音弱弱的，好像突然明白问题关键所在似的。
道尘本来已经摘下斗笠，吃了几口面，听见那句话，手顿了顿，心底一叹。
“姑娘，这可是您的不对了，您这全身上下，嗯，哪都不像没钱——”
小二的话被送到面前的一锭银子打断。
“苗疆人的银饰不会当钱使，这些够了？”
苗疆少女诧异的看向道尘，道尘此时才看见她的正面，少女有着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却不知为何眉眼间带着些许忧愁。
这苗疆少女正是阿央。
阿央此时十分诧异，她走出苗疆才明白钱多重要，现在居然有人替她给钱，她实在想看看这个好人是什么模样。
然而看见后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那是一个和尚，他的身材很高大，白色的里衫旧的有些泛黄，外罩一件沉沉的黑色袈裟，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但他是一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和尚，阿央觉得，自己见过的所有苗疆人和中原人里，没有一个比他好看。
道尘向着阿央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桌子，阿央忙跟上去道谢，“谢谢，等我同伙回来了，就还给你。”
道尘夹面的筷子又停下，他看着面前一脸感激的少女，终于忍不住道，“不是同伙……施主可以说同伴。”
阿央愣住，她想来想去也没弄明白这样的叫法有什么区别，但想到面前的人替自己给了饭钱，应该可信的，于是她点点头，“好的，同伴，他——咦——洛水，你终于回来了！”
道尘看着她显而易见高兴些的表情，不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纯阳弟子，眉目清冷，面无表情。
怎么看，他和这苗疆少女都不想一路人——所有客栈里的人都这样想，这其中也包括道尘。
洛水冲着阿央点了点头，又看了道尘一眼，阿央毕竟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自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之前我点了菜等你，可是你去了很久，我就想让小二撤下去，他们就让我先付饭钱……我没有，是这个和尚替我付了钱的，他真是个好人！”
“好人”道尘冲着洛水点了点头，静静的喝了口寡淡的茶，便叫来小二结账。
阿央忙抢下洛水身上的钱袋，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然后认真的说，“好人，我要还你钱的。”
洛水接过自己的钱袋，心中腹诽，原来她顶着的银帽子不是盘缠……
双方都以为不过是一面之缘，却没想到，居然分开不过一个时辰便再次见面。
洛水之前离开，是替阿央去打听福威镖局所在的。阿央当日受那镖头陈翰林利用，心下一直记恨着，谁想洛水打探之下，那陈翰林此次押镖失败，已带着夫人离开镖局，不知所踪。
阿央听得这样结果，心下虽气愤，却也没有向以前那样形于色。
洛水发现，阿央自那日醒来抱着青墨骨灰大哭一场之后，便一直沉郁着，他不是一个有太多心思的人，自然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只打算在洛阳多待几天，看看她能不能心情好些。
本来是这样的打算，谁想两人用完午膳，方才转道宜人坊，便看见前方几个红衣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赫然竟是红衣教徒！
而一边始终恹恹的阿央，瞬间便反应过来，足下发力直追了上去。洛水怕她吃亏，也立刻跟上前去。
拐过一个路口时他们终于追上那几个女子。
“不知两位一路追赶，是为何事。”为首的一个女子倒是直接发问。
阿央却未开口回答，她翻手便将夺命蛊挥出，女子反应不及，一脸惊愕倏忽便转为痛苦。
其他几人却未动手，只扶住中蛊的女子，恨声道，“不知何事得罪了姑娘，竟下此毒手！”
阿央冷声问道，“你们可是红衣教中人？”
“正是，我红衣教普济众——”
“既然是，那我就没找错人！”阿央打断她们得意的吹嘘，眼里是森冷的恨意，执笛在手，便要用毒。
然而横空一手探出，阻止了她的动作。
洛水同阿央一道望向那出手之人，来人相貌甚好，教人想起古人所说，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如此形容，亦不为过。倘若这人不是和尚，必然是若倚斜桥立，满楼红袖招。
阿央却没有洛水这样多的感慨，她压抑着心中怒火，“好人和尚，你既帮过我，现在也别阻着我。”
道尘不赞同的看着她，“施主不该妄造杀孽。”
阿央怒目相对，“什么杀什么捏，我只知道她们杀了许多人，我杀坏人有什么不对！”
道尘依然没有让开，只是垂目道，“杀孽过重，与施主无益。”
洛水微微蹙眉，冷哼一声，剑已出鞘，直向那几个女子刺去。
剑在中途被道尘另一只手截住，洛水将内力真气灌注，抬眼看道尘，竟发现他挡着两人，倒似举重若轻，全无压力。
洛水心下暗叹，少林功夫果然内力深厚，若只拼内力，恐难以得手。
正这样想着，却感觉自己的剑被轻轻拨开，明明没有很大力，却偏偏只能顺着那股力走。
而拨开洛水及阿央两人后，道尘却是闪身挡在想要趁机逃走的红衣女子身前，手中木杖一横，认真道，“几位施主若真身负罪孽，合该赎罪才是。”
阿央诧异的看着道尘，心里只觉得这和尚好奇怪，洛水则在心里腹诽，真是个迂腐的和尚。
道尘似乎知道阿央的不解，视线转向她，倏忽又不着痕迹的转过头去，低声道“有罪之人，自有惩罚，施主若杀生，亦是罪孽。”
阿央对这些绕来绕去的话十分不解，皱起眉头，“和尚，听不懂……”
“他的意思放着我们来，你别动省得脏了手。”
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阿央回过头，发现是个衣着与支援洛道的士兵一样的女子。红衣银甲，手提长枪，头发高高束起成一个大马尾，显得十分英姿飒爽。
她大大的笑了一笑，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天策府曹将军麾下先锋营的岳沉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洛阳篇之道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