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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似曾相识燕归来 原梦襄轻笑 ...

  •   展昭赶至前厅,只见一人绯衣翩然,却是形容憔悴,若非前夜巧笑嫣然的阿芷姑娘又有何人肯为谢非让那薄情浪子挂心至此?
      展昭见她神情焦虑,眉眼迷蒙,心下登地一紧,忙上前唤了声:“阿芷姑娘。”
      阿芷见到展昭孤身前来,神色数变,终是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为了那么个不成器的浪子,我竟性急至此。巴巴地跑来白府,无故把人家给急的,说不准倒是成全了一段旷世佳话,呵呵。”
      展昭耳朵尖,阿芷说的话,听得分明,一时羞窘。只是,展昭可以因流连红尘奚落他,可以因不念忘情怨恨他,可以因非谦身死迁怒他,但他唯独不能因着谢非让对他的心思而两相决绝,此生不见。且不论两人之间有十数年师叔侄情谊,单说展昭生受他救命之恩,便是谢非让当真犯下泼天大罪,展昭也要拼命保他一保,陪他喝完最后一壶酒,看他舞完最后一次剑,听他吟完最后一段风月,才能杀了他。
      展昭收敛了神色,轻声问道:“阿芷姑娘,你今日找我,可是因着谢师叔的缘故?”
      阿芷见他正色言语,便也收了调笑的心思,只轻叹道:“昨夜,你跟白玉堂走后,非让耍起了小孩子脾性,只顾自己追月逐风,倒把我忘得干净。我一宿寻他不着,忽而记起他说今日来白府探你,便来瞧瞧,也好落个心安。”
      阿芷话到一半,瞥见门边一片白色衣角,勾了勾唇,欠身福了一福:“呵,不过许是我心急了些,来得太早,搅了你与白大少爷的清静。小女子在这里先与二位陪个不是。”
      白玉堂刚到前厅,便听阿芷话中带刺,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展昭已上前把阿芷扶起,温言道:“姑娘多虑了。”
      白玉堂随即笑了笑,上前道:“展昭说得是。既是谢师叔有事,我们做师侄的哪有袖手旁观之理?姑娘只管放心在白府住下,晚些待谢师叔一到,姑娘心病自除。”
      阿芷闻言妩媚一笑,虽是终夜未眠,无损她绰约风姿:“白大少爷说得极是。既如此,那阿芷便厚颜叨扰了。”
      “无妨。”白玉堂朝白安点了点头。
      白安见状连忙上前引路,阿芷深深看了展昭一眼,笑了笑,又欠身福了一福,便跟着白安去后院歇息。

      阿芷一脚跨过院门,正巧遇着前来作壁上观的原梦襄。
      想原梦襄是何等样风流人物,若在寻常,阿芷见了他,定要上前调笑亲昵一番。只是今日,一颗芳心错系在了谢非让那个浪子身上,提不起半点亲近做乐的心思,只是淡淡笑了笑,擦身而过。
      倒是原梦襄,见着她,脚步微顿,皱了皱眉,似是在想这名女子何时见过。
      原梦襄是胭脂沾染惯了的人,美人见得虽多,记性却好。寻欢作乐时,连何年何月何时辰,哪个美人身上穿的什么颜色的罗裙,用了金陵哪位苏绣名家的绣帕,涂了福美来还是锦绣色家的胭脂,熏的是哪家的香料,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可偏偏,不记得何时何地见过阿芷。
      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却始终记不起来。
      原梦襄轻笑摇了摇头,罢了,若是旧识,总记得起来。

      原梦襄心思既乱,脚步自然慢了。待他到前厅,展昭和白玉堂踪影不见。问了门侧侍立小童,方知二人是去了苏家。
      昨夜里,原轼气急之下,希声指法伤了苏亦,论情论理,他都该去苏泉渊面前陪个不是。上门赔罪,哪有空手之理?好在,苏泉渊除了出了名地宠苏亦,还是出了名地喜欢花。
      月满西厢花满楼。
      苏泉渊明日里素不离手的折扇扇面上便是这句诗。诗,算不得好诗;字,也算不得好字。只是,看苏泉渊的宝贝程度,怕是其中定有一段曲尽人散不为人知的往事。
      原梦襄于花草一道不过略通一二,原轼却是个中高手。想来含饴弄孙无指望,侍弄花草也算别有所托。原梦襄这一去赔礼,少不得得带上几盆珍花异草以表歉意。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看来不假。

      原梦襄回府取过花草一折暂且按下不提,单说白展二人过府去探苏亦。
      苏家小厮识得白玉堂,又见展昭如玉少年,心底暗赞一声,早客客气气将二人迎入府中。
      白府质朴旷远,苏家却是细腻婉约,实实在在的江南园林。若说白府是曲水流觞的肆意随性,那苏家便算得上是一折已传唱千百回的越戏。明明白白的唱词,清清楚楚的调腔,何时转身,何时甩袖,何时羞恼,何时嗔怒,早已写在戏本子上。知道何处开场,何处收尾,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演绎怎样的故事,知道结局是花好月圆还是人去楼空。什么都知道,但是不同的戏子来演,总有不同况味。同一句唱词,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一个唱出柔,一个唱出媚。
      展昭一看府门,便猜这是座地道的江南园林,就像一到戏园,一看挂牌,便知今日演的是白蛇传。沿着回廊看两旁景致,婉转绮丽,好一座江南园林;一入戏园一落座,杂声灭丝竹起,便是一折思凡。苏二爷恋花,府中尽栽梅桃。展昭抬眼望去,桃花不恋枝头暖,偏坠春湖起波澜。峨眉寂寞,白娘娘思凡下山,与许仙西湖初遇,借伞生情。转过回廊,假山流泉,叮咚作响;白娘娘遍寻许仙不着,无奈只得水漫金山佛前斗法。回廊尽头,便是一座凉亭;少时看白蛇传,最令他动情的无非是断桥前白娘娘那句“总以为今生不再见薄幸,却不料狭路相逢在断桥亭”。江南园林景致多有相似,可各处皆有各处的不同;就像一场白蛇传,耳熟能详,可不同的角来演,便是完全不同的一台戏。
      展昭坐在前厅饮茶时,望着窗外春色,想起来时春光,嘴角不由微微上翘,明眸清亮,心情大好。他笑得好看,白玉堂忍不住侧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棂照入前厅,衬得他肤色如玉,梨涡隐现。少年郎总是惹人偏爱的。白玉堂突然记起有次春夜跟个胭脂堆里风流客去勾栏吃花酒,那人说是要带他去个好去处,言辞闪烁,神情暧昧。自己那次意兴阑珊,原是奔着酒去的,何处吃酒,何人作陪,并不放在心上,懒得细问深究,跟着那人去了南馆。南馆,男色也。自己是第一次去,那人却是轻车熟路,谁人善琴,谁人善舞,谁人侍酒,谁人奉茶,谁人共浴,谁人暖床,一清二楚。记得那人点的小倌名叫初晨,十五六岁年纪,温润却不灼热,清冽却不刺骨,当得起人如其名。自己因此多看了几眼,却被那人调笑:“少年郎总是惹人偏爱的,连地狱的修罗也动了思凡之心呢。”那时,那人被承影削去了一段鬓发,若是今时今地,再有人说这句话,自己纵然承影在手,怕也不能伤人分毫吧。
      一语成谶,那人若知晓,怕是被人打断了腿骨也要爬回金陵笑他三天三夜才肯罢休。

      一人流连眼前十里春光,一人牵念心上三千弱水,倒是般配。
      苏泉渊入厅时,见的便是这幅光景。白玉堂是府中常来常往惯了的,也不拘什么虚礼,见到他站起身唤了一声苏世叔。
      白玉堂身侧那位少年郎一听白玉堂如此唤,心知该是苏二爷到了,起身一揖到底:“晚辈展昭,见过苏世叔。昨夜舍妹多有叨扰,还请世叔海涵。”
      苏泉渊忙虚扶一把,待展昭抬头相见,心下不由暗赞一声少年风骨,一时无两。展昭见面前一男子儒生打扮,面貌俊逸可亲,形容恣肆洒脱,心下顿生亲近之心。
      苏泉渊扶起展昭,笑道:“贤侄客气。贤侄既是玉堂的朋友,来我苏家就不必拘礼。何况昨夜小女莽撞,多亏贤侄与玉堂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昨夜苏亦负伤而回,着实把苏泉渊吓了个好歹,一面忙叫人去请大夫,一面把苏十三唤到跟前问个明白。苏十三性子直,喜怒形于色,又是少年脾性,原轼伤他少主,他便把原轼贬上三分,展昭援手相救,他便把展昭夸上十分。好在苏泉渊素知苏十三的性子,话语中也能拨云见日辨出七八分事实。原轼伤人是真,展昭援手是真,苏亦话语撩拨在先也是真。然,苏家二爷是出了名地护短,苏亦此番伤在原轼手下,这笔账自然记在原家头上,幸得白展二人出手相助,这笔情说什么也要以百报还。
      展昭忙道:“世叔严重了。苏亦天真烂漫,遇人刁难,晚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苏泉渊暗暗点头,君子谦谦,当是如此,嘴上却叹道:“什么天真烂漫,简直是不知轻重。原家老爷子是什么样人,她那几式花拳绣腿,嘴上也敢硬气,昨夜若非两位贤侄在场,怕是有的她苦头吃。”
      展昭忙劝道:“世叔多虑了。苏亦快人快语,昨夜那事,本是原家老爷子不是,世叔莫怪苏亦。”展昭虽知自己的身世怕是与原家脱不开干系,却实在难说对原家有半分好感。虽是金陵三大家之一,为人行事却是让人失望得紧,故而话语间难免有些气愤。
      白玉堂心下暗叹,展昭啊展昭,你与原家之事,怕是其中纠葛不浅,只盼你到时看得开些。
      苏泉渊长叹道:“贤侄就别提苏亦这个不成器的说情了。苏亦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都及笄的人了,性子也不知道改一改。真不知道日后什么样人才能制得住她。”
      白玉堂闻言笑道:“苏亦为人洒脱直爽,年少气盛,来日缘分若到,自有合意之人,世叔不必担忧。”
      苏泉渊道:“如今,我也只得这般想了。苏亦年少,行事若有不当,还请二位贤侄照拂一二。”
      白展二人自是应承。
      落座寒暄过后,白玉堂来意有三,一是替原家说一两句露水情,至于苏泉渊听不听得进去,放不放在心上,那是苏家的事了;二是来探苏亦病情,也见见小绿,好让展昭放心;三么,要避过展昭,与苏泉渊谈一谈晕瞳一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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