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年，与谁共》2吉

45、第45章

　　房子卖了有些天了，王康通知我可以去办理银行还贷手续，约了买家明天一早到南沙，担心迟到，晚上设置了第二天的起床闹钟。

　　第二天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唱，太阳天空照，花儿对你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还不起床呢？

　　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歌声简直秒杀了我浓浓的睡意，我一骨碌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左右顾盼，听到手机里传来了一串爽朗的笑声，紧接着就是一句早上好，小祖宗，记得吃早餐哟。

　　那几乎要将人宠上天的语气，就跟在我耳朵里挠痒痒似的，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酷炫的闹钟铃声一听就是胡建的杰作。

　　我想起在云南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以后要每天叫我起床，跟我说早安，我以有闹钟为由拒绝了他。亏得他便想了这样一种方式来实践他对我说的morning call，似乎还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并不让我抗拒。

　　我又努力的回想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在我手机里录了这么一段的，没想出个所以然，只是突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一直在傻傻的笑。

　　再次见到王康的时候，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只是拉着我说话的时候，还是流露出骨子里的不自然，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似乎做错了事生怕别人发现一样。

　　他问我，你们最近有什么活动吗？记得带上我啊！

　　我想了想，会打羽毛球吗？

　　他瞬间眼睛都发亮了，微微的抬起头，眉毛飞得像两只骄傲的小鸟，羽毛球可是我最擅长的运动，你们也打？

　　我点点手，笑着拍拍他的臂膀，打，几个朋友，都是自己人，下次叫上你。

　　太好了，一言为定，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一般，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喜，还有期待。

　　在回来的地铁上，我百无聊赖的刷着微博，看到胡建又有更新。

　　有的事情，虽然你不知道做了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是你知道不做一定会后悔，那就去做！

　　我很敏感，看他的微博，似乎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个决定与我有关。

　　也许是自作多情，也许是杞人忧天，反正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担心好不容易适从的现状被打乱，我会茫然，会彷徨。

　　只要一去多想胡建的事，就觉得脑袋重得要死，加上这一早上为了办手续东奔西跑，着实累得慌，干脆啥也不想，将脑袋偏倚在座椅侧边的屏障上，闭目养神，彻底放空自己。

　　晚上约了斌少来家里吃饭，他一进门看到我贼溜溜的眼神就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我笑着拉住他坐在沙发上，他一下子就像没了骨头似的一头倾倒睡在我的腿上，懒懒的说，好累。

　　我捏了捏他的肩膀，问道，还没做决定吗？

　　斌少缓缓的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指着脖颈说，捏捏这里吧。享受了好一会我的伺候才接着说，前几天我跟黄柏力吵架了。

　　怎么就吵架了，该不会是他发现你和陆豪的事吧？我急切的问。

　　不是，就一小事情，被他拍桌子，吼了几句。斌少特平静的说。

　　小事情还能对你拍桌子瞪眼的，看你这亏吃的，不行，我得帮你要个说法讨个公道，我说着拿出手机。

　　诶，你别！斌少伸手捂住我的手机，这事我也有错，不全怪他。

　　斌少翻了个身，爬起来坐着继续说，那天本来跟他约好了一起吃饭，结果他却因为工作走不开，我便和同事去吃。回家他问我和谁去吃饭，我说朋友，他又问是什么朋友。

　　斌少转过身看着我，你说他这话感觉像不像在怀疑我？本来他临时爽约我心里就有点小情绪，于是就冷冷的甩了一句，不关你事，就不理他了。

　　这不就是个小摩擦吗？我放下手机，看着斌少说，不过就事论事，你这么一句“不关你事”，换我我也生气，你这样冷处理更容易产生问题。

　　斌少笑了一下，所以刚才我不说了这事我也有错吗。

　　我转转念头又对斌少说，不过就这点小矛盾，他至于拍桌子朝你吼吗？过分！

　　他也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吧，公司又来了一位老总，分了他一些权力，斌少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也许是为了舒缓压力，他最近烟瘾越来越大，我让他少抽点，注意身体。

　　斌少站起来伸伸腰，踱了几步说，他嘴上说好，但在家还是大口大口的抽，烟雾缭绕熏得我头晕脑胀。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收拾了衣服就从他家里搬出来了。

　　对，咱就要把该有的姿态摆出来。我不禁为斌少鼓掌点赞，免不了还问了一句，那他什么态度？

　　该哄的他还是哄了，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很想念他身体的味道，就很没骨气的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回去了。斌少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瞧你这点出息，我用手指戳了戳斌少的脑门，笑着说，不管怎样，反正你别受伤害就好。

　　斌少笑得没心没肺，却突然沉默了下来，微微低着头说，我总觉得，我可能要离开黄柏力了。

　　听到他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喆，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喜欢他的味，喜欢烟融入他身体的味道，但是我又讨厌他抽烟，离开他身体的烟变成十分突兀。

　　斌少看着我笑笑说，是不是很矛盾？

　　我轻轻的摇摇头说，我懂。

　　我曾经在想，黄柏力有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后来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肤浅，他连自己的健康都不在乎，还会在乎谁呢？斌少一直是笑着说的，好像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我却看透他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无奈和心酸，隐隐有些心疼。

　　陆豪抽烟吗？我担心另一个人会不会带给斌少同样的困扰。

　　他也抽，但是他会照顾我的感受。斌少撅着下巴仰起脑袋，长吁了一口气，即使吵架的时候，他也不可能像黄柏力这样拍我桌子朝我吼。

　　所以你还是决定回到陆豪身边？我试探性的问。

　　陆豪比黄柏力更爱我，他也能给我很好的生活，但是现在我确实更爱黄柏力。斌少用迷惑而无助的眼光看着我，喆，你说一个爱你的人和一个你爱的人，怎么选？我真的怕，怕做错决定，以后会后悔！

　　对这个问题，我心里有自己的答案，但是我却没有办法帮他做出选择。

　　一个温柔了时光，柔情似水，对你无微不至的关怀。一个惊艳了岁月，轰轰烈烈，让你心甘情愿的沦陷。

　　其实徘徊挣扎之后，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总会有某些时刻，这个人的过错会让你怀念另一个人的好，会让你开始质疑当初的选择，因为人心就是个填不满掏不空的无底洞，谁也无法满足你对爱情全部的幻想和期待。

　　如果这两个人合二为一该多好，但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即使有，他也不一定从你的世界经过。

　　所以，这已经不是选择谁的问题了，不管是谁，只要做出选择了，就好好的珍惜和经营，无怨无悔的爱一场，结果如何，交给时间来定夺，只能如此。

　　我心里想着，呆呆的思忖着怎么跟斌少说，他却突然走过来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摇晃着说，感情太折磨人了，别想了。不是叫我过来吃饭的吗？我肚子已经在打鼓抗议了。他说完又开始掏空心肺的笑。

　　做你爱吃的板栗红烧肉，肥死你。我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扭头朝他笑。

　　肥死总比饿死好，他巴唧着嘴，也笑靥如花。

　　吃饭的时候跟斌少提了王康的事，他一脸诧异，那个人不是恐同吗？

　　他自己也是同志，只不过以前自我认识有问题，抗拒自己的性取向，连带着对所有同志都一起排斥。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斌少碗里，继续说，不过人家现在有觉悟了，迷途知返是好事，咱带他，让他感受一下同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的生活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咱们也当多交一个朋友。

　　哦，好啊，斌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无所谓的说，该干嘛干嘛，我没问题。

　　还想跟斌少说说胡建的事，后来还是用饭菜使劲把这个念头给咽下去。

　　起码现在一片风平浪静，单凭一条微博胡乱臆想，倒显得我把自己太当回事，而且摆明着告诉别人我似乎还在意他。

　　即使确实还在乎，我也更愿意把这个心思囚禁在心房里，让它一点一滴褪色，融化，消失殆尽。

　　两天后的下午，我抱着手机一直发呆，偶尔天穹一隅有飞机经过，我的心便尾随着它残留的轰鸣声飘到天际之上。

　　手机上的画面定格在他最新的微博配图，一张从贵阳飞广州的机票。

　　图片上方的文字是，如果你看得到的话，我希望在广州的机场见到你。

　　我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第一次有这样的错觉，蓝天上瞬息万变的白云像极了平静的湖面下暗涌的激流。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他的到来只是缘份的一种无关痛痒的延续，还是又一个情感的漩涡。

　　我不知道未来等着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只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硬着头皮，若无其事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