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夜色》白添

10、春心悯情为君系

　　我从狐臭中醒来，实在无法继续呆在这个恶俗的地方，因此立刻和小奴收拾行装，偷偷离开。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总被一些表面的美好所迷惑，直到梦醒才知是自己愚蠢；不过，当一切丑陋尽现于外表后，即使心灵再美，又有谁会愿意花时间去沟通去理解。

　　爱美是人的本性，就好像是男人的心，如果有了钞票，就一定要有个大方得体的美女做老婆，另外还要个风情万种的小蜜做情人，外面还要做个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魅力男人，可是这个世界就是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所以欲望才那么可耻。

　　“小姐，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啊？”

　　“小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男装扮相很帅？”26的老脸丢尽了，竟然会这么自恋。

　　“小姐说实话，真的很一般。”说完，立刻缩到马车的一角，低着头，不再出声。

　　我有些生气道：“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刚才的事情已经足以证明我的魅力。”

　　这个小奴也太会泼人冷水,“你没看见，本公子的回头率有多高吗？不仅男人要回头看我，更有极其多的女子是一步一回头，你怎么能说我的男装造型失败呢？”

　　小奴一直跪在马车的角落道：“是，没错，一路上很多人看公子，可是并不是因为觉得您帅，而是，而是… …”

　　“你结巴什么啊？快说。”我将折扇打开，装酷的坐下，其实我以为自己很有楚留香的架势。

　　“小奴听路人说，说，说那位公子怎么一股娘娘腔，根本就不像个男人，就像个… …”

　　我把扇子一合，立刻堵住了小奴的嘴，竟然敢说老娘是人妖，简直就是愚昧到极点，我气的不想再说话，只一个劲的喝着壶中的水。

　　“小姐你就别气了，我们本来就是女儿家，怎么扮都不会像男人。”

　　我猛一抬头，眯着双眼，直钩钩的盯着小奴，盯的她全身发毛，我才问：“你说实话，觉得我是女装漂亮还是男装英俊？”

　　“当然女装好看。”

　　“换个问法，你觉得我美吗？”

　　“美。”

　　“比那个轩辕悸怎么样？”

　　“小姐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有，而且很重要，你要摸着你的良心，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许思考。”

　　“轩辕悸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小姐也还算不错。”

　　“什么？”我的火莫名其妙的再次燃烧起来，虽然我在见到那轩辕悸的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姿色太平庸，虽然我从小到大都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大美人，但至少我也曾做过一界校花，虽然是幼稚园的时候，不过，我好歹也是个还不错的女子，凭什么现在沦落到“也还算不错”的地步，岂有此理。

　　我的怒火一时是很难消除了，不过事实胜于雄辩，我唠叨的妈妈就只给了我这张还不错的娃娃脸，至少我的娃娃脸会让我显的年轻些，想想我怎么也比那轩辕悸的年龄大些，差点好象也正常。

　　“小奴，我的男装真的很差劲吗？”

　　“不是，还可以，刚才的那个老板娘不就被你迷住了吗？”

　　“去，她是花痴，简直就是芙蓉姐姐，不能算。”

　　“是，小姐别生气，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

　　我可是有正经目的才来的，可不能为了这些小事弄的精神错乱，不过由此，我也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学学怎么像个男人。”

　　“小姐，现在最重要的是天已经黑了，我们要住哪啊？”

　　我怎么忘了这茬了，“多谢提醒，好，就那吧。”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一座绝对有特色的三层式小楼房，古色古香，门前的两棵圆柱。

　　左边那棵上写着：“朱门轻启为君开，得财。”

　　右边上道：“书香酒肴贱价卖，宿免。”

　　横批：“货真价实。”

　　老板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写，还不让人坑死，还做什么生意，干脆直接大赠送好了。

　　我们下了车，迈过灰尘厚重的石阶，进入内部，竟然连个接待的人也没有，桌椅都是厚厚的一层灰，有够脏的，怪不得也没人愿意来了。

　　我给小奴使了个眼色，小奴会意，开口喊了起来：“老板在吗？有客到。”

　　没反映。

　　于是小奴接着说：“有客来住店，怎么也没个人出来接待啊？”

　　见还是没动静，我走到帐台边，大声喊道：“结帐啦。”

　　果然，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从帐台后爬出，看起来好象是刚睡醒的样子，踉踉跄跄的跑过来，闭着眼睛道：“谢谢，公子随便掏点就行了。”

　　这是老板吗？做生意到这种境地，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I 服了U 。

　　“你先醒醒，我才来的，还没住店，付什么钱啊？快去准备房间。”

　　“公子要喜欢就自己去挑房间一切自理。”说完一头趴到帐台后的桌面上又睡着了。

　　好大的酒味，怪不得睡的跟个死猪似的，随便啦！我让小奴先去准备，打扫一下房间。

　　小奴看起来好象很担心，说：“小姐这里会不会不安全啊？万一是个黑店怎么办啊？”

　　“你看看外面多热闹，到处都有士兵巡逻，哪有贼把店开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左边就是官府，右边是住家，整个店就他一个醉猫在，还有别人么？”

　　“小奴明白了，不过人家还是很担心。”

　　“那你现在明白了？就算有事，一路上还有我，去烧点水来，我来擦桌子好了。”

　　“小姐，使不得。”

　　“你怕什么，快去做事。”

　　一夜无事，一大早我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穿上长袍，随意梳洗了一下，便去了大堂。

　　这不去还好，一去竟看见两个凶神恶刹般的混混在闹事，店门外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在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只见小奴在一旁站着，无所适从的样子，我便走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在干嘛啊？”

　　“好象是家务事，那两个人一大早就冲了进来，抓住那老板就一顿拳打脚踢，可狠了。”

　　光天化日，竟然随便就打人，还真把自己当腕了。

　　“我说，你们在干嘛呢？”我是不是脑子浸水了，居然管这等闲事了。

　　“关你屁事，老子在办家务事，外人少插手，小心老子拳脚无眼。”说着，将那粗大的拳头挤的骨头喳喳响。

　　“你们是一家人啊？不会吧？”我走上前，一把将瘦小的老板拉起，继续道：“就他这衰样，会和你们这样的雄壮的好汉是一家？”

　　这两个家伙的确是有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才略微的一句“好汉”二字，已经让他们晕了头，倒是和我的距离拉近了些，于是我趁热打铁，接着道：“看见二位如此威武健壮，果然是英雄好汉之材啊？何以会与这么个家伙不和呢？小弟一向最钦佩壮士好汉，不知可否和在下交个朋友，也让小弟为二位的事想想办法。”

　　这两个家伙被我一句一个好汉，一句一个英雄的搞的飘飘然，于是便随着我坐下，絮叨起来。

　　小奴见我已经稳住这两个混混，边趁机带老板回房休息，再遣走了围观的群众，见我叫她去斟茶，于是退去了厨房，端了壶茶出来。

　　我提起茶壶，为那两个混混满上茶水，假装关心的询问事情经过。

　　原来，他们和那瘦弱的老板是兄弟，因为父亲死时将这店交给了大哥，而他们兄弟俩只分到了些小钱，于是心中不爽，钱挥霍一空后，就想要大哥卖了店，把钱分掉，大哥一直不愿意，要不是堵坊的老板来讨债，他们也不会逼急了打人。

　　我心已大致明白这事情经过，心里也有了想法。

　　“小弟明白了，原来是为了分家产，既然如此，二位要是信的过小弟，就把此事交给小弟解决，也不枉我们兄弟认识一场。”

　　他二人互相看了看，似乎不信我能解决这件事情，不过将信将疑的还是点了头，道：“如果成功了，我两兄弟一定不会亏待小弟的。”

　　“顺便问一句，二位觉得这家破店能值几个钱啊？”

　　“兄弟觉得呢？”

　　“破成这样，买家可不好找吧？”

　　“那您看能卖多少就多少。”

　　“恐怕不多，不过你们放心，我认识人，三日内一定脱手。”

　　“真的啊？那我们能分多少啊？”

　　“好说，好说，来喝茶，你们三日后过来，我保证可以分到钱。”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再见。”

　　说完，二人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说实话，这家店真不错，位置好，地方宽敞，条件优越，要是我能买下这家店，那就真是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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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我以主人的绝对身份坐在大堂，等待着那两个混混的到来，我已经说服了老板将店卖给我，以为可能会花上很大一笔钱，没想到这老板竟然什么也不要，只对我提了三点要求，那就是：

　　一、给他那两个混帐兄弟一人一笔可还债的银两；

　　二、他曾在祖宗面前发誓，要终身守在店中，即便是死也决不会离开，那么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履行诺言，也就是雇佣他；

　　三、店的用途随我更改使用，但决不可将这里的家具换掉。我看这些家具都是红木家具，要真论起价值也并非什么价值连成的宝贝，不过也罢，省去了我很多麻烦。

　　我答应了他的三个要求，他竟然真的将房契、地契通通交给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我太幸运，不过我还是那句老话，老天为你关上了一面门，就一定会在某处再为你开扇窗。

　　离开了爱情，回归我身边的只有事业。

　　女人不是只有依靠男人才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完整自己的人生，至少我现在正在努力实现我的话语。

　　人，要自立，自强不息才有饭吃。

　　我等了许久，仍然不见那两个混混的出现，心下正怀疑他们是不是忘记了，或者是有了什么打算，虽然房地契都在我的手上，也去隔壁的官府登记了，这家店名正言顺是本公子的了，不过看到这前任老板那么守信，我也不打算食言，所以我叫来小奴，替我找那两个混混来分钱。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小奴也出去了很久，我担心莫不是又有了什么变故，心下正着急，终于看见小奴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见到我，连水都顾不得喝一口，大声喘着气道：“小，不，公子，我… … 我刚才从堵坊那经过，看见有人在打架，就上前去看看会不会是那两兄弟，没成想真是他们，我见他们被打的很惨，我一个人又拉不了架，管不了事，就想去找街上巡逻的士兵帮忙，谁知当我们到达时，他们二人早已经断气身亡了，是我没用，我… …”

　　我扶她坐下，听了她的话，眼光投向那瘦弱的店主，只见他摇着头，深深叹息，我想早已是欲哭无泪了吧？

　　“好了，你先休息吧！此事由我来解决。”我走到那瘦弱的店主面前，此刻的他显得更加憔悴，说道：“在下不才，有些事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您二位兄弟的丧葬之事均由在下包办，至于他们的妻儿，我会把他们应分的银两悉数交还，在下也绝对保证，只要您不提，我绝对不会让让您离开，更加不会为难您。”

　　“多谢公子，老夫就此谢过了，不过他二人至今未有家事，您就不必费心了，能给老夫一安身之处足矣。”

　　两个月后，我将一切事情办妥，虽然没花几个钱，但终究算是还了人家的人情，也算做了件功德。

　　那先前客栈的老板成了我的伙计，我叫他钱伯。

　　转眼冬季就要来临，我要好生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生活了，我打算暂时继续经营客栈，等到开春再开始为自己的事业拼搏，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厚实的基础和稳定的脊柱来支撑。

　　当然，让我无心事业的原因还有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享富盛名的思空家独子思空志远终与轩辕世家的掌上明珠轩辕悸大婚，虽然他们的婚事曾因为一些原因而被拖延，但无论如何，我也从没听过与夜寒江这个名字有关的事，是啊，也许我早已被遗忘，虽然还不敢相信，虽然还经常回想起那些美妙的时光，虽然舍不得离开，虽然没办法放下，虽然你已经娶了别的女人，虽然我的心在滴血，虽然… …

　　即便有再多的虽然都不过是多余，因为此刻的夜寒江早已是多余的那一个，舍求志远的记忆里能留下我的身影，似乎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梦。

　　虽然知道是痴人做梦，但我仍然在梦，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想想又有谁会可怜我这伤心梦绝的人呢？

　　开皇十年（公元590年）春，这是我糊里糊涂度过一个冬天后的新开始，我的变化和转变不仅从外表，更来自我的从容不迫，和越来越旺盛的创造力。

　　这些日子以来，我为自己的事业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由于客栈是个混杂的地方，天南地北，高低各色人等皆要打交道，于是不自觉的，我的行为举止开始慢慢就像个商人一般，我的精明不等于狡猾，而是不去上当，不捡便宜，不贪小利，也交到了些所谓的生意上的朋友，当然他们也都当我是小老弟般，虽然我再怎么做出一副男子汉的样子来，我仍然给他们娘娘腔的感觉，没办法，随他们，只要我的身份不被拆穿就可以了。

　　今天是个需要被纪念的日子，那就是我的人生将在这一天翻开历史性转折的一页。

　　我关闭了客栈，而是重新包装，将店内好好粉刷装潢了一番，唯一不变的就只有那些红木家具，不过还好，家具的款式不算落伍，色泽上重新粉刷后就如新造的般，当然更重要的是，这家店的外表经过的精心设计，工匠们的巧手，整体造型有了质的飞跃，完全颠覆了先前的平淡无奇，用简洁的色彩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我请来能工巧匠和技艺一流的画师，由画师先在墙面作画，再有工匠一一刻出，由于原本就是白色大理石墙面，因此效果还算不错。

　　开张之日，鞭炮齐鸣，热热闹闹的吸引了很多顾客，我亲自揭开匾额，也就是我这家新店的名称了。

　　我从屋内走出，看见来了不少围观群众，于是拱手施礼道：“在下叫做夜无名，大家可以叫我夜老板，今日择吉时为新店开张，为新店做做宣传，从今日开始，这里不再是客栈，而是一家集男女时装为一体的服装店，具体内容请看街道各处的宣传海报，现在揭幕仪式，正式开始。”

　　随着我的宣布开始，鞭炮再一次响了起来，我也请来了隔壁官府的大人前来一起揭幕，也算是一大创举。

　　红布拉开，右边上联书：“门庭昌盛年年好。”

　　再看，左边下联道：“户纳千祥步步高。”

　　横批：“天字第一号专卖店。”

　　说真的这里虽然也有服装店，但大多没什么档次，没什么创意，服装更是千篇一律，没什么大生意，人心也很散漫，成立这家天字第一号专卖之前，我就和众多专卖服装的商户联合，共同创立了服装贸易商会，当然了，由于我和大人的关系不错，又加之是我倡导的，我就当仁不让的成为了商会永久性会长，并且我还为每个入会商户发了块商会认证的牌子，表示他家的商品是绝对有保障的优质品，如果出现问题可以向商会申诉，有效的保证了消费者的利益。

　　于是我的天字第一号专卖店开始营业了，我的事业总算顺利走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