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7、三、杜二爷归来

　　早上十时未过，白水街的街尾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噼喱叭啦，好不热闹。
　　伸出头一看，白瑞福云锦行的店铺门口两边，挂着两大串垂地打弯的通天响炮仗。红皮纸在阳光的照射下，亮通通，红艳艳，里面包裹的带焰细长炮芯，一个接着一个爆破，上蹦下跳，冒着缕缕灰白的烟。白家管家白三穿着青衫长袍，戴着瓜皮帽，站在店面前眺望，喜滋滋地搓着手。左邻右坊的小伢子们听到鞭炮声，一个接着一个从家里蹦了出来，跳到白瑞福云锦行前，喜笑颜开，手舞足蹈。在孩子眼中，但凡放鞭炮，喜庆热闹，就是他们的节目。
　　旁边洋行铺的赵掌柜一边继续拨弄算盘，一边不动声色地对旁边忙活的小伙记道，“看来今天白老爷家又有喜事了，嘿嘿。”
　　话中深意，有妒有嘉。

　　这白瑞福云锦行，据说是白家数百年的产业，自祖上白彀氏，传至白纪祖已有五代。
　　早先只是做简单的染布生意，后来白家娶了个填房，是苏州有名的绣娘。绣娘将娘家的缂丝手艺带到了白家，白家又从外地买了几台织锦机，让木匠按照结构图稍作改良，一来二去，时间长了，便从旧有的织锦技艺上衍生出一门独树一帜的新兴工艺。满清时期，这白家的上乘云锦料子主要做贡品进奉到宫里，为皇家专用，后来满清衰落，有些地方军阀或是小康富贵之家，也来向白家铺子订货，彰显自己的财力和名旺。再后来，随着国门的渐渐打开，有金发碧眼的西洋鬼子出没中国，到处挖宝，这白家云锦也便成了东方一绝，白家也自然而然开始接受订单，做起了西方的生意，将云锦制品整整齐齐地用牛皮纸一沓一沓包扎好，托运上海轮，远赴海外销售。
　　这样的红火生意，全凭祖上几辈扎实积累，羡慕不来。

　　此刻，白字云锦行的后面，偌大的白家大院，下人们正忙得风风火火，屁屁颠颠。
　　厨房里，掌勺的老妈子正炖着冰糖红藕粥、清蒸糯米鸡、砂锅烩什锦、肉片炒白茭、腊鸭烧粉条，等等等等，香味传出几里远。旁边打下手的小丫头，择菜切肉，洗碟烧柴，样样上手。
　　大厅里，有人挂着灯笼，有人拾掇着桌子，还有人用鸡毛掸子掸着古董花瓶，跑前跑后。白家下人全体出动，好不热闹。
　　时不时，蓝色染布帘子掀开，一个骨枯精干的清癯老头走出来，就着旁边年轻帮工的耳边一喝：“出去问问白三，人到了没？！”那帮工便掂下手上的活儿，在裤子上蹭蹭手，一溜烟地跑出大院，穿过走廊，跑进铺子，再跑到门口。
　　“来啦来啦，杜二爷回来啦——”男人宏亮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一直传到后院。
　　蓝布帘又开了，这一次除了那个鹤发清癯的老头儿，又多了一个中年男人。此人五十有余，脸型瘦长，目光锐利，长长的纹路沟陷在嘴角两颊，脸上有一种权贵威严的神情。他穿着褚红黑边的祥云图腾长袍，外套一件黑色暗蝠图案的连襟，脚上踏着同款的锦鞋，腿脚似乎不太灵光，右手拄着根树根雕成的红木拐杖。此人是谁？一看这出来的架势，便知这应是白家的主人。
　　果然，刚才的帮工一口气跑回大院，径直冲到男人面前，气喘吁吁：“白老爷，杜二爷••杜二爷他••他到啦，正进门哪——”
　　白纪祖点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了，瞧你喘的，赶快下去歇歇吧——”
　　“谢谢老爷。”帮工憨着笑，鞠着躬。
　　“忙得差不多了，你们也都下去歇歇吧。”白纪祖对着整个客堂里的下人挥挥手。
　　“是，老爷。”一干人放下手中的活儿，唯唯诺诺地退到后堂。白纪祖掀开长袍，在正对院子的镂花雕空椅上坐了下来，老头儿对着白纪祖耳语几句，也退了出去。

　　走廊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而这其中，又夹杂着一人稳健厚实的步伐。
　　管家白三走在前面引路，身后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他身后是拎着行李的年轻侍从。
　　白纪祖微微地抬起身翘首望，脸上有期待的欣喜神情。

　　那男人走过长廊，走进大院，一眼看到坐在客堂正中央的白纪祖，嘴角向上微微上扬，几步便跨到他的面前，白纪祖拄着拐杖激动地站起身来。
　　“姐夫——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