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六、寻棺欲巡山 ...

  •   白府。白如侬的闺房。
      白如侬双目紧锁,平躺床上,因失血过多,嘴唇发紫,面堂发黑,左颈连着前胸处,包着大块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地渗着几丝血迹。
      曾少游坐在床边,手指搭在白如侬腕上,侧耳倾听,表情却麻木僵硬,不辨悲喜。
      杜赫站在凤凰屏风旁,表情沉重,似在冥思,身边则站着端着水盆的丫头阿邱,她咧嘴垂眼,眉头纠成一团线,眼皮“叭嗒叭嗒——”地连续上下拍合,看架势,随时随地都可能坐到地上,嚎淘大哭。
      “如侬怎么样?”杜赫回神,忍不住问。
      曾少游把如侬的手腕轻轻放进被中,微微侧过头,沉默一会儿,随即悲凄地摇摇头,“失血过多,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刚刚替她把了脉,已经开始上蹿下跳,只怕——”
      “只怕什么?”阿邱也忍不住插嘴。
      “只怕••如侬••也会变成和胖头元一样——”曾少游回过头,不忍再说下去,他的声音沙哑。
      “二小姐也会变成吸血的妖怪?!”阿邱睁圆双目,大惊,鼻子开始一抽一吸,“呜呜呜——二小姐——”
      曾少游不说话,只是久久盯住白如侬的苍白面孔,看着,凝视着,眼里写满疼惜不忍。
      杜赫见状,恍有所思,久久不语,他突觉双眼发涩奇痒,不由伸出手揩了揩眼睛,眼眶像是进了沙,一揉便满是泪水。
      “二爷••呜呜•••你怎么了?”阿邱看出杜赫的异样,不由停下抽泣。
      “不碍事!”杜赫低着头挥挥手,“少游你先看着如侬,我眼睛不舒服,回房洗洗再来——”
      “曾医生,我也先出去把水倒了!”阿邱沮丧地跟在杜赫身后,一起出了门。

      曾少游望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逝在门前。
      他放在床沿的手渐渐收紧,再收紧,青筋盘凸,直至完全攥住薄被,肆意撕扯。
      回头望一眼,深情而绝望,那颗几近停止跳动的心,居然鲜血淋淋。
      曾少游张大嘴,无声咆哮,大颗大颗的眼泪,重重地滴在白如侬的手腕上。

      “阿邱,看到大小姐了吗?”杜赫边揉眼边问,“刚刚去找她,房里没人。”
      “大小姐?”阿邱皱眉苦想,忽然眼前一亮,“啊,大小姐带着糕点去祭拜夫人啦——”
      杜赫怔了一下,不复言语。

      他捂住眼,促促进了房间,提起水瓶,将冷水倒进盆里,然后便就着水对脸上一阵泼散,眼眶里的涩痒似乎减轻,但很快,他便感觉异样感转移了,双眉正中心,开始隐隐作痛,如同针锥,又似蚂蚁咬。
      杜赫摊开毛巾擦了一把脸,走到镜前抬头。
      额中一个红烙,宛若水滴。
      其下一双红瞳,血腥如兽。
      杜赫猛地推翻镜座,回头双手捂脸,大口喘着粗气。

      白水镇背山腰,杜偃月的墓前,整齐地摆放着两盘糕点,金黄香脆的是桃酥,灰白软糯的则是栀子糕。
      白如霜立定良久,盯住墓碑上杜偃月的黑白照片,失神发呆,瘦削的身板在风中显得单薄无助。
      “娘,我该怎么办?”白如霜凄惶愁苦,话中带着悔意,“我和二舅应该怎么办•••”白如霜抿起倔强薄唇,睫上凝着湿气,“我不应该——”
      话还没说完,便见阴风阵阵,树枝剧烈摇晃,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白面獠牙似人非妖的小个女人突然跳出矮树丛,张牙舞爪,流着长涎,向如霜的方向猛然扑过来。
      如霜尖叫一声想要避闪,但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便见阴影一闪,有东西窜到了如霜面前。
      如霜缓缓睁开眼,一个衣衫褴褛、形如乞丐的潦倒男人,挡在自己面前,右手紧紧按住女怪物的头顶,一个使劲,将其整个身体摔至一边,跌个“狗啃泥”。
      那女怪物浑身颤抖,核瞳一缩,呜咽几声,立马手脚并用,快速窜进树丛不见了。
      男人回过头,白如霜便清晰望见,他漆黑污浊的脸上,眉心正中央,一个马蹄状的红色印记。
      “跟我走——”他的语气冷淡,双瞳亦是酡红如血。

      一两个时辰之后,这块背山腰的极阴之地,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荒草杂生,丛枝茂密,再不见女妖女怪踪影,也不见白如霜。
      白如霜不知去向,杜偃月的墓碑前,唯有那支红宝石的古银梅花簪,静静躺在草间。
      不知为何,锈迹斑斑早已不见,反而光亮如新。

      远处渐渐有四五个人影显现,以雷皓天的儿子雷鸣打头,村里几个年轻人,夏惜凉、谢庆友等,每人都扛着锄头铁锹,向山腰处走来。看这架势不用说,定是来掘坟烧骨。
      一路凑着头说笑,互相踢着屁股。年轻人没有忧愁和绝望,即使有,不会深入骨髓,顷刻就能抛之脑后,烟消云散。
      他们带着绳子和竹竿,预备将杜偃月的棺椁,抬回去焚烧,其实本不需如此麻烦,现场放把火烧了即可完事,但白纪祖坚决不同意,定要回去请法师做法,使其魂魄安息才可。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无人不能理解,只是皆暗生同情,可惜白夫人死得太早,白老爷的深情,她无福消受。
      毕竟年岁已高,腿脚如灌铅,白纪祖和雷皓天被落在后面,隔着好一些距离。两人边走边谈,面容庄重严肃。
      “把偃月的棺木抬回去,我还得立马赶回家看看如侬,”白纪祖困乏疲惫,眼窝深陷,他使劲拍拍自己胸口,“冤有头债有主,要报应就报在我身上!我这条老命不算什么,可是如侬还年轻•••”白纪祖眼中泛泪光。
      “白老爷,您别担心,令千金一定会好起来,”雷皓天轻拍白纪祖的肩膀,聊表安慰,白纪祖唯有缓缓点头,却依旧怆然涕下。
      离杜偃月的墓碑还有十丈远,几个年轻人还在打闹,有眼尖的抬眼一望,立马面如死灰,舌头打结,“•••白••白夫人••坟••是哪座?•••”
      “不知道,就说在半山腰!”
      “你••你们看——”舌头打结者伸出颤抖手指,众年轻人顺势望过去,立马吓得扔了锄头铁锹,一个个跌坐在地上。
      一座墓碑后,地面下陷出长方状空当,恰是一口棺材的大小。
      装有杜偃月尸骸的棺椁不见了。
      白纪祖趔趄上前,望着地面凹陷处,大吃一惊。

      杜赫尚在自己房间精神错乱,便听见门外丫头小桂子一声清脆:
      “二爷,老爷来电话!”
      杜赫猛地从混乱中惊醒,扶起镜座定睛一看,哪有血瞳红印?莫非是自己眼花?他甩甩头,又抹一把脸,随即便拉开房门,径直走到客厅,拾起听筒。
      “姐夫?”
      “赫儿,如侬醒了吗?”白纪祖在电话那头问。
      “还没。”杜赫照直说,却并未告诉白纪祖曾少游的猜想,如侬有可能变成吸血妖。
      “赫儿,”白纪祖停顿一下,情绪低落,“偃月的尸骨不见了•••”
      “什么?”杜赫以为自己没听清。
      “偃月的棺材不见了,他们预备马上搜山——”
      杜赫听得五雷轰顶呆若木鸡。
      “如侬还在昏迷,你帮我好好照看,”白纪祖欲言又止,“还有如霜•••你们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挂上电话,杜赫既焦虑又忧愁。
      谁会要偃月的尸骨?要来做什么?会不会毁了它?
      『如侬还在昏迷,你帮我好好照看,还有如霜•••』
      如霜不是去祭拜母亲?姐夫没碰上?如霜怎么还不回来?棺材不见了,难道说——
      杜赫猛得从椅上弹跳起来,面色煞白。

      雷皓天家客厅。
      金庚中将长桌上的铜枪银枪,先后举到空中,仔细掰弄检查,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插进腰间枪套,一左一右拍了拍。当着众人面站起身,金庚中冲着师傅江武,胸有成竹地点点头,不过这底气恐怕有点虚,有点假。
      “铜枪里是麻醉剂,银枪里是水银弹,你都知晓,不用我再说。”江武看向徒弟,脸上还是有担忧,“你们可以从半山腰顺着山路找上去,顺道看看当年龙阳躲藏的那个洞穴。”
      “洞穴?”
      “嗯,就在半山腰墓地,上山路两个半圈后,山沟挤压背阴的地方,洞前盖着厚重的爬山虎,但是下方却有大片湿绿苔藓,洞中一定有水,当年龙阳带着杜偃月就躲在里面好几天,如若不是仔细搜查绝对发现不了,”江武详尽解释,“虽然洞穴十五年前就被堵上了,但是•••为保万无一失,庚中你还是顺路去瞅瞅!”
      “好!”金庚中应允。
      “此行凶险,一路小心!”
      “师傅你放心,我心中有数!”金庚中拍拍胸脯,从来不知天高地厚,即使知道,也得打肿脸充胖子。
      江武拍拍金庚中的肩,他们情同父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金庚中领着身后两小巡捕,正欲出发,门外突然跑进一人,风驰电骋。他一身贴身青袍,骨突双手按在长桌上,挡住金庚中去路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金庚中定睛一看,原来是体弱多病汗流浃背的曾少游。
      “杜二爷说你们要巡山,”他上气不接下气,吐气多过吸气,“带我去!说不定能找到•••治如侬的药引•••”
      金庚中哧笑一声,抬高下巴,蔑视而叫嚣地盯住曾少游的煞白面,看了许久,这一次,曾少游却毫不退让畏缩,眼神坚定而决裂。
      “真是服了你,”金庚中摇了摇头,败下阵来,他好气又好笑,“不过我事先说明啊,千万别给我添麻烦,遇见危险自己赶快撒丫子跑,甭指望我救你,我也救不了!”他耸耸肩,抠抠耳朵,径直向门外走去,金庚中亦快步跟了上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