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41、六、魈魅迷情梦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姬素颜的身躯往后方慢慢挪动，直到抵触翻倒的桌椅，再无退路可逃。
　　那妖怪早就不是人形，肌肉膨胀，青筋暴突，皮肤如同干涸断层的泥土地般，一块一块地龟裂，一块一块地剥落。说他原先是个中年男人，还有谁会相信？
　　“嚎哼——嚎哼呜——”吸血妖两手垂地，一步一步地往姬素颜的位置逼近，他的嘴里呼呼噜噜，似乎是模糊不清的人语呜咽，又好似野兽愤怒绝望的嚎哭，他充血妖化的眼眶里，居然流下一行蛊红浑浊的液体。
　　金庚中毫不迟疑，摸出腰上的射筒型铜制手枪，绕了个铁指柔，眯起一只眼，便将枪口对准妖怪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子弹呼啸着穿进妖怪的头颅，他应声倒在姬素颜的脚边，死不瞑目。
　　金庚中竖起枪，潇洒地对着枪嘴吹了一口气，又将它插回腰中的皮带。这一把铜制手枪可与上一次的银制手枪不同，上次里面装着的是麻醉剂，而这一次装的，据江武师傅说是能够一枪杀死血妖的特殊子弹。成份是什么？金庚中不得而知。
　　金庚中踏过血妖的尸体，走到瘫倒在地的姬素颜的面前，曲着前脚弯下腰，以守护的姿态伸出宽厚的掌心。
　　“来，把手给我——” 他的灼炽眼神在黑发间飘摇燃烧。
　　姬素颜仰面凝望着他，某个逝去的回忆，似乎又在这一刻复苏。她将手轻轻搭在金庚中的掌心里，金庚中一拽，她的身体便似飞蛾扑火般整个扑进他的怀里。金庚中面对虽盼望以久却突如其来的拥抱，有点发怵，可是闻到她发丝的胶融香气，他才确定，这温软香玉已经在怀。
　　“姬姑娘？！”金庚中受宠若惊，又觉得不妥，促促地想要放手。
　　“我好怕，抱紧我——”姬素颜气若游丝，“谢谢你，庚中——”

　　她已经不想再把他和其它客人一般对待，虚情假意，虚以委蛇。
　　只是，哪有这么容易逃脱的樊篱？
　　痴男怨女，娇嗔怒怪，声色犬马，歌舞升平。
　　只怕自己是泥足深陷，想回头，如何回头，怎么回头？
　　日日夜夜，长歌当哭，早已望断，天涯来时路。

　　姬素颜忽地推开金庚中，梳理了一下自己零乱的头发和衣服，又恢复了往日媚惑众生的面目。
　　这个呆头呆脑的男人，没钱没权没势，还是算了吧。

　　老曾号医务诊所，红漆玻璃门内，头发花白的江师傅正在插门闩。
　　白炽灯绳子还没拉，这黑铁皮的笨重警车便绕了一个大弯子，“嘎吱——”一声猛刹车，恰恰轧到了诊所的门口。江师傅听到响动，贴着玻璃往外看。
　　“快快——”一阵杂乱的喧哗声，警车后车门被猛地推开了，两个身穿制服的小警察抬着一块门板，轻轻跳了下来，门板上俯面躺着一个男人，背部的西装已经染成一片血红，仿佛刚刚从染缸中浸过一般。随后，便见一脸愁容的白如侬扶着神智恍惚的白如霜跳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一表人才却紧锁眉宇的年轻男人。
　　江师傅开了门，“各位警爷，白家小姐，这是•••？！”
　　“江师傅，您快请曾伯和少游出来，我二叔••中弹了•••”白如霜满心憔悴，几乎要落下泪来。
　　“好好，曾医师不在，我去请少哥儿下来。”江师傅见情形不妙，赶忙扶着把手，一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穿着驼灰色短衣的曾少游听闻，摆下医书药典，立刻从楼上“噔噔——”地下来。
　　“少游，你救救二叔吧——”如霜眼窝深陷发黑，就像是病入膏盲，无可救药。
　　“我救我救，如霜你先别急。”
　　“曾神医，你赶快看看我二叔吧，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如侬扑到曾少游面前，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曾少游看定白如侬，拍拍她的手，“如侬你放心”，随后他指挥着众人将木板上的杜赫，抬进了一层过道的第二个房间，众人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曾少游见杜赫失血不少，又问出是背部中弹，料想手术必然棘手，于是拉过江师傅耳语，“江师傅，劳烦你去把圣修医院的詹姆逊大夫请过来。”
　　江师傅点点头，便一声不吭颠着碎步出了门。曾少游对众人点点头，然后关上门。

　　曾少游拉开小型无影灯，用医用酒精清洗消毒，然后戴上白色塑胶手套和口罩，先给昏迷中的杜赫注射了一针麻醉剂。他一手拿着药钳，一手拿着剪刀，挑起湿漉漉的西装，小心翼翼地剪开两边，杜赫的后背便整个呈现在他的眼前，靠近脊梁左下方的部位，有个血窟窿，这就是子弹穿入身体的位置。曾少游暗想，万一射中脊椎神经，那就麻烦了。曾少游不敢再轻举妄动，虽然在圣修医院学习过一段时间，也观摩协助洋大夫做过外科手术，但第一次替人取子弹，况且还是在这样简陋的医疗环境下，曾少游不敢冒这个险。他决定，先帮杜赫的伤口做简单的止血消毒，等詹姆逊大夫来了，再一起进行手术，这样成功的机率会大很多。
　　曾少游想到这里，用药钳夹起一块药棉纱布，浸透黄浆般的药水，预备擦拭伤口附近。
　　谁知，那杜赫的身体霎时起了反应，他沉闷低吼一声，身体弯成一张弓，背部的皮肤绷紧绷紧，越来越紧，几乎可以看见一截一截的脊梁骨，仿佛啃食干净的鱼骨般凸起。泛青的血脉仿佛万川归海那般奔腾不息，如同一张网，从背部四周迅速蔓延到血洞正中心，齐刷刷地汇合了进去，青筋血脉又消失了。
　　“砰——”一颗沾血的弹头从伤口处弹跳了出来，蹦到地面上。
　　曾少游眼睁睁地看见昏迷中的杜赫猛地向上一甩头，咆哮一声，黑发如同骏马的油亮鬃毛般扬起，血色椭圆瞳孔昙花一现，便又紧闭上眼，晕了过去。

　　杜赫——
　　你究竟是人是鬼？
　　曾少游微瞠双目，握紧掌心中的药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