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26、四、情怦然心动

　　“小四眼”被金庚中连扣数下脑袋煞是委屈，他摸着自己肿胀的后脑，表情哀怨，“队长，明明是你刚刚压着他的嘛，你还说你不喜欢男人？他可是一大老爷们！”
　　“大老爷们？”金庚中气极败坏地指着白如侬，鼻腔里喷着火焰，“他可是一八婆，一女的，好不好？”
　　“女的？”小四眼彻底傻眼了，一直在旁边掩嘴大笑的姬素颜，此时也恢复了正常，她瞟了瞟金庚中，又转动眼珠瞧了瞧木木讷讷坐在床边的白如侬，暗想，原来这两人认识。
　　“哟，原来巡捕哥哥和这位男扮女装的姑娘认识啊？我这还在旁边瞎起什么劲啊？”姬素颜弹了弹自己的卷发发梢，自嘲地笑，她夹着烟，右手腕自然下垂，然后缓缓地走到白如侬的面前，“丫头，原来你认识巡捕哥哥，害我刚刚白担心你一场，你们两人认识，这就好办多了。”
　　“谁认识他啊？这个白痴无赖地痞流氓！！”白如侬一拍床边，跳了起来，又羞又恼地大叫，不再是刻意模仿男性的粗犷嗓音，而是尖细本色的女人声音。
　　“三八，你刚刚说我什么，啊？”金庚中遇上白如侬就如同冰火不相容，“什么地痞加流氓？我是堂堂白水镇巡捕房的一名巡捕队长，你居然这样污蔑我？你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扔进大牢里，啊？”金庚中的语调又提高半截，他瞪着眼眶，怒目相向，试图锉削白如侬的傲慢气势。
　　“好啊，你抓啊，你有本事就抓我啊！”白如侬也不甘示弱。
　　“好啦，你们俩吵够了没有？”姬素颜终于是忍不住了，拖着裙子横在两人中间，伸出手做制止状，她将头转向金庚中，“巡捕哥哥，你不是来问话的吗？干嘛对一个姑娘家，说话这么冲？话说起来，你刚刚的确行为太粗暴了。”金庚中看着姬素颜的柔缓眼神，气焰便被压下去一大半，顿时无语。姬素颜又将头转到白如侬那边，“丫头，你也是，跟巡捕哥哥横什么？你等一下离开‘怡红乐’，也许还要靠他。”
　　“我靠他？我自己有腿，我自己能走出去。”白如侬嘴硬得如同盐腌的咸板鸭。
　　“你太天真了，你先前晕倒的时候尖叫一声，龙四他们已经怀疑了，刚刚大阿栗还在楼下问我，你以为你现在可以安然地走出‘怡红乐’吗？”姬素颜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龙四他们一定会拦住你搜身，到时你就全穿帮了，到时我想救你都救不了！”
　　“我——”白如侬这才意识到严重性，急得说不出话来。
　　“不如这样吧，让巡捕哥哥以带你回去审问之名，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怡红乐’了。”
　　“慢着，谁说要帮她的？我不帮。”金庚中抱住自己的肩膀，气呼呼的样子。
　　“巡捕哥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小气，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呢？”姬素颜哭笑不得地摇头，“要不我做个和事佬，你们就握手言和好了。”
　　“言和就言和，我是无所谓啊。”刚刚还咸鸭子嘴硬的白如侬，这会儿就松了口，她可是绝顶的聪明人，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妙，不跌软也不行。
　　金庚中双手叉着腰，来回晃了晃，白了白如侬一眼，又看向姬素颜，她正以一种满怀期待的澄亮眼神望着自己，金庚中的心头一热，“好啦，看在姬姑娘的份上，就帮你一次。这次完了之后，咱们就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我惹不起你姑奶奶，我躲得起总可以了吧？”
　　“好，就这么说定！”白如侬在心里缓缓舒了一口气，她还真怕金庚中记仇不答应，那可就惨了。她走到姬素颜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啊，姬小姐，改明儿一定要好好报答你。不如这样吧，下次你来我家的店铺选一段上乘的云锦料子，我送给你啊，不要钱！”白如侬眼前一亮。
　　“豁——，原来你是白家的千金？”姬素颜上下打量着女扮男装却依旧掩示不了秀丽容颜的白如侬，意味深长地说，“白老爷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大一个灵俐活泼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我姓白？”
　　“白水镇最上乘的云锦料子，恐怕就只有东头街尾的白瑞福云锦行才够格，你不是白府的千金还会是谁？错不了。”
　　金庚中以敬佩而倾慕的眼神，望向面前的这个步下生莲笑靥如花的聪慧女子，虽然姬素颜置身于“怡红乐”这种花柳风月场所，自己也在情欲欢场上打滚多时，早已不是清白身子，但她的身上仍然散发着一种与身俱来的高贵与洁傲，妩媚而多情，仿佛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所有的目光，并让所有的男人为之疯狂着迷。
　　“嗯，姬姐姐你真聪明，我是白如侬，白家二姑娘。”对于从国外留洋归来的白如侬来说，并不会对窑子里的妓女存在太多的歧视与鄙夷，相反她痛恨的其实是男人的寻花问柳与用情不专，这便是骨子里的女权至上，她是打心底感激姬素颜。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白纪祖的二女儿白如侬，我说上次在现场，怎么会那么倒霉撞上你？！白老爷认尸嘛，难怪——旁边的那一位是白家大小姐白如霜吧，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却文静幽雅多了，你真是——哎——我都替你脸红——”金庚中寻找一切机会对白如侬打击报复。
　　白如侬回过脸，对金庚中皮笑肉不笑地翻着白眼。不要发作，不要发作，克制克制再克制，出了门再说，出了门再说。
　　“好，如侬你瞧得起我，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我记着你这句话了，”姬素颜笑兮兮地拍了拍白如侬的手，“改明儿我就上白瑞祥找你挑布料去。”
　　“哎，我等着。”
　　“时候不早了，别多说了，你赶快跟着巡捕哥哥走吧，以免节外生枝。”姬素颜用下巴点了点门。
　　“走吧。”金庚中拍了拍一直站在一边插不上嘴的“小四眼”的肩，又警告他，“刚刚的事儿，不许说啊，否则有你好受的。”“小四眼”警察收起记录本，连忙点了点头。
　　“那么姬姑娘，今晚先告辞了，恐怕日后有事，还得上门打扰。”金庚中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拍了拍破烂的外套，以一种近乎灼烧而温情的目光，凝视着姬素颜的脸，“记住，我叫金庚中，白水镇史上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巡捕。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日后有麻烦，找我就好。”
　　“好，巡捕哥哥。”姬素颜的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儿，她挥了挥水袖，目送着众人走出自己的房间。

　　扮成胡子爷的白如侬跟在金庚中的后面，畏手畏脚、战战兢兢地逃出了“怡红乐”的大门。她站在路边左右望了望，道路上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个鬼影都没有。她一闭上眼，就想起女人死时的血腥场面，心有余悸，浑身颤抖，这眼前的一片黑暗，就仿佛那滩暗红的血一般，仿佛要将自己整个吞噬。如果••如果突然跳出几个长着青面獠牙的男鬼女鬼，如果走得好好的，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如果迎面走来一个人却没有脸，如果脚踝再次被地下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了，如果•••白如侬要疯了，这条漆黑的甬道，无法预料的鬼魅暗处，独自一个女扮男装的人，她要如何回到白府？
　　正发愁，只听见背后一阵踩马达的声音，金庚中在背后吆喝，“你傻站着干嘛，快上车！”
　　白如侬回过头，看见金庚中戴上了一顶军黄色的金属头盔，正跨坐在一辆笨重巨型的旧式柴油车上。头盔将他的脸挡住大半，只剩下一双被刘海遮住迷醉游离而略显邪气不羁的眼睛，还有就是一张唇角微微上翘的厚实嘴唇。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无比万分地严肃，一点儿都不嬉皮笑脸吊二郎当，相反却很有男人大丈夫的气概。
　　白如侬的心，突然莫名地动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烫。
　　“这么晚，哎——，算我可怜你，做做好人，送你回去吧——就一次——”金庚中叹气，他自己也没想到会主动提出，送面前的这个整天与他作对的三八女人回家？
　　金庚中啊金庚中，你是不是脑袋哪根筋搭错了？
　　也罢也罢，全当作是看在姬姑娘的份上。
　　金庚中聊以自慰，一想到姬素颜似笑非笑的脸，他的心头又是一阵波涛汹涌澎湃，眼见着就要发起“海啸”。
　　白如侬忽然很安静，乖乖地不说一句地走到柴油车旁，踮起脚跨坐了上去，她攥住座位的边缘。
　　“抱紧啊，掉下来我可不负责——”金庚中反伸出手掌，一下子抓住白如侬的手，紧紧抱在自己的腰间。
　　黑暗中，白如侬的脸，居然“刷——”地一下红了，她的心狂跳不已。
　　白如侬，你刚刚不是还对这个男人咬牙切齿气极败坏的吗，怎么现在却立马改观了？白如侬啊白如侬，你脑袋里的筋一定是搭错了。
　　“坐好了，走咯——”金庚中握紧车把手，用劲踩下油门，柴油车的尾部冒起一阵黑烟，“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白如侬坐在后面，眼神越变越柔和，缓缓地，缓缓地，将脸贴在了金庚中的背上。
　　寒冷的风中，心头却一阵温暖。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温暖得仿佛让她可以安心地沉睡过去，就如同是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
　　她的心中，有万朵桃花盛开。
　　让人沉醉。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欢喜冤家到最后，基本上都能成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