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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金庚中射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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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见白如侬不说话,嘴皮子继续“啪嗒啪嗒——”上下动着。
“怎么了,害怕了?”
门突然被敲响了,发出巨大而杂乱的声响,一听就知道来人有火急火燎的事情。女人看了白如侬一眼,撇了撇嘴,便抱着肩夹着烟踩着高跟鞋扭着臀,亦步亦趋地走向房门,拉开门闩。
门开了,一个十五岁上下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光头小子,穿着光膊白衫细脚黑裤,豁着背哈着腰正站在门口。
“姬姑娘,巡捕房来人查案了,热闹着呢,您要不要下去瞧瞧?”
“好,我下去。”女人把烟头摁熄在门槛边的墙上,回头又望了白如侬一眼,对光头小子道,“这位胡子爷,刚刚被吓傻了,暂时呆我房里,小冬子你照应着,等巡捕房找上他问话再说——”
“哎,知道了,姬姑娘。”光头小子应着,女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扶着楼梯徐徐走了下去。
白如侬走向门几步,光头小子正望着女人的背影发呆,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嘻嘻哈哈地挤眉弄眼。
“这位爷儿,你今天真是走好运了,吓傻了遇上咱姬姑娘,也值——姬姑娘这房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都能睡的,那要成堆成堆的银子才行!你今晚真是捡着宝了,撞了一女鬼,捡着一仙女!”
“小弟弟,她是谁?”白如侬指了指女人下楼的方向。
“她是谁您都不知道?您不怎么来咱们‘怡红乐’吧,不然谁不知道姬姑娘的大名啊,”光头小子瞪大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姬姑娘就是咱‘怡红乐’的头牌,姬素颜啦!”
“姬素颜?!”
“嗯哪嗯哪,她可不是什么人都给睡的,没那个钱没那么权没那个实力,姬姑娘可是瞅都不瞅一眼的,嘿嘿。”
白如侬算是明白了,她被一妓院的一头牌花姑娘给救了。
不过,她的确很美,美到女人都会动心。
话说此刻,穿着破外套咬着断牙签的金庚中,正站在“怡红乐”的大堂里,呼来喝去,骂骂咧咧。他师傅不在,他便称霸王,这道理等同于,老虎若不在,猴子便称霸王。
说句老实话,金庚中此时的心里非常不爽。为什么?夜色正浓的,他正跟几狐朋狗友喝着酒吃着肉聊着天,突然就跑来了一巡捕房的小警察,冲到他面前一拦筷子,气喘吁吁地说,“金老大,不好啦,‘怡红乐’出大乱子啦——”
这不,眼见着锅里肉香四溢,瓶里酒香四溢,口水流了一地,他却无福消受,还在跑到窑子那种花柳之地,去查案去验尸去再一次冒着呕吐的可能接受视听上的双重严峻考验,这怎么能不胸闷能不憋气能不抓狂暴走呢?但他怎么说也是白水镇最年轻最前途无量的巡捕,虽然百般万般的不乐意,但从保镇安民忠于职守的角度出发,别说是验尸就是背尸也得去。
“怡红乐”,金庚中不是头一次进,以前也同朋友来过,男人总是要什么都经历经历,但见识过里面的货色,女人脱了衣服一个大字张开,床还没上,他就受到了严重的感官刺激,再也没有了来第二次的兴趣。什么叫惨不忍睹?什么叫食之无味?什么叫惊天地泣鬼神?什么叫想自挂东南枝的心都有?反正金庚中是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切。那一次来过“怡红乐”的后遗症就是,他对任何女人都提不上兴趣,所有的女人在他的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堆白花花的肉,他患上了所谓的“器官恐惧症”,正如他见着血洗的尸体就想吐是一样的道理。
“怡红乐”里的宾客已经吓跑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窑子里原先的姑娘、打手、龟公,老鸨,大部分心有余悸地聚集在一楼,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巡捕房来了十几号人,彻底封锁了场地。金庚中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便上到二楼,走到那间包房帘前,看到一地泼洒的刺眼腥红血浆,还有伸长胳膊面朝地板看不见脸的女尸,长长的黑发浸在血泊中,不由吐掉牙签,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掀开蓝布帘,闷着头,踏着血水走了进去,悲壮而豪迈,只是他的胃又开始上下翻腾,隐隐地吐着酸水。
他进了包间,还没来得及壮起胆把女尸翻过身,就差点儿吓破胆咬掉自己的舌头。包间靠墙的床上,一个瞳孔幻化成猫状、嘴边垂着血涎,吡着嘴皮,露出两根对称粗壮獠牙的男人,又或者是怪物,正浑身是血,光着身子半蹲在床上,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呼气声音。他形同野兽,姿态防备,冲着金庚中伸长脖子,一阵吼声震天。
一楼的人统统将头望向二楼的包间,攥紧双手,不寒而栗。
“你说金老大,能不能搞掂?”巡捕房的众小辈们议论纷纷。
“嘿嘿,谁知道?”看来金庚中在后辈中的威望也不高。
他妈的,真不知道是人是妖?金庚中在心里暗暗咒骂,原先以为是来英勇破案,没想到来了才知道,让他学“武松打虎”,他在琢磨应该从这“老虎”的哪个部位入手。如果第一步走错,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走第二步,他可不想和脚下的女人一样,死得如此惨绝人寰。
“好好,坐好,别激动,别激动,小爷我陪你玩玩。”金庚中一边缓缓移动身体,一边摸向腰间,那长着獠牙的男人,血红瞳孔紧紧盯住金庚中颈项上的暴突青筋,舔了舔舌头,目露饥渴。
“渴,我好渴——”那怪物虽然“嗡嗡嗯嗯——”地说话,说时迟,那时快,他蹬紧后脚,一个猛子,往金庚中的身上扑过来。
金庚中犹豫不得,掏出腰间的东西,扣动扳机,往男人脖子上“砰——”地一射。男人的身体呈弧线跳到半空,凭空挨了一枪,立刻泄了气力,直直地栽倒在地,腿脚抽搐。
“呼——”金庚中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用左手紧紧按住不听使唤颤抖不已的右手,暗自庆幸东西有用。他低下头,看向掌心的物品,是一柄射筒形状的银制手枪,这是江师傅两天前,在发现白水湖血案的当晚交给他的,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金庚中现在想想也很后怕,万一这玩意没用,那妖怪男人扑上来的瞬间,就可以咬断自己的喉咙,命弦一线。
金庚中绕着趴倒在地的男人来回走了几圈,确定毫无危险之后,这才大着胆子伸出脚,踢了踢他,男人已经陷入昏迷。他又走到入门处的女尸身旁,再次伸出脚,将她的尸首翻了过来,这一看,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女人光着上身,右颈血管处被咬出两个大洞,旁边凝着大片大片的血痂,胸口被划出几大道贯穿上下的深深血痕。她的表情惊恐万分,眼珠凸出眼眶,形同死鱼眼。黑发浸在血泊之中,粘稠而散发着阵阵腥气,皮肤因失血过多呈现一种怪异的妖白铁绿色。
金庚中再次被刺激到了,扶着门边咽了咽喉咙,张大嘴猛喘了几口气,整了整狼狈仪表,理了理混乱情绪,这才手脚并进地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