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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五、难产奇异夜 ...

  •   “续弦?续谁?”白纪祖自嘲万分,笑中带泪,“你姐姐18岁嫁给我,27岁舍我而去•••今生今世有你姐姐一个就足够了。”
      杜赫第一次亲眼看见,白纪祖布满沟壑的脸上有着一种怆然暗殇的表情,如同一块完玉被硬生生地掰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如侬长期不在我身边,但有时候看到如霜,偃月的影子就会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一定是太想念你姐姐了。”白纪祖抽动嘴角,苦着笑。
      “如霜的确和姐姐长得很像——”杜赫有点失神,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杯中苦涩的绿茶,试图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惜,如霜打小就遗传了她妈妈的毛病,身子骨不好,病蔫蔫的,就同偃月一模一样。算命的瞎子老早就告诉我,如霜她是在劫难逃,活不过命数第二轮,她今年都23了,我只怕——”白纪祖侧目,声音有点哽咽,他不忍心再说下去。一个父亲,面对女儿的病却无能为力,这等同于是千刀万剐。
      “姐夫,你别这么早就泄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如霜不一定治不好,咱们可以再走访一些名中医,多试试几种方子,曾大夫毕竟是个小镇大夫,说的话也未必可信。要不,过一段时间,我带着如霜回法兰西看看?我在那边认识几个西洋大夫,医术挺高超的,没准有用。”杜赫按住白纪祖颤抖的肩膀,安抚他的激动情绪。
      “好好。”白纪祖背过身,擦了擦眼角。
      “不过最让人欣慰的是,如侬并没有什么不妥,比谁都活泼好动。”
      “嗯,如侬也23了,还整天一副孩子脾气,真让我这个做爹的头痛。要不是她一直疯在外面不回来,我早就给她找个好婆家,把她嫁了算了。”白纪祖稍稍开怀了一点,颇为无奈的表情。
      “哦,姐夫,这是你说的,我以后可真给如侬注意了,我有几个留洋海归的同学都挺不错的。”不要到时我真领来了,你又拿起扫帚把人给我赶出去。”杜赫打趣,他这个做二叔的,也有二叔的样子。只是刚刚笑容还挂在脸上,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皮一下子僵住了,“如霜•••如霜和如侬是同胞胎,今年也是23•••姐夫你怎么一直没给如霜找个婆家,她可是一直在你身边•••”
      “别提了,说媒的媒婆上门的倒是很多,但一看到如霜的身子骨这么寒碜,动不动就晕倒吐血,又都害怕说了个‘药罐子’过门,不能做事劳累,整天伺候着,好处没贪着,以后麻烦却多着呢,如霜长得再漂亮再能干有什么用?也有我认识的世交伯戚家的年轻后辈,人品家境都不错,见过如霜也都满意,知道她的病也无妨,也愿意娶了,但是一问如霜的生辰八字,一看她的掌纹,就全都吓跑了。”
      “怎么了?如霜的生辰八字和掌纹有什么问题?”
      “其实这个事情,我一直不想提,虽然如霜和如侬是同胞胎,但是偃月实际上是难产,接生婆根本接生不出来,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姐死啊,只得偷偷带着马车夫,将偃月连夜送到了南京城里洋人开的诊所,如霜和如侬是被洋鬼子用剪刀把偃月的肚皮剪开,才生下来的!”白纪祖说得痛苦万分,一个劲儿地摇头,“后来,我赏了一些钱给那个老车夫,把他遣回乡下,安度晚年,咱们府上知情的人也都埋着藏着掖着,所以偃月生孩子这状况没几人清楚。只是,如霜先于如侬破胞而出,时间恰恰是夜里十二时十五分,可以说是最阴的时候,而且当时还发生了一件怪事•••”
      杜赫屏住呼吸,咽了咽喉咙,他紧紧地攥住手中的茶杯,聚精会神地听下去。
      “如霜落地的刹那,还没张口啼哭,那洋鬼子的诊所就突然断电了,漆黑一片,这刚黑,便听到如霜的哭声。洋护士打着电筒去推电闸,电又来了,替偃月做手术的医生定睛一看手术台,却吓了一大跳,偃月连接两个孩子的脐带断了,血崩了一床!”
      “会不会是断电的时候,医生不小心用剪刀剪的?”
      白纪祖摇头,“剪刀洋鬼子当时根本没拿在手上,而是在旁边的器皿里,并且那脐带上也不是整齐的断口,而是两颗尖尖的噬齿印!脐带是被硬生生咬断的!”
      “你们当时没听到什么动静吗?”杜赫不在现场都急出一身汗。
      “我不是在外面候着嘛,当然没听见,可是这手术室里的洋医生洋护士也都说,黑七抹乌的,没看见什么,除了如霜的哇哇哭声,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这灯亮了之后,手术室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啊,门也关得好好的。偃月母女平安,所以这个事也就不了了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原来姐生如霜如侬时,还有这等古怪事儿?”杜赫皱着眉,陷入沉思。
      “如霜的生辰八字太硬太阴寒,加上如霜的右手又是天生的断掌,迷信忌讳的说法就是典型的‘克夫命’,就算你们这些新时代的年轻人不在意,那些相信卦算讲究迷信的‘老顽固’,又怎会不介意,让个克夫败家的女人过门呢?如霜——她的命太苦——”白纪祖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大概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命不好,所以从来不提这回事儿,好像铁了心地不再嫁人,身子好一些就在店铺里呆着算算帐,身子不好了便卧在床上调养看书刺绣,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也没办法啊。”
      “姐夫,慢慢来吧,也许没那么严重。”杜赫此刻也不知如何安慰白纪祖,只能坐在一边,盯住紫砂茶壶上的龙嘴发呆,他的心却是如同刀割般地疼着,偃月的死,曾经是他心头那片最大的阴影,而如今,这片阴影并没有一点一点消失,反而越来越大,完完全全转移到了如霜的身上。
      两个男人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杜赫开口了,“姐夫,等有空我想去姐姐的坟上看看,和她说说话。”
      “嗯,我陪你去。”
      “不,姐夫,我还是一个人去吧。”杜赫的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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