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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说 ...

  •   大朵的雪花从天空坠下,在空中悠悠旋舞着。

      蓦地,朔风乍起,带着大片的雪花狂啸着,狰狞地撕扯着山间的一切。

      天地,一片白茫。

      远远望去,整片白茫中,似乎有两个黑点在缓缓蠕动。

      待狂风呼过后,山间恢复短暂的静寂,大朵的雪白又悠悠地飘舞着。

      在这片刻的间歇中,两个黑点似比之前稍快的速度挪动起来。

      细细瞧去,那黑点竟是两个未满十岁的孩童。

      稍长的男童踏着松软地白雪,艰难地走在前面。袖外,早已冻红的小手紧紧地拽着身后女童的手。

      女童被男童拖拽着,深一步浅一步地踩在雪里。虽然穿着厚厚地袄袍,却依然冷得牙齿打颤。忽然,冻僵的左脚绊上了僵直的右脚,“噗”的一声,女童已不知是第几次的摔倒在了深雪里。身上的棉袄好似都被这大雪冻凝了般,冷硬硬地粘刺在皮肉上,没有一丝暖息。

      “玄……”女童扯了扯僵硬的牙关,稚嫩的声音夹着牙齿的磕碰声,断断续续地在大雪里散开,“……玄哥哥,凝……凝儿走……走不……动了,我……我们回……去吧,凝儿……好……好冷……”

      半是无奈半是担心地回过身,男童淡细地眉头紧巴巴地皱着,“让你不要跟着来,你不听。”声音里带着埋怨,冻红的小手却毫不犹豫地拽上了女童冷硬的棉袄,想要将她从雪里拖起来。

      女童冻僵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任男童怎么使劲拉拽,也直不起站不住。

      半晌,男童仅余的一点力气似乎也用完了,大喘着一屁股坐在了深雪里。刺骨的凉从尾椎处瞬间串了上来,激得他一个寒战,接着,沁心的冷犹如噬骨的暴雪般快速地侵蚀着全身。

      茫茫雾气从嘴角呼出,男童扫了眼似快睡着的女童,转眼望向身前一片白茫。他突然感到一丝恍惚,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捧起些许散雪。过多的松雪从僵硬地指间散落,转瞬间被风雪带走,他怔怔地看着手心里不多的松雪被空中不断落下的大朵雪白轻盖,随即又被寒风卷去,早已冻僵的手本应不该再有任何感觉,可手心却依然能感到那雪白寒得刺骨。等到手心里最后一丝雪白被寒风带走时,男童深深地呼了口气,抬头望向阴霾地天空。

      大片地雪白蒙了头顶那片阴霾,偶有雪白落入眼里,凉凉地,糊了眼眸,只听稚嫩的声音喃喃道:“传说,雪是暖的……”

      女童听得那丝稚嫩之音,双眼微微动了动,便瞌上了。

      那丝稚嫩渐渐地飘散在风雪中,最终,耳畔只留有暴雪狂肆地呼啸声。

      男童黑亮的瞳眸映着朦胧地阴霾,映着纷飞的白雪,清澄而灼亮,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远远地望着,再没有声响。

      狂风嘶吼而过,扯起大片雪白,遮了顶上的阴霾,挡了山间的万象,掩盖了那两具小小的身躯。

      华灯初上,炊烟渐起。劳作了一天的人们载着寒风,踩着雪花回到了温暖的家中。探春山脚下,常年被风雪肆虐的小村庄里,透着一股祥和。

      村庄一隅,一座小宅子里,一位妇人面带急色的在厨房里熬着什么,时不时地转头往身后不远处的屋子瞧上一眼。

      那间房门窗都紧紧关闭着,任风雪如何嘶吼敲打,也进去不得。

      房内,火盆里的碳烧得噼啪作响,不算大的房间被烤得暖烘烘地,丝毫感觉不到一墙之外的冰天雪地。

      不多时,“嘎吱”一声轻响,妇人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走了进来。开门的间隙,暴雪也争先恐后地往里挤着。
      跨进房门,妇人赶忙转身将门关了,将那还想进来一窥的风雪隔在了门外。侥幸进来一顾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转瞬不见。

      拍了拍身上的残雪,等身上的凉气散了些,妇人才端着药碗往房里的床铺走去。

      床上躺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小脑袋在外面,小脸红扑扑的。
      男孩似乎睡得并不塌实,他额头上出着一层薄汗,细软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两鬓已被细汗浸湿,淡淡的眉头蹙在一起,间或还咳嗽几声,将本已红扑扑的小脸蛋震得越发艳红。

      用手探了探男孩的额头,妇人将药碗放在了床头旁的凳子上,将男孩因咳嗽震开的被子重新掖好后,又起身走到火盆旁,用火筴将盆里的火捣得更旺了些。

      “启玄,启玄。”坐回床旁,妇人拍了拍男孩,轻声唤道。男孩依旧蹙眉睡着,不见醒转。妇人叹了口气,将男孩连人带被一起抱进怀里,确保被子捂得密不透风后,一手扶住怀里的孩子,一手去拿药碗里的汤匙。舀起一匙药水,喂到男孩的嘴边,一点一点地小心喂着。只是男孩昏睡不醒,药汁没有吞进多少,大半都流了出来。妇人放下汤匙,细心的用手帕擦去男孩下巴上的药汁,复又拿起汤匙一点一点的喂着。
      如此,一碗药只喝下小半,大半交代给了手帕。

      妇人无奈地放下药碗,将男孩放回床上躺好,给他仔细地掖好被子,往火盆里又添了些碳,让房里的温度更暖了些,随即出门打了盆热水进来,拧了巾帕,小心地给男孩擦拭着汗水。

      突然,男孩一阵猛咳,之后一声轻吟,有了醒转的迹象。

      “启玄,启玄……”妇人一边轻拍着男孩,为他顺气,一边连声唤道。

      “……嗯……”男孩稍睁了下眼睛,复又闭上,隔了小会又缓缓睁开。略带涣散的目光向四周环视了下,最后看向妇人,有些不确定地喊了声,“……娘?”

      “是我是我。”妇人忙不迭地应道,喜极的语声里带着哭音,“你可算醒了,真是急死娘了。”

      待到目光渐渐清明,男孩又向房里扫视了一圈,疑惑地喃声道:“我怎么……回来了……?”

      “什么怎么回来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妇人忽然嗔怒道:“你好好的干吗要往山里去,还把你林家妹子带着,幸好只是刚刚进山,没走多远,要不是被你打猎回来的于叔遇上,指不定这会怎么样了。”说着,妇人擦了把泪,“你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们要有个好歹,可让我和你爹怎么办,又要让我们拿什么去赔给你林家叔姨啊。”

      “刚进山……?”启玄皱了皱眉,狐疑地看着妇人,正想说些什么,被妇人狠瞪了一眼,懦懦地缩了缩脖子,将话吞了回去,只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见他乖乖躺着,妇人擦干了眼角的泪珠,起身出了门。再进来时,手里端了一碗药和一碗粥。“你睡了三天不见醒,这会肯定饿了,先喝了药,吃碗粥压一压。”

      像是应景一般,妇人的话音刚落,启玄的肚子就跟着“咕噜咕噜”响了起来。羞赫地吐了吐舌头,他本想自己起来喝药,却发现混身一点劲都没有。还没动一下,便又是一阵猛咳。

      “好好的别动,娘来就行了。”妇人赶忙将被子给他掖好,卷着被子将他抱起靠在自己身上,轻拍着帮他顺气。等到他这一阵咳完平了喘,才将药碗拿起递到他嘴边。

      就着妇人的手喝了药吃完了粥,又被卷成蝉蛹一般躺回床上。

      “娘,凝儿妹妹她怎么样了?”

      “她昨日已经醒了,这会没什么大碍了。”

      “哦。”启玄乖巧地点了点头,似是松了口气。这般放松下来后,他便开始觉得热了。扭动着,想伸出胳膊来透透气。

      还没待他挣扎两下,妇人一巴掌拍了过来,“别动,王郎中说这两日得好好捂着,不能再凉着,难受你也要忍着。”将有些松开的厚被又重新掖好,食指在启玄露在外面的小脑门上戳了戳,佯怒道:“等你好了,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想到父亲平日那严厉的模样,启玄赶忙乖乖躺好,没敢再乱动一下。

      晚些时候,启玄的父亲和大哥回到家也过来探视了一番,因为他刚刚醒转,身子还弱着,又有自家娘亲和大哥护着,所以从父亲手下逃了一顿皮肉苦,但好一番说道自然是跑不了的。

      大雪渐停,月亮淡淡地从云霾之间走了出来,洒下一片清冷。夜深人静,万物皆已沉睡,唯有枯木枝在寒风中拼命挣扎着。

      启玄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映在窗户上疯狂摇摆着的树影,瞧得出神。火盆里的碳火添得很足,即使到了深夜,房内也依然暖烘烘地。

      兴许是这几天睡得太久,也或是浑身湿黏的被被子裹着,着实不好受,启玄这会竟是没有一点睡意。他想到晚时娘亲说的话,顿时有些奇怪。

      他不记得他拉着林凝往山里走了多久,但绝对不只是刚进山的程度。而且他走的也不是平常于叔上山打猎的路,更不可能被打猎回来的于叔碰上救起。

      他记得他坐在深雪里,看着那漫天雪花的时候,那片白茫之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那人好像说了什么,只是风雪太大,他当时也确实冻僵了,所以没大听清,之后暴雪倏起,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已在家中。

      或许,那就是传说中的雪神吗……

      转过小脑袋望向房中的火盆,火光映在启玄的眸子里,澄亮无比。
      那个一定是陈爷爷说的雪神了,一定是雪神救了我和凝儿妹妹的。启玄想着,一抹笑在嘴角荡漾开。即使被厚被裹着,身上湿热黏腻,都仿佛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启玄就这么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夜,幽深且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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