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思》顾影醉语余痴狂

2、[二] 柳誉辰均以

　　柳誉辰均以半月来此饮酒，幕卿常常在原地等他，备着青梅酒和两只净白瓷杯。
　　柳誉辰曾说过，纤尘不染是幕卿。
　　而幕卿正是如此之人，素着一身锦缎白衣，浅褐眸色是绝世倾城的琉璃珠，白皙肤色略显柔色，立于这凡尘俗世中一如初次问世的隐士，一股子淡忧淡愁却又温润如玉的气质，如清风不可及，亦如青瓷不可染，与之相反，柳誉辰墨黑的眸色是世间凡尘洗礼的礼物，藏着无尽的秘密而不觉，他带茧的手掌与幕卿那纤白抚琴之手不同，是常年握剑的痕迹。柳誉辰常着深色衣袍金丝绣着些许纹路，浑然天成的墨色是他的气息。
　　幕卿仔细想过，两人如同两界之人，本该永世相隔，怎知今生能相遇。
　　深夜，转眼秋风习习，落红片片。
　　“幕卿，师父让我带话于你，可还记得你身负使命，让你潜伏于这京都也不过是为了保你周全罢了。” 幕逸一轻功入窗立于幕卿之前。
　　“未忘，只可惜幕卿不才，委实无情报可传达给师父。”幕卿淡眉微蹙，薄唇微启回答着。水泼不惊的浅色瞳仁中隐下几丝深意。
　　“是吗。”幕逸一笑尽是讽刺之意，转而历声：“幕卿今日可是与文武双全的柳将军为熟识呢。”
　　幕卿微颤，明知师父令人监视他，更该猜到师父早已知道柳誉辰的身份，幕卿自知难瞒，故作镇定：“他并未告知幕卿分毫朝廷之事。”转而定睛看着幕逸。
　　幕逸手扶腰间剑扬声：“你想违抗师命。”所言一派陈诉之意。
　　幕卿颜正声历盯着幕逸：“幕逸，若是我不愿，任谁都不能逼我。”
　　幕逸微颤愣着看着幕卿，他明白幕卿是这世间最为脱俗的，他甚至无意生死。
　　“幕卿，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想清楚，你好自为之。无论如何计划是不可改变的。”幕逸叹气离开。
　　铭青阁外柳树萧条，秋风入窗掀起一波凉意，幕卿低眉，柳树柳誉辰，若是有意真是什么都可以联想。

　　夜风散开几圈涟漪，幕卿坐在铭青阁内抚琴，掩过内心不安。烛灯摇曳，琴声绕梁，凉夜秋风，幕卿如画。夜色深重，凉风送箫声，箫声长，声声痴狂。
　　幕卿知道，是柳誉辰。
　　柳誉辰由窗而入，如石子打破幕卿这弯清泉，琴箫合鸣，一切尽在无言中。
　　无酒倾洒，独醉你芳华，不知是音醉人还是人自醉。
　　或许真正知己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可知晓。
　　窗外夜幕如思浓厚，窗内烛火轻摇，两人一坐一立眼眸对视别无旁骛，秋意凄凉婉转，两人合曲自乐其中，一忘尘世杂事不顾身后秘密。
　　突然，柳誉辰握箫于身侧，翠玉颜色配着墨黑衣摆，生硬了些许，他深邃的眸子里印着幕卿抚琴的模样，那般脱尘。
　　丝丝琴弦在幕卿手下微颤，少了箫声合鸣，这琴声硬生生少了生动。幕卿不语，他能猜到今夜柳誉辰为何事而来。
　　“幕卿，这京城内藏有前朝余孽。”柳誉辰终是开了口，身侧握箫的手越发紧也越发泛白，俊颜也终是换为冷漠，唯有眸色中的意蕴。
　　幕卿顿了顿转而继续抚琴，一副事不关己之态，低眉看琴弦专注于琴弦，掩了那微颤和眸子中的荡漾。
　　“幕卿，此事由我处理，是因为那人是前朝皇子。”柳誉辰冷冷开口，声音摸不透情绪，他的轮廓却越发生硬和冷漠。
　　弦断，幕卿修长白皙的食指也因此撕开了小口冒着血色，就像幕卿胸膛里撕开的裂痕满是血腥，幕卿缠着抬头对视柳誉辰，向来脱尘的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注满情愫，水光难抑。
　　“誉辰，所以你今夜来找我了。”幕卿一笑，倾城倾人心，更是破了柳誉辰那一副冷漠。
　　柳誉辰一震，或许难逃宿命。
　　柳誉辰怎会不懂，他低头躲着那水色目光，松了松手中紧握之箫，降了语调坦白：“幕卿，上次身负剑伤是因被奸人所害，不想被你所救，那夜我便知道你并非寻常人家，之后跟随我的人便查出……皇上知道后承诺只要我能带你回宫复命，便将功抵罪，放了我父亲……”声落，别无他话，支离破碎的解释本该无需，可面对那浅褐色的眸，柳誉辰终是将话说出。
　　幕卿清澈的眸子印着柳誉辰，让他深感不适，可幕卿却笑了，那般清凄。
　　“誉辰，我都知道，故今夜我身侧之人都被我差遣了，你带我回去复命吧。”幕卿依然笑着，眸子里的水色却凝重了。
　　柳誉辰微愣随后便快步至幕卿之前，精致的匕首低着幕卿脖颈，漫漫溢出血色。“以我武功带你走轻而易举，你如此做又是何意。”誉辰语气中燃着怒火，难以抑制。
　　幕卿还是笑着，浅浅的笑想徐徐清风宜人，誉辰更是燃起怒意：“知道了为何不逃不躲。”
　　“誉辰，救出你父亲之后请辞罢，如今的朝廷昏庸无道不配让你效命。”幕卿开口，语气就如那夜与誉辰畅聊天下一般自在舒服。柳誉辰眸色渐重，紧紧盯着幕卿，薄唇却是止不住的颤意。
　　“誉辰，之后便去浪迹天涯罢，替我看看那些锦绣江山。”幕卿的眸子刹那间变得清亮，如那时告知柳誉辰年少时愿望的模样，柳誉辰依旧是恍了神，剩下慌张。
　　柳誉辰蹙着英眉，微微喘息在秋夜中甚为清晰，他看着幕卿缓缓放下了手中匕首，转身摆步想走，他想逃开，逃开那双眸。
　　“柳誉辰……”幕卿却是着急的唤出，柳誉辰只停步哑了嗓子问道：“幕卿，你会死的。”
　　“我本无意生死。”幕卿叹，扬唇看着柳誉辰挺拔的背影：“可我愿帮你，心甘情愿。”
　　柳誉辰愣住，止不住颤抖，就像清风吹过的烛火，在宿命里摇摆不定。
　　“幕卿，皇上虽已知我知道前朝皇子是何人，却不知那人是你，你走吧。”
　　“幕卿，你自己去览阅那些锦绣江山吧。”
　　幕卿又一次看着柳誉辰的背影融入夜幕，不见踪迹，埋没了他的心绪，烛火却照亮了幕卿的情愫。
　　秋夜，清风如幕卿，夜幕如誉辰，丝丝纠缠，却又如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