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胤月》月湛寒

4、接触

　　然后每天的放学，我都和景熙绕道春花巷问齐爷爷要碎骨头给黑豹吃，虽然它已经吃不下什么了。
　　我就是在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下持续一个星期，每天给黑豹送骨头，晚上和王奶奶睡觉，带着景熙。有一天，我醒来时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睁眼问妈妈，妈妈说不要总是烦王奶奶了，就睡在家里吧。我撅着嘴，不乐意，想要下床和妈妈理论，却发现左手被身旁的景熙拽着，而他，嗦着拇指，正睡得酣甜。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估计是我刚刚的扭动快要把他吵醒了，我复又躺下去，仔仔细细地用眼光描摹了他了轮廓，有些不情愿地说，景熙，你长得真好看。他悠悠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开口，玥玥，你说什么？我哼了一声，掐了他的脸说，赶快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我说，景熙，你长得真好看。
　　上学的日子很无聊，总是在上课的45分钟昏昏欲睡，却在下课的10分钟精神百倍。才刚刚上学一个星期，我就不乐意待在那里了。景熙却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上课的时候积极发言，每次老师夸奖的时候，总是甜甜地笑着，露出八颗糯米牙。我就是看不惯他一副小狗腿的样子，对他有些爱答不理的。
　　放学后，我照例去找齐爷爷要骨头，景熙说，等会我啊，周老师说要我下学去她那里领小红花。我撅撅嘴说，你快点，黑豹要饿了。景熙笑着点点头说，你在教室等我，我一会就回来。说完背起小书包就跑出去了。
　　一放学，孩子都一窝蜂的散了，教室了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下午四点的天，昏昏暖暖的，我就趴在桌子上，想着一会等景熙的小红花拿来了，我抢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嘿嘿……迷迷糊糊就听到有孩子吵闹的声音：
　　我妈妈说了，你就是没人要的野种，我们才不要和你一起玩！
　　我奶奶说他妈妈是他克死的，他出生的时候没有哭，一定是妖怪变的！
　　你不要靠近我们，我们不会和你一起玩足球的！
　　我趴在窗户上，看到四五个小孩子护着足球，对着站在墙根一个瘦瘦的身影指指点点。男孩子抿着嘴，面无表情，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们，没有一点情绪。尉迟胤，你跑哪里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景熙等着我们踢足球呢！我打开窗户，冲着那个孩子喊。
　　四五个孩子抬头看我，我冲他们挥挥拳头，估计他们也知道我是小巷里面混世的主，左右看看就跑开了。尉迟胤抬起头，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没来由地，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虽然比景熙是差了那么一点，可是还是很好看的，不像景熙那种温温柔柔暖到骨子里的笑，他的笑很青涩，觉得脸上每一寸肌肤都在适应这种不常做出的表情，每一个弧度的变化都是那样的生硬却充满了生命力。
　　你怎么不回家？我问。他抿了抿嘴，想了想，你怎么不回家？学着我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着这里的方言。我哈哈就乐了。我说，不是怎么，你要说怎搞，你怎搞不家去呀？他也笑了，你怎搞不家去呀？我刚要说，景熙喘着气跑到背后一把拽住我训道，你怎么可以爬窗户！要是掉下去怎么办！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跑步的关系。我对着楼下喊，你在下面等我啊！然后拉着景熙就往下楼跑。
　　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他像一棵小白杨直直地立在那里，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脸上没有表情，却倔强的可怕。景熙歪着头看我，攥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过去。我说，刚刚几个臭小子欺负他，我救他的，以后他要听我的了。说完奸诈地笑了笑。景熙愣了愣，长长地舒了口气，拉着我走过去。我叫景熙，这是我玥玥。我笑着点头。
　　那个时候小，没有听出来，景熙是学他爸爸说话的，我叫景石泉，这是我妻子。
　　他说，我叫尉迟胤，念第四声，尉迟是复姓，古代大将军的姓。我和景熙互相看了一眼，噗地就笑开来了。你就会说这就话啊？我笑得前仰后合。他低头，过了好一会，小声嘀咕道，玥玥。景熙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后来我说起这件事，胤总是无奈地笑说，你啊……他虽然和当年一样言语不多，却是一副眉眼俱笑的生动表情，我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不要再前进了，就停在这里就好了。可是哪里会停下来呢？就算眼见着事情往不可遏止的方向发展，我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