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胤月》月湛寒

1、小巷

　　在这条宽度不足的两米的小巷里随处堆着杂物。，有空的啤酒瓶子，废弃的家电包装箱。甚至还有三四张缺脚的小圆桌。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曾在这儿捉迷藏。
　　也许是那时，也许是更早些，如何认识景熙已记不清了，就像不记得什么时候知道王奶奶家的狗叫黑豹一样。有记忆时就存在了。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穿着开裆裤一块在小巷里嬉闹。拿石头砸王奶奶家的黑豹，然后在它狂吠声中下着逃走；偷李大伯家门口晒的萝卜干，当过家家吃的东西；再大一点在腊冬时晚上对钱叔家门口泼水，第二天听滑到在地的钱叔的骂声挤满了整个小巷：哪家兔崽子干的！
　　景熙是个好孩子，所以每次坏点子都是我出的。可他也不是真的善人，每次东窗事发总会把我推出去，自己落个干净。我曾经特生气地骂他是叛徒，然后他一脸无辜好振振有词道，我不是每次都把王奶奶给我的糖给你了吗！那倒是，想来如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不会与他那般要好。
　　初春时的小巷总是浸着梅的清香，我们还依旧在小巷里撒泼，只是后面跟了两个好似两年前我们模样的小孩。他们是钱叔的女儿小溪和王奶奶的孙子流明。就像四岁时的我们一样，他们在这小巷里干着不同的坏事，然后再在一边坏笑。不过他们可跟我们当年不同，我们当年可是白手起家，现在他们却是有两个前辈带领着，那事情做的也是极有水准的。钱叔大概到现在都还不知他洗发水里的牙膏是他那乖巧的小女儿挤进去的。
　　六岁的那个冬天，景熙屁颠屁颠地来找我，说要送我个礼物。我赖在床上翻了个身。与他所谓的礼物相比，我更喜欢暖和的被窝。他硬是把我推醒，我有点生气地说，我妈上班去了，没人帮我穿衣服我怎么起来啊！他拿起搭在床上的小毛衣说，我帮你穿。
　　在两个小孩的共同努力下，那三件毛衣，两条毛裤，终于成功地套在我身上。景熙的手从刚才就一直很凉，我坐在被窝里穿小棉袄时问他，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只是傻傻地笑，也不回答。我抓起他的手塞进被窝里，笑着说，暖和吧？他也笑着点点头，抓着我热乎乎的小手。
　　景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抽出在被窝里的手，拽着我就向外跑，说，要给你看礼物的，你快点啊！我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冲下床，景熙特兴奋地推开门说，玥玥，你看，下雪了！
　　眼前一片明亮亮的白。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看上去软软黏黏的，整个小巷都被这些可爱的小不点填满了。天上还在飘着点点雪花，悠悠地落在这片泛着喜悦的棉花上。地上已经有了串串的脚印，有爸爸的，妈妈的，王奶奶的，景熙的，还有黑豹的小印迹。景熙兴奋地指向右边说，玥玥，你看——我送你的礼物！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个戴着红围巾的雪人！景熙跑过去站在边上，哈着热气冲我招手。
　　就像一幅画，画中的男孩哈着气向着观画人笑，男孩身边是一个圆滚滚的雪人，围着一条大红的围巾，背景是一片白色。男孩的笑声就回荡在小巷的每一个角落，落在画中凝成一片宁静的弦音。年幼的我不知道原来可以用天使来形容眼前这个微笑的男孩。
　　景熙和我就在那一片雪白中围着那个圆圆的雪人玩了两天。第三天，雪人终于在片片阳光下化成了一个半大的雪球。巷中的雪也渐渐融化，洗涤着那条久长无人打扫的小巷。雪人脖子上的红围巾也不知所踪。为了这件事，景熙被他妈妈狠狠地打了一顿。后来他哭着跑到我家来，坐在我面前一面抽泣一面用他那小脏手抹眼泪。我趁着他张大嘴哭时塞了颗糖进他的嘴里，他一边哭一边仔细地唆了唆嘴里的糖，好像味道不错，然后抬头看着我笑起来，我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帮他抹去还挂在眼角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