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猎人（短篇，生子）》日光飞鸟

7、宿营地（7） 十小时。迈

　　十小时。迈克记得。那时差不多是中午前后。可是十个小时过去了，事情看上去才刚刚开始。
　　迈克准备了午饭。他不确定萨米有没有吃早饭，但他看上去并不想交谈。午饭他也只吃了一点。
　　饭后迈克在一旁默默吸烟，听着萨米因为翻身或者蹬扯毯子发出的动静，不时看一眼手表。他的脚边很快就聚集起一堆烟头。兰斯有些不知所措，它在萨米安静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着去舔一舔他的手。这时萨米会拍拍它，勉强递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有时也不拒绝它把鼻子凑上来。兰斯对毯子下面的东西非常好奇，它谨慎地嗅着，不知道萨米把什么藏在毯子下面了。那让他看上去不是它熟悉的那个萨米。但每当它想进一步探索时，萨米都会坚决地制止它。有时他突然绷紧的身体和痛苦的表情会吓兰斯一跳。这时它便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迈克。但迈克只是观察着事情是否进展到需要他插手的程度。他不想显得过于多事。

　　迈克觉得他的那番话并没能完全说服萨米。他尽管看上去疲惫不适，却谢绝了迈克再次提供帮助的建议。因为时间并不是那么晚，迈克甚至觉得他在积攒力气以便再做一次努力，说服他带着兰斯离开或提出其他什么建议。只是因为迈克徘徊在一个相对远的位置，而他的努力又不时被突然发作的阵痛打断，因此这谈话始终没能进行。
　　唔……迈克不知不觉打了个盹，睁眼时看见萨米试着站起来，连忙走过去。
　　“我想我还是起来…走走。”他走得很勉强，迈克帮他来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树木的间距足够提供萨米所需要的距离与停顿。
　　萨米看上去精神好了一点，就在迈克觉得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起风了。同时林间的光线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迈克与萨米对视一眼。不必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也能察觉到发生了或者将要发生什么——一片雨云在向他们飘过来。
　　迈克眼下顾不上萨米了。他需要在营地上搭起一个能挡雨的棚子。老树有再次遭到雷击的危险，而且那附近也容纳不下两个人。好在营地上原有的一些树枝能帮他不少忙。
　　萨米起先坚持要帮忙，但不久就放弃了。迈克一面奋力砍松枝一面留意着萨米的动静，看他摇摇晃晃地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迈克觉得他本该早点预见到下雨这件事——作为一个经验相当丰富的猎人——可见事情对人的影响，根本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在把萨米，兰斯和他们的物品挪到棚子里之后，迈克仍在继续搭松枝和做一些加固工作。他们需要尽可能大一点的空间，也必须保证棚子不会漏水。等他觉得差不多完工时，身上已被淋得半湿。
　　“哼……嗯…呼呼……”萨米半卧在草铺上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呻吟。迈克看了看他，一面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他们将不得不暂时挤在一起了。雨势来得很急，但山那边的一半天空仍能看到阳光。迈克希望雨不会下太久，只能躺着对萨米没什么好处，而且他们将没有干燥的柴火来应付即将到来的夜晚。
　　迈克又给萨米喝了点水，看他喘着气，头发汗湿，眼睛却闪着异常的光亮。迈克小心地避免碰到他的肚子。那里不同寻常的硬度曾让他感到惊讶，并且因此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感受。这太奇怪了，迈克想。他对这部分自己感到十分陌生。
　　“你一定非常爱他。”迈克重新点了支烟坐下，看着雨幕突然说。
　　“…呼……”萨米徒劳地变换着姿势，一面上下揉着肚子，“人们…并不是因为爱才活着。人们活着…只是因为他们活着。”

　　因为下雨无处可去，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迈克不时看看表，萨米的阵痛间隔在缩短，但强度和持续时间明显增加。兰斯对此显得越来越不安，有时在萨米翻动得厉害时，也站起来焦躁地打转，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响声。迈克只能拍拍它，他帮不了萨米。他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在场，萨米不愿叫出声来，这显然消耗了他更多的力气。但对此他不能表示意见。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在转移物品时，迈克从萨米的背包里发现了一本小册子。于是趁着空闲翻了两页。如果他坚持要留下，又是此刻唯一能提供帮助的人，那么多了解些与此有关的知识肯定是大有裨益的。可是他看不进去，萨米就在他身边极力压抑着痛苦。这让他和兰斯一样心烦意乱。

　　“试着睡一会好吗？”迈克犹豫着给萨米喝了一口威士忌，又忍不住去抹了抹他汗湿的发际，“我想我们还有一阵子好忙。”
　　萨米看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试着放松身体，深长地呼吸。迈克在他旁边坐下来，帮他扯平衣服上的褶皱，让萨米侧躺下，再次帮他按摩背后的肌肉。
　　“小家伙很有耐性不是吗？”迈克看不见萨米的表情，但他放在肚子上的手指动了动。迈克觉得那样子非常温柔。
　　“…或许我们应当对此表示钦佩。我是说毕竟，如果它不是这么沉得住气，很可能你未必能顺利到达营地……”
　　迈克觉得他需要说点什么，于是他就一直说，直到萨米睡着了。睡梦中他依然搂着肚子，眉毛也会不时皱一下。但他毕竟睡着了。谢天谢地。迈克觉得终于松了一口气。

　　雨在傍晚前后停了。趁着天没完全黑，迈克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收集干燥的树枝就花了他很长时间。等他匆匆赶回营地时，距离老远就听得到萨米痛苦的叫声。
　　“嗯……哼……呃哈——”
　　这声音让他心惊。显然小家伙也从刚才的休息中获得了力量，现在开始加倍折磨他了。迈克生了火，让树枝慢慢燃烧着，才进去看萨米。
　　“…兰斯…兰…斯……”
　　兰斯不在棚子里，迈克也没在附近看到它。他帮萨米盖好毯子——气温开始下降了——并试着安慰他，“别担心。他大概是去小便了，一会我去看看它。你呢…你需要起来一下吗？”
　　萨米疲惫地摇头。迈克摸着他潮湿的衣服，心想他体内大概没有多余的水分。可怜的孩子。

　　迈克为晚饭很花了一番心思。但是萨米彻底失去了胃口。在迈克的反复劝说下只了一口，就开始呕吐。
　　“咳咳……咳咳咳……噢——”
　　迈克在帮他敲打后背时，发生了新一轮阵痛。萨米歪倒在迈克怀里。迈克只能和他共同应付这一次。萨米狠狠地无意识地抓扯着迈克的身体。迈克忍耐着，等着他的身体放松，等着压在他腿上的肚子恢复弹性。他等了很长时间。
　　等这一切过去，萨米并没有马上起身。迈克知道他在喘息，因此并不担心他昏过去了。但是萨米没有起身，他的手依然抓住迈克背后的衣服。
　　“……抱歉…我很抱歉……”
　　迈克意识到了什么，他把手放在萨米背上，有点像是搂着他了。
　　“噢，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他的腿上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踢动，迈克忘了他要说什么。“哦，我是说，这很不容易，这很难。但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能摸摸它吗？”
　　迈克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在萨米的肚子上。孩子动的非常有劲。噢，它可真是个强壮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