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猎人（短篇，生子）》日光飞鸟

2、宿营地（2） 萨米到达宿

　　萨米到达宿营地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天没完全黑，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头后面，密林里的光线在迅速减弱。宿营地还是老样子，萨米可以轻易便认出他以前扎帐篷的位置，再往前不远就是小溪，但萨米决定不去取水。他感觉自己的情况不太好，很不好。如果那件事情现在就要发生，他一点也不会意外，他实在是背着太多东西走了太远的路了。
　　休息了一阵之后，萨米觉得他们之间又重新达成了一致，那就是他要尽快给自己弄个睡觉的地方。眼下不体谅他的处境，对它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萨米觉得它已经能像个通情达理的猎人一样思考了。这让他感觉非常安慰。
　　歪坐在一段倒伏的树干上——感谢上帝他不必坐到地上去——萨米一只手照顾着小家伙，一面考虑着宿营的位置。以前的地方不是不好，但是他一个人用不到那么宽敞，而且地上太低对于现在的他是非常令人头疼的问题。
　　考虑好了萨米就开始动手在老树旁边给自己做个窝。那棵被雷击之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他和道奇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道奇看着树的样子有些忧郁。他总是很忧郁。萨米叹了口气，这是他很久以来，不知道有多久了，第一次想起道奇，但现在不是想念他的好时候。

　　在用松针铺床的时候，萨米感觉到肚子几乎贴在地上了。安顿好背包和猎枪，吃了两口带来的食物，萨米裹上毯子几乎立刻进入了梦乡。有人显然对于晚餐没有吃到浆果耿耿于怀，萨米试着安慰了它一会，再后来就忽略了它的意见。他实在太累了。
　　半夜里萨米饿醒了一次，摸索着找到了乔安娜塞在他口袋里的巧克力。巧克力在嘴里融化时，树林中有那种极为安静的地方才有的奇怪的叹息声，沉睡声，窃窃私语声。不习惯这种地方的人可能会感觉不安，但萨米几乎是在森林里长大的孩子，对森林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感觉到小家伙睡得很沉，想象着它呼呼大睡的样子，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萨米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叶子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萨米没有马上找到自己的身体。他先从脚趾头，手指头，小腿，一点一点地活动，逐渐地感觉那苏醒的部分是如何的疲惫，他在一具疲惫不堪的身体里醒过来。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酸痛，还有一些地方他始终不大确定。萨米觉得这是因为他一整夜都没有翻身的缘故。当然，翻身这件事，他很久以前就胜任不了了。
　　萨米试着一点一点坐起来，他非常小心，尽可能避免吵醒小家伙。他不想破坏这一刻的宁静，早晨的这一刻对于他意义非凡，他愿意尽量自己呆一会。想一想他是谁。萨缪尔强森是谁。或者什么也不想。如果早上他能不受打扰地呆那么一会，萨米会觉得一整天都过得很轻松愉快，仿佛这有助于他成为那个讨人喜欢的萨米。是的，大家都叫他萨米。大家都喜欢他。和道奇在一起的时候，他做不到醒来时一个人呆着，这多少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从来没跟道奇提过。

　　太阳的影子在逐渐移动，萨米猜想时间大概已经是上午九点，或者更晚一点。但他没有起床的打算。昨天他和它都过得很不容易，但他们最终做到了，彼此谅解，这一点在它尤其不容易。所以今天理应可以享受一次赖床不是吗。乔安娜给他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多到他在路上几乎想扔掉一些来减轻重量。所以这个早上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呆在床上吧。
　　萨米试着向旁边阳光聚集的地方挪过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盛满了水的摇摇晃晃的枕头。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萨米有时还是会对自己身体的笨重感到惊讶。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弯不下腰系鞋带的一天，还有很多事他都做不了了。但这没什么可抱怨的，萨米心想。我很好，一切都很好。

　　在他终于在阳光中安顿下来的时候，萨米感觉到孩子醒了。
　　“早安，宝贝儿。”
　　孩子动得很慢，没让他感觉疼痛，萨米想象着他打呵欠的样子。一面又挪动一下身体，去掉背后硌着他的一两块树皮，一面解开衬衫的纽扣，将里面的背心整个向上拉起。
　　萨米把手放在肚子的最高处，和小家伙击了个掌，然后拿一片叶子放在自己脸上，一只手开始弹奏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和弦。
　　“来享受你的日光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