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云鱼子

28、徐田村

　　暮色开始四合，刘斯烨整理完东西从宠物医院出来，四点十五分了，到黄泉路大概十分钟，应该能准时到。从黄泉路到徐田村的公交大概四点四十五分左右到。夏媛媛家在新城，在那边上车。汤圆扒拉在花漓背上从老楼里出来。
　　契坐在公交亭里吃着刚买来的北海道蛋糕，手里还拎了一袋，看上去貌似都是长条形的。街对面的弄堂口出现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是刘斯烨和花漓。那袋蛋糕就是契斥巨资下血本准备的晚饭，肚子当然不会饱而且噎着了连水都没有。
　　公车到的早了一点，这一站除了四人还有一个带着耳机头发有一撮染成彩色的非主流青年，一个背着书包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女，一个挎着仿制名包穿着时尚的女人带着个六七岁的孩子。四个人坐到了最后一排齐刷刷吃东西。
　　徐田村在新城边上，根据名字可以看出是个徐姓和田姓为主的村子，现在已经是一座空心村，也是寒城有名的闹鬼村。据年纪老一些的人说几十年前这个村里有个漂亮姑娘，这在周围村里都是有名的，上门求婚的人踏破了门槛。但是姑娘想找个城里有文化的小伙子。老城离那个村远得很，父母当然不愿意，就把她关在家里缝缝补补料理家务。有天晚上大概都十一二点了她不知怎么溜了出去，之后几个月没回来，父母决定去城里找，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街上要饭了，而且还挺着个大肚子，父母把她接回家以后也只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但是后来难产死了，以后每个晚上村子里都有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先是她的父母，后来是她的邻居，她家周围死了不少人，听说到现在都闹着鬼，能搬出村子的人都搬出去了，剩下的大概也就只有几个年老力衰又没什么亲人的老人了。
　　夏媛媛在东铃小区前面上的车，那个非主流在上华巷巷口下了车，那里有很多夜间营业的酒吧以及可以随便涂鸦的墙。女人和孩子过了一站下车，那里上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婆婆，最后老婆婆和少女都在东铃小区下了车。车上就剩六个人，包括司机。夏媛媛坐在最后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妹子你到哪啊？”司机在夏媛媛上车的时候问道，“再过几站就绕回去了。”“徐田村。”夏媛媛毫不在意，刷了公交卡对司机笑了一下。“那地方我不怎么敢停，要不你再过一站再下车？”司机回头对后面一排人道：“你们四个一起的吧，去哪啊？”“徐田村。”契盯着塑料袋里给夏媛媛的最后两块蛋糕很久了。“你们……那地方我真的不敢停……”其实他想问你们是人是鬼，但是仔细看看五个人似乎都不太像鬼。“没事你放心停我保证没有鬼会上来。”契强制自己顿了一下“回家以后最好洗个澡不然会很臭。”司机点了头，这才踩起油门往前开，这几个人说不定是抓鬼的……
　　到了徐田村，司机回头目送他们下了车才长舒一口气，赶紧关了下车门往前开。
　　徐田村附近还有几个村子，不过跟徐田村情况也差不多了，天色有些昏暗，屋里亮起灯的就几个房间。“路边第一家红墙的房……”刘斯烨看了一下，不难找，这红色房子很老了，但应该不是几十年前造的，大概跟老楼差不多，将近二十年的样子，有三层，顶层有间房开着日光灯。
　　夏媛媛走到门前狠拍了三下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楼上亮着日光灯的那间房窗口探出一个黑影，苍老的声音叫着：“就来。”虽然声音干涩苍老，但是中气十足。从外面依稀能听见下楼的脚步声。很快，不像个老人。
　　门开了，是个并不高的老婆婆，很瘦，她抬手抹了抹嘴和下巴，问道：“你们来干什么。”“田慕琪，您认识吗？”夏媛媛想了一下契今天无聊打电话跟她描述的情况。“进来。”老婆婆让开了一条道，五个人先后进了屋。“上楼说吧。”老婆婆抬脚上了楼梯，领众人到了三楼。
　　“你们要找她？”“她托我们来找她的后人。”“后人啊……你们可得做好准备。”“准备？”“不是个好惹的孩子。”老婆婆起了身，打开床边的木质雕花大衣柜，拿出几条红布，点了数，分给五人。“系在手上。我不让你们拿你们就好好系着，待会儿我让你们说什么你们就说什么，不然得有大麻烦。”说完自己也在手腕上系上一条红布，扎紧，“跟我来，别往别处走，相互看着点，别走丢。”
　　村里的路又窄又脏，众人跟着老婆婆往前走，这时老婆婆在前头提醒了一句：“你们里头要是有小情侣别拉拉扯扯的。也会有麻烦。”
　　往里走周围的房子里几乎都没有人了，石窗上挂了不少蛛网。走了一会儿，大概到了村中心一点的地方，老婆婆转身敲了几下旁边的门，众人都闭了嘴，这里给人一种相当不好的感觉。“孩子，你在吗？”老婆婆的普通话里带着寒城方言的口音。不久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眼睛通红的人，或者说尸体吧，扫了一眼众人，看所有人手上都有红布条，就让开了路。
　　后面有个长相不怎么善良的尸体跟着，前面又有更多这样的尸体迎接你，这感觉自然不舒服。夏媛媛下意识捂住了口鼻，这里有浓厚的尸臭味。走出这个房间是个小院子，空气新鲜了很多，看面经过的是个类似于过道和储物间的房间，后面大概是卧房厨房之类。再敲开一扇门，夹杂着尸臭味，血腥味还带着点霉味的空气向外扑来，众人的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就要浪费契准备的晚餐。一个大概三四岁那么大的孩子趴在地中央，嘴里正咬着一只生的野兔，还没断气，脚还在半空动弹。他的背后整整齐齐站了一排红眼尸体。“孩子，有人找你。”老婆婆叫得很大声，那孩子放开嘴里的野兔，跌跌撞撞走过来最后趴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什么事？”说话很利索，眼神很凶残，蓄了满满的杀意。“这个是有人让我给你的。”契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一个玉镯，搁在孩子面前的地上，和其他人一起退后了几步，到了院子里。气氛不太对。那孩子仔细看过玉镯之后哭了一会儿，然后就大声嚎叫起来：“你……就是你害了我的妈妈！”然后以相当快的速度朝契扑过去，契来不及把鞭子拿出来，好在李宸朝旁边拉了他一把，那孩子扑了空。“你们跑不出去……”周围红色眼睛的尸体迅速聚拢来，不一会儿从外面爬进来不少，六人的退路也被封死。“不是我们害了你妈妈。”契还想挣扎一下，但是没有用，那孩子听到妈妈这个词反应更加激烈，契朝哪个方向都不能退，他就挥起手朝契挠去。“孩子停下，他们真的不知情。”老婆婆这一声吼像是用尽了力气，孩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回头看了看老婆婆，好像在确认老婆婆的可信度。“你们别让我看见。”孩子下了逐客令收了手。红眼尸体也分散开。契的手心出了一层汗，其他人也解除了备战状态，迅速跟着老婆婆出去了。“你们快点离开村子，以后也别来了。”五人谢过了老婆婆就沿马路到了公交候车亭的地方，长舒了一口气。“我再也不要接这种吃力差点死还没报酬的活儿了。”契走到候车亭才把亮闪闪的鞭子收进包里，拿了张餐巾纸擦干净手。
　　夏媛媛表示要蹭他们一顿夜宵顺便到谁家里蹭个沙发住，大晚上的老城新城来回跑她也受不了，而且一个人一只鬼也不安全。货比三家以后，还是花漓家的沙发比较软，所以就光荣的被睡了。
　　这天似乎还是黄道吉日，再也不相信黄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