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ch A Longing for Someone Delicate》wxh吴小黑

3、第二章——深夜灯光

　　黑子的精神始终很差。他的灵魂似乎和泪水一起消弭了。
　　他整日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面色与其说是平静，不如用木然形容更好，与他同处一室，很容易就会忽略他的存在。
　　赤司在学校学习的时候，主攻的是神经科，对心理学也有所涉猎，知道这种时候最好能找到他比较信任的人支持他走过这一段路程。但是黑子的身体还很虚弱，并不适合接受探病，而且据说家里也没有别的亲人来照顾了。
　　自从接收这个病人来，赤司的心情就不断在低谷区徘徊。他很清楚，黑子迟早要知道他父母的事情，而不管是由谁来告诉他，都不会让结果有所改变。
　　但每当他想起那人痛苦压抑的样子，总会产生一种——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错觉。这种莫名的罪恶感时时弥散于心，使得赤司感觉极差。
　　赤司征十郎，不应该是一个会被这种感情左右的人。

　　下午6点，接替赤司的夜班医生来了。
　　赤司回到家里，吃过晚饭，看过晚间新闻，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医院。
　　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了，坐电车来回要40多分钟，再加上走路的时间……赤司盘算了一下，觉得没必要为了手机花这么多力气。
　　就在这时，电话铃从玄关处传来。接通后，老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十几分钟后，赤司锁好房门，向车站走去。
　　——偏偏这时候需要以前他负责的病人家属的电话号码。
　　到达医院后，赤司取回手机，把号码发给了院长。正往楼下走的时候，他突然瞥见楼层内侧的一道灯光。
　　2楼最里面的病房是黑子的。
　　赤司心里浮现一丝异样，医院里的娱乐活动没有多少，大多数人很早就睡了，黑子整天呆坐着，怎么还这么晚睡觉？
　　值夜班的护士走过来向赤司打了声招呼。赤司问道：“黑子哲也的病房怎么还亮着灯？”
　　护士苦笑一声道：“那孩子晚上也不睡觉，拿着张照片就是坐着，怎么劝也没有用。反正我们也不限制这个，也只能随他去了。”
　　“……！”赤司微微瞠目，愣了一瞬，便快步向黑子的病房走去。
　　房门是敞开的，人工灯光带着冷硬的氛围硬是在夜色中挤出一片特立独行。赤司看着房内的情形，不觉呼吸一滞。
　　病床上坐着的人，沉默地注视着手中的照片，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他眼眶中安静地滑落。灯光照在他身上，竟像要将他湮灭在空气中。
　　赤司蹙起眉，大踏步走进房间，劈手夺过黑子手中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
　　“你这是在做什么？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应该最清楚。”赤司开口道。
　　黑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直视赤司，声音略哑：“……赤司先生，请把照片还给我。我为浪费电力的事情道歉。”
　　“我并没有在说关不关灯的事。”赤司把照片放进自己衣兜里，冷声道：“我是在以你责任医生的身份告诉你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保证充足的睡眠。”
　　“……”黑子因为照片被拿走略有些不满，但也不再说话。
　　“如果你明白了，很好，我现在要闭灯了。”赤司说着就要向电源开关走去，却被黑子扯住衣角。
　　“对不起，请问灯可以不关吗？”
　　赤司对这个要求很不理解：“不关灯怎么睡觉？”
　　黑子垂下视线不去看赤司的脸色，“……对不起，最近一段时间在黑暗中一个人会感觉很不安。”

　　赤司站定一会儿，转身走向开关，黑子听着开关“咯哒”一声，手指微微攥起。
　　紧接着，又有脚步声从开关方向传来。赤司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黑子床边。
　　“赤司先生，你……”黑子略讶然地开口。
　　赤司打断他的问话：“叫我赤司就好。我看过你的基本信息，21岁大三学生对吧，我才24岁而已，没必要用先生来称呼。”
　　黑子被赤司年龄和身份的反差惊到，说话也慢了一拍：“……赤司君不回家吗？”
　　“不，我在这里陪你，睡吧。”
　　黑子讶然：“为什么？”
　　“如果你始终不好好休息，我会很困扰。”赤司握住黑子的手，“现在你感觉一个人很不安，总要有个人陪你度过这段时间，值班的护士还有别的事要忙，找别人也不现实，但我不介意睡觉的姿势和地点，所以没关系。还是你觉得这样也没有用？”
　　恰到好处的力道，不会显得强硬或黏腻，干爽温暖的掌心覆在自己的手上，莫名的令人安心。
　　见黑子摇了摇头不说话，赤司又说道：“这一段时间你大概也没正常睡过一次，身体和精神也该很疲劳了，快点睡觉吧。”
　　赤司这样一说，黑子才感觉眼前模模糊糊迷茫一片，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一室寂静。夏夜的皎洁月色润入空气，为原本苍白空虚的房间平添一丝朦胧乳白的美好。
　　赤司伸手抚去黑子脸颊上的泪痕，握住黑子的手紧了紧。

　　如果亲人的死亡令你的世界变得不完整，那么，就由我来暂时填补这片空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