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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肉块篇-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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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时的轻浮而被愚蠢蒙蔽了双眼,跌进了沦为牺牲品的残酷骗局;得知真相后满心悲愤却无法得到公正的回应。每每想起“为了得到维持文明的能量”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只会哀悼自己即将逝去的人生,丝毫没有QB口中的“少数者的骄傲”或“为了全人类的荣誉感”。
再怎么后悔也已经于事无补。
唯一的最后奢求,就是以“人”的姿态告别这个世界,所以和好朋友们一起做了“那个”约定。而不知道让人该哭还是该笑的是,她们也有同样的想法,并且都想指定另外两人作为自己的行刑人。
这就是,至死不渝的友谊了吧。
樱井梦蝶闭上了眼睛,下定了决心似地睁开了:“你已经……帮助了……千岛月羽,对吗?那我也……麻烦……你了。”
“一直到最后都没能保护你们,果然我还是……最差劲了。”野泽水琴从口袋里拿出千岛月羽留下的遗物——破碎成两半的、失去了光泽的Soul Gem。
“哪里,你一直都……最棒了,谢谢。”樱井梦蝶召唤出了自己的Soul Gem,交给了野泽水琴。她将它和千岛月羽的Soul Gem放进了不同的口袋。
随后她叫来了父母,说是倦了,今天晚上想提早休息。
野泽水琴向樱井梦蝶和她的父母告别,离开正门后她特意在楼道里徘徊了半个小时,想留下让友人安心告别的足够时间。在一片漆黑里她茫然地划动着智能手机的屏幕,当设置的三十分钟的提醒铃声一响,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好友所住的公寓楼。
每踏出一步,自己的脚步声便如同炸雷一般在耳边爆裂。终于,在离开了约三个街区外的街心公园里,她挑了个没人看见的角落开始放声大哭。
月亮静静地照耀着她,也映出了Soul Gem里那团狂躁的黑影。野泽水琴手起剑落,樱井梦蝶的Soul Gem和千岛月羽的一般,化作了一分为二的碎块。泪水模糊的双眼捕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中逸出,她知道那是好友的灵魂,不禁跪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拼命朝着空气道歉,嘶哑的声音逐渐被啜泣代替。昔日许下的愿望历历在目,在已经成为魔法少女的两人的怂恿和鼓励下,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个团体——
“为了我最要的人——我想守护樱井梦蝶和千岛月羽。”
她确实在积极地保护她想珍惜的朋友们,她为了她们两个的净化顺序不惜违背全员制定的规矩,破例开口向巴麻美求情,甚至于到最后加入茵莱温的夺权计划。她为之辛苦战斗、为之不惜流血的结局,怎么可能会是要亲手了结她们的生命?
她早就看到了电视上散步的隐晦广告,聪明如她也猜到了其中的用意。可是,她已经无力靠一个几乎全黑的Soul Gem去战斗。明天就是大逃杀开始之日,而她却和朋友们不得不选择了提前退出。
她不懂为何会一步步沦落到失去最好的两个挚友和可靠的后辈的地步,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契约和命运。深切的自责和悔恨让她无法自拔地陷入了绝望的泥淖,细微的呻吟从嘴里发出。
“啊……”
变回常服的野泽水琴站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泽。今晚出门时她将写好的遗书放进书桌的抽屉里,也许几天后,因为女儿迟迟不归而焦急万分的父母就会发现它。
“为什么……”
她迈动脚步,摇摇晃晃地朝前方走去。身体自动地将她带到想要的地方,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履行自己的意志,对视野里已经染上的淡淡的黑色雾气浑然不觉。见泷原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而她只是茫茫人海里的一粒沙尘。
“我的人生……”
她走进了见泷原医院,这是她熟知的地方。探视时间还没有过,靠□□记忆完成手续后并没有人过分阻拦她进入浅川一澄的病房。打着吊瓶的红发少女听到响声悠悠醒转,看到是野泽水琴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你……你怎么来了?”她挣扎着坐了起来。今天上午才从昏迷里脱险的她从父母和看护士口里得知了野泽水琴这些天以来的探视,浅川夫妇更是对野泽水琴将女儿及时送到医院的行为感激不尽。虽然感到奇怪,一方面不想多言生事,另一方面实在是精神萎顿,浅川一澄没有向任何人说出真相。
我怎么来了?我怎么知道呢,我为什么要来?
野泽水琴没有说话,她如同幽灵一般走近了浅川一澄,她的脚下开始蔓延出黑色的波纹,向地板和墙壁徐徐伸展和侵蚀。
“你……”浅川一澄脑中一团混乱,她对她的这位救命恩人抱着极其复杂的情感。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头,从对方的身体里忽然涌出极为强烈的魔力。
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我想得到的人还剩下你,所以就来找你了。
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为风暴,同房间的两个病人都被这异动惊醒了,看到了令人难忘的一幕奇景:悬空的长发少女散发出比夜色更深沉的黑色光线,一点点将他们所见之物吞噬。而她的身体像一具木偶一样,四肢均折成了有悖常理的角度。
她的戒指从手上自行挣脱,幻化成Soul Gem浮到了她的头顶,不祥的龟裂声响起。
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震惊里回过神的的浅川一澄奋力从病床上跳了起来,一个挺身将半空的野泽水琴拉到身边。数个吊针连着固定胶带从她手上生生撕落,十数滴血珠线一般地洒落到地上和床上。浅川一澄不忘夺过她的Soul Gem,试图用□□去遏制它的异变。
“喂!你怎么啦?!”浅川一澄大声吼道。她手里的Soul Gem散发出不可思议的热度,竟烫得她立刻就反射性地掉下了眼泪。
“我是,魔女。”
靠在她肩头的野泽水琴发出一声干涩的叹息,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般滑了下去。听到这句话的浅川一澄屏住了呼吸,随即,走马灯般的一幕幕从心间浮现,她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
眼前的病房已经不再是病房,暗色的花朵鼓起了花苞,正待开放;她看到缠住病友们身体汲取养分的遒劲茎须,下午还有说有笑的中年大叔和陪她说话的隔壁床的老奶奶已经没有了生气。原来是病房地板的地方凸起了许多肿块,可以看见里面孕育的胚胎。它们在不规则蠕动,刺耳的笑闹声从各处传来。
它们在齐心协力地倒计时,快要成型的结界在呼唤它们的主人。
这就是……魔女。
浅川一澄死死捂住野泽水琴的Soul Gem,企图延迟它的孵化,只可惜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闭上了眼睛,亲眼所见的事实串起了之前留存在心里的许多疑问:为什么会有魔法少女消失不见的传说,为什么短时间内会在同一个地方频繁出现魔女,为什么大家都要拼死取得Greif Seed……
“原来,魔女就是魔法少女所变成的。”
她的嘴角竟上扬了一下,然后,她带着野泽水琴的Soul Gem从身后还未被结界异化的窗户跳了出去。红发在夜空里飞扬跳荡,浅川一澄大喝一声,她的身体如同燃起了火红的烈焰,迸发出了比手中的Soul Gem更为强烈的气流。
“啊——”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将自己残存无几的魔力压榨出身体,贯注到双手之上。她听不到坠落的风声,眼前也看不到除了赤红以外的颜色。鲜血从她全身的毛孔里渗出,她只感到自己正在成为一座熔炉。烧灼的炽热让她感受不到痛苦,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她的意识终止了。
那一瞬,耀眼的赤色到达了难以想象的顶点,随即便连同一切消失在了半空。街上恰好目击这一幕的寥寥几人只将它当作一枚普通的烟花,乃至于伸长脖子等着第二发。确认了并无后续之后,他们才低下头,继续自己原先的事情。
“就是这里!”气喘吁吁的少女推开病房的门,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令她惊讶的是,刚刚还存留的魔女气息已经消散,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
窗户大开,夜风拂过宿雨的脸。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定了定神,她看到空了的病床边趴着一个未着病服的女孩。出于谨慎她没有立刻上前试探她的鼻息,而是打量周围是否有人埋伏。
一番确认后她走近了她,将手伸到她鼻翼下探了探。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了她的指甲上作为魔法少女的标记,以及手上并无戒指的事实。
“愿你安息。”叹了一口气,宿雨低声说道。
她注意到了不自然的血迹和一个病人失踪的事实,不过,眼前的女孩子已经失去了灵魂,这只是一具问不出话的尸体。也许不用半个小时,就会有巡视的护工发现此事。眼下她也无法再做更多,还是在引起怀疑前先行离开才好。
不幸中的万幸,这里并没有展开魔女结界,她感到一丝欣慰。这一番绕路很可能会耽误她约定好的碰头时间,毕竟说好了是今晚出发提前去郊外的森林公园。她将兜帽遮了上去,理了理双肩背包便向外走去
在医院里带口罩是很自然的事情,她庆幸住院部没有人认出她,毕竟在这里也实习过一段时间。
目标是——一刻钟后——六个街区以外的公交车站,她看了看手表,脚上加快了速度。
夜空中繁星点点,森林公园里树影参差。在某片被粗略清理的空地上,晓美焰,鹿目圆,佐仓杏子,巴麻美和美树沙耶加或卧或坐,这是她们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
“沙耶加,你睡得着吗?”在睡袋里的鹿目圆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的星空。
“睡不着。”在离她半米远的睡袋里,老老实实回答的美树沙耶加长长吁了一口气。
“我也是。”鹿目圆简单地回应了一句就不说话了,她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
前半夜由佐仓杏子和巴麻美放哨,后半夜由晓美焰、鹿目圆和美树沙耶加值班。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们也不会让其他魔法少女有可乘之机。
美树沙耶加在睡前照例用掌上电脑记日记,她的记忆只能维持一个月。为了不让自己忘记过去,她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写着写着,她忍不住去翻前面的内容。在巴麻美、鹿目圆和晓美焰的协助和美树家个人行程安排的提示下她在日记上写下了和佐仓杏子在见泷原私立中学的相见日期,和佐仓杏子在美树山庄中共处的时间,和佐仓杏子一起合作谈判巴氏工厂的流程。她的手机短信和电脑即时通信里也尽是和佐仓杏子一起行动的琐碎信息,从工作上学到外出吃喝玩乐……而这一切她都不记得了,她对此只感到气闷和不可思议。
这就是……最熟悉却又是最陌生的人。她知道她很重要,可是,七年以来最直接给她的感受就只剩下了无情和冷漠。她看到她重新出现自己身边时是欢欣雀跃的,而她却只是在一场痛哭后就开始逃避她。
她在晓美宅晕倒时,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是救了鹿目圆归来的晓美焰;她在这里被其他魔法少女制住的时候,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也不是她,是跪在身边一脸担忧的巴麻美;其实,她……
“你在想什么呢?”美树沙耶加蓦地回过神来,抬头便看见了蹲在她身边的佐仓杏子。
“我……”她居然结巴了。一向擅长谈判和言语的她消失无踪,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面前的红发少女和她相距得太近。美树沙耶加紧张地摁掉了掌上电脑的锁屏键,映照两人的微光消失了。
“该你守夜了。”对她的反应不为所动,佐仓杏子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后就钻进了她自己的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