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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肉块篇-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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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到沙耶、抚养她到现在的半成体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会尽可能交待清楚。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往日相处的情境无比真实清晰,可我却碍于各种因素无法很好地一一记录下来。可能你在阅读以下的记录时会发现有些混乱,毕竟这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产物,我会按照时间来梳理的。
去年九月入学至今,我进入见泷原私立中学念书,结识了几个好朋友。今年学期开学和往常一样,但是在四月二十四日的社团招新日上,出现的意料之外的某种事故颠覆了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虽然是想真心保守秘密,出于对沙耶出现条件的客观陈述,我还是简略记述在这里了。
那一天是沙耶来到我身边的日子,目睹有人因为接触到孢子后昏迷的情况,我将她的孢子之一装入常见的密封保温瓶后带回了家。冥冥之中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怂恿我做这种事,这不是借口,只是我的本意。面对她我采取了能做到的最严格的隔离措施,终于,她在成分合适的液体培养箱里长大了,耗时约一个月。
(沙耶的成长观察记录详见附录二,照片已附上时间编号收入档案袋,原始数据已经格式化删除。在第三天的时候她开始产生应激反应;第十一天发出“声音”,声波记录同附录二;第十四天发出人耳能够辨识的声音,产生自我意识并表现出交流欲望。)
在上述那起未知事故里直接被卷入的受伤者之一有我的朋友源真知子,陈灿可为此作证,她也是我的朋友。另外,我的朋友月见山律受到更严重的不明伤害,因为某种原因住院约一个月。我通过各种途径搜集讯息(包括前期和朋友一起去医院探望、和沙耶对话、仔细整理资料和大胆设想),最后在五月二十日左右落实了他受到了沙耶孢子同化的猜测。
孢子即为沙耶的幼年形态,附着在有机生物上后将自动将该生物同化为沙耶;单独的孢子在合适的培育箱内也可正常生长,发育为成熟的沙耶单体。为了帮助月见山律和校友们,我也向沙耶探求过逆改造的可能性。
关于沙耶的孢子与改造功能的对话摘抄如下:
注:此时沙耶的情绪比较不稳定,查询录音时间后,我判断她应是感受到了变形中的同类气息。她含糊地问过我“这附近有朋友吗”这样的问题,我出于谨慎和负责,明确表示了回避,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
我:沙耶,沙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沙耶:可以。
我:你能重复一遍孢子同化的原理吗?
沙耶:(沉默)
我:沙耶?沙耶?
沙耶:早子,你在摆弄什么?
我:这个是很重要的资料,所以我在校正录音。好的……你现在能回答我关于你们一族的孢子繁殖和改造的原理机制吗?
沙耶:不。
我:啊?你为什么否认了!
沙耶:我们确实能做到,但是我不想说。
我:那么我换个问法,你是“不想”说,或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沙耶:这有区别吗?
我:有。“不想”是主观意愿上的拒绝;“不能”是客观条件受限,明白个中原理却不说;“不知道”就是不晓得原因。
沙耶:我不知道,这是一件很难用语言表述出来的事,大概是我的本能。
我:嗯,那么被你们同化的人能不能再经由你的改造变回去?
沙耶:也许能,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我:为什么呢?
沙耶:我没有练习的素材。
在完成改造实验用小鼠之前,月见山律他们就康复了。关键是,如果我的想法是真的,这么轰动的事情是如何被掩盖下来的呢?政府不可能不注意到沙耶和那件事的存在。
况且,以正常道理完全说不通为什么在五月二十三日大家集体出院,媒体的争相报道和肉麻吹捧也是可笑,我不认为现代科技能做到这点。想来想去,还是因为前面的我不能提的那个理由,和科技对立的古老神秘的那个东西。这么说确实太唯心主义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建立在各种探索性实验和重复稳定的数据之上的,可能我写出来你们也未必在乎这个。我们的身边一直存在的,恰恰是被我们忽略的。至今仍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奇迹,在被科学证明前,它只能是——
(用粗杠黑色水彩笔在接下来的这页页面上写了非常大的“魔法”字样,后面又是工整的字迹)
我们看到的世界永远是世界愿意展露给我们看的部分,小到一个细胞,大到探知的宇宙边缘,这些有没有经过不为人知的修改呢?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就有远远凌驾于科学之上的力量——魔法和沙耶——也有避开了科学探测的领域。
我情愿选择无视这一切。
沙耶的潜力是无限的,我不知道她的能力会拓展到何种地步。她可以将小鼠改造成无脊椎生物(1),或者诱使特定基因即时诱变,使其成为夜光生物(2)。在极短的作业时间(五小时)以内,她完成了人类实验室难以望其项背的工作。除了小鼠,我所能提供的其他素材是试验用兔子。沙耶将其中的一只改造为骨质甲壳和骨刺遍布全身的特异生物(3),起名为“装甲车一号”,当成她的宠物豢养。经历改造的“装甲车一号”起初保留了兔子的习性,后来沙耶自发将其分别改造为夜行性肉食(4)和日行性杂食(5),最终还是将其改回了普通的实验白兔(6)。
虽然没有没说,我明白,这几乎是媲美能够创造生物的能力,说沙耶是“半神”毫不为过。
(以上编号照片均见附录三的档案袋)
我很难拒绝她的要求,包括一切合理的和无理的。这既是出于友谊,也是出于一种恐惧自己成为猎物的谄媚心理。但是,我和沙耶的关系并非上下级,也不存在“效忠”这样的单一概念。更多时候,我扮演的角色是“援助”。我所做之事皆心甘情愿、并非受到人身伤害或类似概念的胁迫,这一点请务必明确。
沙耶的性成熟周期应大于一个月,性意识启蒙界限约等于一个月。她对人类爱情的想象力极为丰富,抱着极高的兴趣和不切实际的憧憬。在通过非法途径下载成人影片、书籍和图片并一一查看后,她似乎不满足于观察,而是想着实践。
关于沙耶“恋爱”的对话回想整理如下,可能有细微差异,这篇对话值得记录并保存:
注:我认为,沙耶的感情观念暂时和人类无二。
沙耶:早子,我可以爱你吗?
我(喷饭):你搞毛啊?
沙耶:难道你不爱我吗?
我:我爱你啊,但这种爱是对朋友的……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们没有“爱”,有“友谊”。
沙耶:哇,你一下子就辨别出我说的“爱”是情侣之间的感情了吗?
我:怎么看都觉得是吧!
沙耶:因为我不能做你亲密抚摸和接吻的对象,所以你不可能爱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沮丧呢?物种不同的话,真要恋爱起来也会很辛苦。
沙耶:可是那只被传颂至今的“沙耶”,她就是和人类恋爱才生出我们的,我的父亲是人类。
我:(极度震惊)
沙耶:我也应该像妈妈一样,找个男人来恋爱。
我:(极度震惊)
沙耶:吓到你了吗?我开玩笑的。实际上我也不认可她的所有做法,至少现在不。
我:你真的,吓到我了。
沙耶:不谈这个了,我想来想去,果然还是要拜托你一件事。
我:你说吧,我觉得已经没什么能吓到我了。
沙耶:我想直接接触人类的生殖细胞。
我:那个……人类……在向他人展示生殖器……和生殖细胞时,都会……很羞耻的。
沙耶:我知道,就算是早子,卵子也是一个月才有一枚的。但是,精——
我:Shut up!
虽然当时以粗鲁的态度让她闭嘴,事后我还是拜托了朋友A,完成了沙耶的心愿。虽然再三保证不会用于自体受孕只是普通研究,我还是怀疑她另有图谋。沙耶孢子对人类而言是如同灾难一样的可怕寄生物,必要时,我会尽我所能阻止她做出危害人类的举动。
不过,沙耶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和我一起打发时间。她坦言确实将A和“装甲车一号”(雌性实验白兔)的生殖细胞混合在一起,但是几经改造还是没有成功打破生殖隔离。我认为这是她的能力还未完全开发的缘故,如果她真的是人类与沙耶母体的孩子,按照母体有能力融合人类细胞的特性,她也应该可以在系统的训练后做到这一点。
“你在看什么?”站在客厅里的少女催促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点。”
“我在……很可惜,”答话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几秒钟后将笔记本和若干档案袋塞入双肩包,“把房间弄乱吧,拿走一些她父母的显眼的研究文档,其他东西别动。”
“也就是说,要带走这些手稿和资料吗?”她会意地指着书架问道。
“嗯,也别拿太多,我们现在可是在往做科研的人心上插刀呢。”发出指令的女孩随手翻开一个文件夹,扫了一眼内容后就放进了包里。也许是很久没有清理,白色的手套上留下一层浮灰。
她们都是魔法少女,但是都没有变身,而是选择以最普通的小偷身份潜入深津早子的家。为了避免被居民区常见的防盗摄像头拍摄到相貌,两人穿了时下很流行的深兜帽套头衫,特意挡住了脸。
走到距离公寓足有两个街区的地方,其中一人才放下帽子,长透出一口气:“接下来呢,我们要去做什么?”
“先回你家,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后,我们就该去挽救一场屠杀了,”背着双肩包的女孩平静地说着,双眼直视前方,“宿雨,这次全靠你了。”
“没问题!”宿雨笑得很开心,“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那如果我要你杀人呢?”那女孩没有跟着一起笑,“你也会听我的话吗?”
“我不知道,得到了那个时候才能作出具体判断,”宿雨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过你放心,你曾经救了我一命,我会报答你的,必要的时候,一命抵一命。”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荫,在地上照出若干深浅的小光斑。她盯着身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宿雨,坚定地拒绝了她的忠诚:“不需要,你一定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并活到最后,你的生命非常重要——”
“——我必须出现在结束的时候,拯救受了重伤的人们,给这个世界带来最后的希望,”她背书一样地一气呵成,“我一直都记着你的话,放心吧。”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放松紧皱的眉头。
“要吃点东西吗?我请客,咱们去吃烤肉——”宿雨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了眼前人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没事,”站在原地钉住的她顿了顿,艰难地转身后快步走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还是走那边好了。”
“啊?好……”毫无头绪的宿雨跟了上去。
“我只是忽然很想吃寿司而已。”随便指向旁边一家映入眼帘的寿司店招牌,她糊弄了过去。
“没事,什么都行。”善解人意的宿雨选择不刨根问底。她知道她有太多秘密无从解释,何况,说出来也未必是好事。
两人掀了门帘,进入了店里。
与此同时,双手叉在口袋里的陈灿、戴着墨镜的源真知子和抱着单反的月见山律沿着林荫道走到了她们前一分钟呆过的地方。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浑然没有以前欢乐的气氛。
最后还是源真知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引发了深水炸弹:“真的有用吗?早子这家伙失联这么久,又不许我们去她家里探望,就这样贸然上门真的可以吗?”
“总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呆在一起瞎猜来得强,”陈灿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她要是真埋怨,就冲我来好了。”
月见山律摇摇头:“幸好现在是全校休假,最后几天不算考勤,不然她就真集满了要被强制开除的天数。”
“说的也是……”源真知子喃喃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