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
她一直以为他是无害的，从她掉入落星湖开始，被那双修长的手将她从水中捞起。睁开被水浸染的眸子，看见他温柔的笑意。即使她昏死过去，浑身的伤让她一身白衣被染红，她也忘不了他眼底叹息一般的温柔。
待她醒来，昼夜轮回，已经过了三天之久。躺了一会儿听见门外传来呵斥——“花谷弟子，怎能与恶人为伍！”她暗啐了一口“浩□□！”想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房间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药香。却听门口有淡淡的嗓音响起：“医者仁心，无关你们的江湖。你们还是速速离开的好”挣扎着起身，她拿起被挂在墙上的配剑。
“再不交人，休怪我们无礼。”门口喧嚣更甚，支撑着无力的身子推开了门：“你们这帮杂种，浩气怎么会收了你们这帮杂碎，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你们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我不介意陪你们去浩气走一趟找你们谢渊评评理。”她看清了门口的景象，背对着她的是一个花谷离经，手中的墨笔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他身上没有她常在恶人谷看见的花间弟子的戾气。不知道一会儿打起来他能不能自保……她是这么想的。
对面的浩气已经开始拿起武器。她掐决插下阵，行动不便的身体让她气喘吁吁。但是仍然走到他前面：“多谢相救，只是和你所说，这个江湖恩怨和你无关。你还是快些离去的好。”她一身混元劲气，纯阳紫霞功衣袂翩翩，仙风道骨。完全不似恶人。“我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浩气盟一路追到花谷也要置你于死地。”他手中墨笔回转，问道。却听她一声冷笑：“哼，你不妨问问他们，做了什么，我恶人怕也是自愧不如。”
“小丫头，你们恶人为非作歹，作恶多端，你小小年纪入了恶人，怕也是心术不正，长大必成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够了，你们别再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了，身为浩气，竟然在长安城打劫流民不说，竟然妄图和安禄山勾结，我恶人都知你们浩气八字箴言‘长空令下，余孽不生。’如果只是针对恶人，那我今日留你们不得！”她催动四象。却被身后的人打断。
“若是如此，那的确留不得。”
他是这么说的。身后的医者手中的墨笔不再是救人的还魂笔，而是索命的判官笔。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将她从落星湖捞起认真救治的离经弟子竟然也是浩气，那挂在腰间的浩气鼎的腰坠让她有些眩晕。杂碎很快就被解决掉，他毕竟是医者，留了最后一口气让花谷弟子押送他们去了浩气盟。
她已经体力不支，刚才也只是堪堪用剑支撑，如今那些人一去，更是失掉了浑身力气，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裂开，一层一层的血晕开了白色的纱布。那原本披在外面的长衫重新被染红。她向后倒去……既然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是恶人谷的，那么她也不指望浩气的他能再救自己一命。
身后是稳稳当当的怀抱，温暖而可靠。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纯阳观的那些日子里，师兄接住轻功不稳从天而落的她，怀抱一样可靠，只是记忆中师兄的怀抱是清冷如同华山终年不化的雪，不同那天他倒在自己怀中的身体一样冰凉，更不同如今接住自己怀抱的温暖。
她迷茫的伸出手，眼睛里含着散不开的雾气：“师兄……”眼角有泪滑落。
做梦了。
浩气盟原本不是这样子的，恶人谷也原本不是那样子的。她还记得随师兄入浩气盟的时候，谢渊盟主问她——“你为什么要加入浩气盟？”
她那时的确年幼，但是仍然记得师兄曾对她说过浩气盟的八字箴言，让她热血沸腾的八字——“长空令下，余孽不生！”
浩气盟里面那一群人，虽然常常捉弄她，可是仍然处处护着她，师兄在出门的日子里，常常陪着她玩儿，给她裁做新衣裳。她下山有些早，一些纯阳的基本功还不扎实，经常有其他师叔伯门下的弟子来督促她练习纯阳基本功，她常常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不错。
只能不错吧，她和师兄都想回纯阳宫，在深夜也不用掌灯的走在无数映着暖黄色光的积雪路上，听落雪的声音，去三清池看看以前每天都饲养的太华龟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去看看上官师叔新炼的丹药……
那是恶人谷天下恶名昭著，的确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当她听闻十大恶人那些“辉煌”的事迹时，恨不得血刃之而后快。
但是当师兄给她落下了镇山河，留她一人在画舫中，门外的厮杀声传来，只是因为师兄身上有师父给她送来的所有纯阳秘笈，她惊恐和不安都随着门口淡弱的声音抽离身体。
画地为牢三尺山河，师兄替她镇的稳当。她读光了师兄临走前塞在她怀中的秘笈。举起佩剑冲出去时，只看见师兄浴血的身体和最后结的剑阵。
师兄缓缓向后倒去，她接住那个曾经高大的，给了她所有安全感的身体，慢慢冷下去的体温和师兄最后看见她的笑容，平时淡漠的如同雪莲的脸上露出的温柔的笑容，是她至今仍然一遍一遍啃食怀念的印象。
“秘笈我读光了，你们要杀了我把我吃了么？”她起身轻笑，紫气东来，返本归元。紫霞功运起，她坐忘真元一身护体，那些人相视一眼，纷纷离开，却被困在了生太极的气场中无法抽身。三才化生，五方行尽，七星拱瑞。一一定住，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出的去。她运功，却看见那些杂碎腰佩间的浩气鼎。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忘记了。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如今她所跟随的人——那时还不知道他是王遗风，恶人谷谷主。
“一入我谷，终生不苦。”他是这么说的。身后没有尸体和任何痕迹，只有她师兄安静的躺在她身边。
“终生不苦……么。”她眼神呆滞，浩气盟，她从小像家一样长大的地方。却给了她最大的痛苦，“好，终生不苦。”
其实恶人谷并不全是大恶人。但是大多为情痴狂，为情而癫。她遇见那个叫做卡卢比的男人，问她——“你是纯阳哪位真人门下？”
“清虚于睿。”她是这么回答的。接下来那个男人眼中的狂喜让她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你……”他犹豫迟疑了一下，“你可曾知道我是谁？”
“明教护教卡卢比。”她进恶人谷第一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恶人谷许多女子都心仪的人。他长得的确很美，不同于中原人的美。
他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你是从谁口中听到我的名字的。”
“这……”她迟疑了，他们说卡卢比追了于睿师父那么久，也该换换了，毕竟于睿比他年长而且心有所属，可是她私心希望于睿师父能和他在一起，谢师伯传闻是不错，但是她至今还没拜见过，“从我师父口中听她含糊提起过两三次，剩下的都是谷中恶人告诉我的。”她也并没有撒谎。如果说能让师父心慌的，大概也只有这位叫做卡卢比的男人了。
那个男人狂喜而去，她才笑了起来。师父的确应该善待与他。
修书一份给师父，告罪徒儿师门不敬入了恶人谷。师父回信很快：道家无二法门，须静心方可得道。她说门派不介意她入了什么恶人谷，只要记得纯阳宫在她背后就好。信里没有提到那个为了师父特意跑来恶人谷找她的男人，她想，终有一天她师父会知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的。
疼痛一波一波袭来，她梦境被打乱，糅杂在了一起。剧痛像是要绞碎了她的心脏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