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在开玩笑吗？＞ ...
-
南易沉默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在飞快后退，交通信号灯被拉成一条条耀眼的银色线条。
程兮年在开车。
南易艰难地回过头，克制着自己轻微的颤抖，兮年卷起的袖子下略苍白的皮肤有细细的青色血管，从侧面他可以看见程兮年被眼镜遮住的细长睫毛。
“好点了？”
“嗯。”南易将视线转移到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兮年，你说他们死得是不是有点问题？”
“尸检？”
南易有些诧异地回头，没想到程兮年会回答，却看见他依旧盯着前方的路面。
“没问题……”
“你觉得有问题。”程兮年将车缓缓地停在红灯下，窗外霓虹灯光闪烁着，南易听出这是一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嗯……”
程兮年回过头，脸在逆光的时候模糊不清，南易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开口，“我就是觉得很突然啊……”
“我知道了。”
程兮年的一句话让南易闭上了嘴，许久就在他以为兮年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程兮年依旧没回头看他，自顾自淡淡地加了句“我相信你。”
越野车在S市著名的夜市边停了下来，程兮年解开安全带，南易被他的话愣住一动不动。
程兮年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抱怨一声为什么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守身如玉然后栽在南易这倒霉孩子手里。
“你在开玩笑吗？”南易看着程兮年伸手为他解安全带，骨结鲜明的手指上下翻飞，弯腰时凤眼前的眼镜就快碰到自己的嘴唇。
“程兮年你在开玩笑吗？”
南易发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他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想到程兮年知道真相后肯定会甩手而去，想到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在兮年面前汲取最后一点温暖，他就真的很好奇程兮年知道真相后还会不会相信自己。
“不相信？”兮年放下手中的安全带抬起头，南易饱满的唇瓣就在眼前，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他依旧可以准确无误地看清南易眼底翻滚着的不安，“怎么，有什么事瞒着我？”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南易脖子上，他却浑身冰冷，程兮年平静地问他，自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兮年，如果我骗了你，你是不是还会不辞而别？”
话说出口既是浑身颤抖，南易看不清程兮年眼睛里的思绪，他只能感受到他的手从窄窄的安全带上轻轻滑到自己的脖颈后。
程兮年你干脆掐死我算了。
“开什么玩笑。”程兮年缓缓用力把南易拉到自己怀里，细长的手指在他柔软的脖颈后留恋地滑动了几下，“怎么会呢？”
“真的？”南易的声音闷在程兮年的风衣里，“你保证？”
“你不信我？”
啪的一声不知道谁碰到了顶灯按钮，昏黄的灯光猛地亮了起来，南易看见程兮年眼中一闪而逝的愤怒。
“我信。”
程兮年我当然信你，就算这整个世界都欺骗我，我也会相信你。
闭上眼镜，南易听见自己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信。”
“我在开玩笑。”南易开口加了一句。
但是程兮年没动，依旧保持着压在他身上的姿势，南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睁开眼睛，但是他更害怕程兮年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出他的心虚。
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程兮年仅仅在他身上压了一会儿，在南易恐慌的时候松开了钳制，“下车吧。”
夜市一条街在不远处灯火辉煌，不断有行人从越野车边嬉笑着跑过，南易睁开眼睛看到程兮年已经打开了车门站在自己面前，深秋夜晚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下车呀！”程兮年撑着车门看他，“想在车上吹一晚上冷风？”
程兮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南易预料到的质疑或是愤怒都没有出现，兮年就站在那里微笑地开口，南易连拒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总不能说自己想在车里吹一晚上冷风吧？
“别想了，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程兮年叹了一口气抓住了南易的手把他从车上拽下来，看到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忍不住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反正你现在不想说，我也没心思听。”
南易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程兮年的手在他头上没有过多停留，南易心里想程兮年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呢？然后又本能地想到他知道一切时的样子。
一定会难过，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愤怒，一定会恨我，一定会再也不回来吧？
深吸了一口气，南易再次抬起头，却看到程兮年的头微微仰起，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天空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S城这座经济发达的不夜城上空，闪着照明灯做广告的飞行艇正慢吞吞地在天空中挪动。
“走吧。”程兮年松开拽着南易的手，声音里带了笑意，“我都不在意了你还在意什么？”
程兮年我其实不是在开玩笑。南易看程兮年背影在不远处，看上去那样的挺拔潇洒，灯光给他的衣角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南易开始想像此时兮年的表情，他是在笑吗？
其实程兮年根本没有任何表情，他仅仅是抿着近乎没有血色的薄唇，南易的态度他再清楚不过。
六岁摔烂了他的文具盒，十岁浇死了他的盆栽，十五岁中考结束偷偷跑到他的高中，二十一岁在学校里的辩论会上把一个老教授气得口吐白沫时都是这幅模样，看见程兮年一句话都不说，你问他，他就挺尸一般闭着眼睛，所以程兮年评介这么多年的经验知道从南易这里入手是肯定没有结果的。闯了祸的南易就只会沉默，一言不发。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人，叶未青。
叶未青是他大学时的室友，长得清秀得不得了，之所以程兮年会想到他不仅仅是因为南易和他的关系好，更因为他的男朋友木寒是程兮年除了南易以为最亲近的人。说白了就是在上大学的时候程兮年和木寒是实验搭档。
木寒把叶未青追到手的时候，还是程兮年帮的忙。顺便说一句木寒和叶未青都是男的。
摸摸下巴，程兮年感慨地想木寒和叶未青在一起都快七年了吧，想着想着就回头看南易，果然看到他低着头跟在自己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恨铁不成钢的同时程兮年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当时选择出国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夜市上人实在多得出乎程兮年预料，五年异国生活已经让他对熙熙攘攘的人群产生了恍惚的感觉，所以当南易拽他袖子的时候，兮年一脸迷茫地回头。
怎么都没想到在这里碰见碧溪，程兮年看着站在灯火处的女人心想，怎么会碰见他，南易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兮年看了他一眼，果然见他脸绷了起来。
要说程兮年在大学的时候最讨厌谁，那一定既不是有强迫症的管理员王大叔，也不是临床医学开口就像下雨的老孙教授，而是医学院一般都是稀有物种的女学员，碧溪。愿意很简单，当时她曾经追过程兮年，失败后又转向一向很好说话的叶未青，再一次以不明原因失败后转向了正在追求叶未青木寒。
程兮年一直以为这女人脑子有点短路，竟然看不出来叶未青和木寒的关系。讨厌归讨厌，程兮年还是勾着嘴角打了个招呼，果不其然碧溪看见他们及其熟络地聊了起来。
当然程兮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时不时扫一眼南易，看见他买的鸭血粉丝里面有辣椒就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而南易及其配合地埋头吃，本来这种状态应该完美地持续下去，谁知碧溪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们知道吗，木寒死了啊！”
程兮年有一瞬间眼前闪过雪花，他知道碧溪这女人有点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
“木寒乘坐的班机失事掉海里了啊！前几天我去医院看见叶未青，不得了了，我看来都下一跳，憔悴成那样，他俩关系这么好啊？”
程兮年不可能回答碧溪的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更不可能告诉她木寒和叶未青的关系，所以他木然地下了逐客令，在碧溪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拉走了南易。
人潮汹涌，到处都是笑脸，程兮年拉着南易冰冷的手麻木地随着人潮向前走。
木寒竟然死了。
不用想叶未青会憔悴成什么模样，也不用想南易现在心情如何，他已经不需要细想就能知道，所以程兮年理智地拉着南易进了一家极普通的酒吧，瞬间被嘈杂的音乐淹没。
拉着南易进了偏僻的包厢，程兮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他拽紧沙发，“想哭就哭出来。”
泪水瞬间就从南易眼眶里滑落了出来。程兮年看着他无声地哭泣，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何尝不难过，木寒和他的关系不会比叶未青和南易的关系差，但是他不能失去理智，他失去了理智南易又该怎么办？
“说不定是个玩笑？”说出口南易自己都觉得没意义，他抬起头，程兮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除了毫无血色的薄唇与微微绷紧的嘴角，南易忽然想如果程兮年离开了他会如何，继而内心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怎么会这样啊程兮年？南易将手伸进兮年敞开的风衣环住他的腰，“我不想相信啊兮年！”
“或许真是个玩笑。”程兮年的声音听不出一丝颤抖，就如同在陈述事实，但是他自己却知道扣着椅子的手已经发白，嘴角被牙齿咬破血腥味猛地冲进口腔。
你在开玩笑吗木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在开玩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