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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威胁 冷冷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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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呵呵笑了两声,剑尖微微动了动,剑气便在梦浮生脖上割开一条鲜红的口子。梦浮生只觉得心脏跳动得极快,像晒干了的苔藓却还在死死硬撑着不去脚软。
“梦阁主还真是一眼便看穿了我们的心思,我们俩人此次前来便是要请梦阁主出阁前往长白山洛神殿一趟,顺便请乐踪少爷回殿。”朱雀向白虎使了一个眼色,白虎便嬉笑着收回了架在梦浮生脖上的长剑,顺势手起在梦浮生背上轻轻一拍。
白虎那一拍在梦浮生看来毫无力道,然而待她缓过神来,她的身子已经被直直砸向窗下木桌,腹部与木桌边缘碰撞出壮烈的碎裂声。那一整张木桌竟然因为她腹部的撞击,而碎得七零八落。她很清楚地明白,这不是她的能力,而是白虎,作为明教织女族八大护法之一所修炼的上乘武功。
梦浮生跌坐在角落里,忽然恢复自由之身,抚着喉咙用力地大咳了几下。听到朱雀的一席话,略微一怔,面上却依旧逞强地带着笑道:“我救不救人有我自己的规矩,况且明教人士皆是武功了得者,想必是不会需要我们白鹤阁赐大补丸吧。”
“哟,梦阁主似乎是太瞧得起自己的白鹤阁了。若不是教主有令,一定要把梦阁主带回洛神殿,此时一定已是人亡阁毁。”朱雀一直以玩人为乐,只是此时夜色已深,她又极恶熬夜。当初为了混进白鹤阁,她破例熬了一次,结果第二日专程去惹鸳鸯剑程英夫妇时,竟有史以来在格斗中被人刺中超过三剑。虽然只不过是手臂上三处浅浅的擦伤,可实在是让她不爽。
教主原先是要让她混进白鹤阁,确保乐踪的安全,却不想教主的伤已然拖不下去了,让他们必须要请这天下第一医去洛神殿做客一阵,希望能助他留下一命。受了三剑才成功混进白鹤阁变得一点意义也没有,这一次她可不希望又把教主的命令搞砸。
白虎斜斜瞄了朱雀一眼,不等她发作,面色森然地咬牙道:“如果梦阁主执意不肯陪我们共去洛神殿,那我们只好……”
梦浮生一惊——这些人,是要拿整个白鹤阁的性命换他们教主的一个命令?
不可以,她怎么能允许他们无情地夺去那些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温暖!
梦浮生打了个寒战,全身鸡皮疙瘩尽起,再也扛不住,恐惧如暴风雨般袭来。她一只手摸索着扶上墙,试了几次,才站直了身子,一开口连声音也在不自在地颤抖着:“你们难道真的想以白鹤阁来要挟我?”
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两手突然垂直而下,从袖口中滑出一把亮如繁星的短刀,手腕一转,剑尖抵上了腹部,冷冷笑道:“你们什么也无需多想,我梦浮生宁愿死也不会用我娘亲传授于我的医术去救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护法之首波澜不惊地笑道,芊芊指尖滑过乌黑的长发:“我与白虎如若不能回洛神殿复命,自然是只有一死。可惜我们杀人多年,是很讨厌一个人寂寞地死去的。梦阁主如今以死相逼,看来我们不得不陪梦阁主好好玩一玩了。”
“你们要做什么?”梦浮生身子一抖,抓着刀柄的手握得越发紧了,却在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大呼。“住手!” “啊——”朱雀竟然放声大呼,脸上那一抹妖媚的笑随着嘴角一点点被放大。
“不许叫,不许叫!”泪水夺眶而出,短刀已然切入小腹,血一点点渗出,紧过层层明黄衣物,似在晕开的日光里开出一朵丽得惊人的红梅。梦浮生疯狂地大喊着,企图去阻止这两个已经疯掉的杀手。而朱雀却没有放过她。她的尖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划破墨黑的天际,就连月亮也被惊到了,更何况是白鹤阁的众人。很快便会有无辜者赶到这里来。
雏菊夺门而入,在见到满腹皆是血的梦浮生后,眼里一惊,下一瞬便拔出了长剑,护在她身前,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随即而来便是领着一众人的甘草。
“出去!都给我出去!”梦浮生撕心裂肺地喊着,而他们却已被梦浮生腹上汹涌而出的鲜血吓得立在了原地。梦浮生咬咬牙,直起身子,径直穿过雏菊,使了劲要将堵在门口的一干人全部推出这个死亡的陷阱。“出去啊!你们难道连我这个阁主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白鹤阁里的人何曾见到过平日里嚣张惯了的阁主受到过如此重伤,此时纷纷呆如泥塑,任梦浮生怎样使足了劲去推他们,他们都纹丝不动。
“阁主!”眼看着梦浮生在他们眼前倒地,雏菊忙一把冲上前,将她拢到怀里,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抬眼看着那两个凶手。一定是她们害阁主受伤的。
感觉到雏菊身上的杀气,梦浮生伸出满是血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说道:“雏菊……帮我准备……准备……我要离阁出诊一段时间……”
雏菊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梦浮生一点点失去光芒的双瞳,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雏菊眼里的不可置信逗笑了,梦浮生微微笑着说道:“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朱雀似乎也对梦浮生没做多大的挣扎,就轻易答应去洛神殿,而微微一惊,但她很快就明白——这个女人把这个阁里每一个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重。
白虎伸手从内衫里掏出一颗丹药,淡淡然地看着仰面躺在雏菊怀里急速喘气的女医者:“这颗是明教的回命丹,梦阁主若不嫌弃,不如先服下。”
众人又是一惊,这两人竟是明教中人!
雏菊冷冷地撇过头道:“这回命丹我们白鹤阁中有很多,就不必劳烦两位了。”
梦浮生拉了拉雏菊的袖子,笑了笑摇头道:“我想试试。” 这回连甘草也急了,跪坐在梦浮生的身子的一侧,抓住她的手哽咽道:“都到了这个关头,怎么阁主还这么任性。”
一只手消瘦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右肩上,声音宁静而温和:“他们此行是有事求我……是断然不敢加害于我的……而且吃了这么多白鹤阁的丹药……都吃腻了……”
白虎见梦浮生答应,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手腕一施力便将那颗药丸抛入了雏菊手心。雏菊没有直接给梦浮生,而是伸长舌尖,沾了些送入口,她竟然以身试药。
梦浮生仰着脸默默看着她,眼神复杂,眼眶里却早已盈满了泪水。
“雏菊?”梦浮生沉沉开口。
“方子与我们白鹤阁无异,只是……”她突然微微蹙眉,装了没多久,展开了笑颜。“可能会苦一点。”
“雏菊,甘草,扶我起来。”梦浮生眼神闪烁了一下,接过药丸服下,示意她们将自己扶起坐稳。
银白色的光芒在梦浮生身上各处游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针落可闻,这样子的寂静白鹤阁多年不曾见过。以前就算是入了夜,白鹤阁也是不甘寂寞的。梦浮生往往一到晚上就会喝醉,然后趴在树下,跟土里的娘亲讲上一整夜的醉话。所以,白鹤阁上上下下八十八口人每一个夜里都是在梦浮生不绝于耳的絮絮叨叨里睡着的。
她说的话就像是报表那般无聊:浮生今天吃了酒酿鹿肉,真的是入口即化,娘你没有骗我;浮生今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跑了一整个下午,果然冻久了就会失去了痛的知觉,娘你没有骗我;浮生今天打扫了一下药庐,竟然找到了一张爹爹的画像,爹爹长得果真好俊,娘你没有骗我……带着明显的醉意,可是人人都懂——酒后吐真言。
朱雀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既然梦阁主已经答应了,那我们两日后便出发。”
借着回命丹的药力打通了全身的筋脉,内息也得到了调养,梦浮生屏气收回流散到四肢的功力,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许久许久,才启唇。她的话并不是对朱雀,而是对雏菊。
她低声道:“雏菊,我离开这几月,白鹤阁就交给你了。病人你若能医治便治着,如若不能找些奇怪的借口把他们赶出去便行了。还有……”她顿了顿,忍下了即将溢出眼底的泪。“我娘她……你有空便去陪她讲几句话……不要让她一个人孤独了……”
那个土堆里的人是对阁主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为何要这般轻易地托付给自己?
“阁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雏菊没有因为有两个强大的外敌侵入而慌乱,而这一句话却让她彻底乱了阵脚,不知如何作答。
梦浮生伸长手,她连忙俯下身将她扶起,而女医者要借助她身体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立,姿态十分落魄。对于明教的邀请,白鹤阁是无计可施的,这一点她这个阁主比任何人都要看得透彻。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和白鹤阁一起陪葬,即便是要陪葬,陪葬者有她这个白鹤阁建阁百年来最有名气的阁主的女儿便够了。
此行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乐踪倚在月光中的大树下,半瞌着目,月光被夜风携着四处奔跑,有一些揉碎了均匀撒在他脸上,他的五官皆映着光,看起来十分醉心。此时,他的脸上挂着狡黠的笑靥。
练过武的人都会一招千里耳,她们一群人讲的话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原本以为能够让他惊讶的只有哥哥要请梦浮生回殿救他一命一事,却未想到这个医师竟是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哥哥的身子已然拖不住了,朱雀却还要嘴硬地什么都不说。
这一切会变得很有趣吧?他迫不及待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