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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罗乐踪 “别大呼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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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踪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梦中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还被困在那片盈满血腥味的树林里没有出来吗?
“嘎吱!”他的长靴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踩在纯白的雪地上,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刺眼。白色的树林里依稀有人在细语着什么,明明不那么清晰,可他却听得那么认真,一字一词都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仙乐,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模糊的雪雨中浮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那是上一任的教主,而现任教主则是他最亲的哥哥仙乐。所以,他恨。
为何这个世界那般大,每一个人都不同,然而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喜欢仙乐。从前任教主到一个普通的教众都喜欢他,不惜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他扶着树又往前迈了一步,任凭枝干上的木刺一点点扎入他被血染得通红的脸颊中。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一个杀手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而你呢,仙乐?在那个舒服的位置上坐了太久,你会不会畏惧这么一点点疼痛呢?
明明伤口像燃烧般疼痛,他的嘴角却隐隐上翘,露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嘲讽笑容。
面上的平静终究还是无法掩盖住内心的纷乱,伤口传来的剧痛越发地明显,他的腰颓然向前倒下,一双膝盖跪在雪中,瞬间被冻得一阵阵地发痛。
果然再不得到医治,他会死在这里吧?
来不及多想,他的意识在催促他的身体快一点离开这个死亡地带,去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只要有人烟,他就有救。
然而纵然心里千百般地焦急,他的身子却不听使唤般地猝然倒下,再也动不了了。只有两耳在轰鸣,回荡着挥之不去的噩梦。
——“仙乐,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仙乐教主,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男子。”
——“仙乐教主,我们愿意为你而死。”
仙乐,我真希望你死掉。
掀起眼眸时,映入眸底的是一张忙得团团转的小脸。梦浮生已经睡下了,甘草因为一不小心把阁主最爱的桃花红酒烧成一团黑酱而被罚来照顾乐踪。此时,对于乐踪的醒来,她比他更快意识到了,可刚兴奋地喊了声:“公子你……”就被吓得出不了声。
他瞳角一扯,整个人已经从床上扬起,夺过甘草手上用来切药的小刀,抵着她的咽喉呵问:“你是谁?”
甘草脚一软,身子已经滑了一半到地上,吓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往衣裳上蹭。此时若是让梦浮生看到自家的贴身婢女被一柄割草药的小刀吓得哭天喊地,她一定会咬牙切齿先给她一记弹弓头,打昏了事。
事实上,结果也是如此。甘草大哭了几声后,突然喉咙一堵,眼里翻出眼白,下一瞬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甘草轰然倒地的刹那,乐踪便看清了她是如何被一颗夺门而入的药丸击中头部的穴位,心下大惊,身子一跃,躲入了阴影中。
冷透侵肤的月光下,女子抬起头,缓缓看了这边一眼。
四肢百骸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这让乐踪吃了一惊,他的伤何时竟然痛得这般软弱无力?是有人帮他治了伤吗?亦或是,他的眼盯向立在门口的女子,是她救了自己?
蓝衣女子缓缓抬手揉了揉眼睛,忽地伸手截下举起了长剑就要往里冲的雏菊,撇嘴道:“这可不是我们白鹤阁的待人之道,又何况是病人,病人可都是客啊。”
“可是,阁主……”缩在角落里的真的是一个人吗?人会如此没了良心,要恩将仇报?雏菊咬紧了牙,咽回了喉咙里的疑问。
“你是医师?”他拖着虚弱的音调,按耐不住胸腔里对生的喜悦。他很想笑,想仰天大笑。仙乐,你看这天待我乐踪不薄,待你怕是也没那么好吧。
雏菊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冷冷道:“我们阁主若还不能称为医师,这天下怕是没人能担起此称号了。”
没错……这下可以确认了……眼前的这名女子便是天下第一医,白鹤阁阁主,梦浮生。
“呵。”他扬起唇轻笑了一声,刀已经出了手,直直插入梦浮生上一秒还搭着手的门框上。
雏菊生气时喜欢跺脚,这个习惯果然到现在还是改不掉,明明跟她说了不下千百遍,行走江湖者凡事不要将心思太多地袒露在人前。
“行医者最讨厌病人乱动了。”梦浮生不满地在口里呐呐,手上也没闲着,口起口闭间,银针已稳稳地扎入阴影里那个弓背男子的颈间动脉。于是乎,这场骚动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刻钟,便在梦浮生轻轻的倒数声中,以乐踪的昏迷告终。
雏菊仰慕地望着她:“阁主,好厉害,这么快就收拾了一个畜生。”
然而梦浮生的脸第一次因为救人而出现了惨白之色:“不,这人若是完好无损地与我交战,三招内便可将我扼杀。”
雏菊大抽了一口冷气,皱眉盯着那人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别胡思乱想地要杀掉这个人,就算他现在只是一只病猫,可从他如虎般的眼神里我们就该看出他不是明教的一般人,若是一不小心杀了明教的族长,我们会被收拾得连骨头渣子也不剩的。”
雏菊的头颓然垂下,果然任何或好或坏的心思都逃不过阁主的眼睛。阁主您老人家在学习医术时是不是偷学了读心术?
梦浮生伸出鞋尖踢了踢软在地上像一滩死水的甘草,却被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吓了一跳,顿了顿,整理好心情,然后继续踢。
“别大呼小叫,扰了其他病人,扣完你这八年来所有的工钱,再卖身给我三辈子也不够你还的!”她一边踢得得劲,一边冷冷道。一听到工钱,刚刚被吓醒的甘草连忙住了嘴,双掌捂唇,愣是不敢走漏了一丝声。她可比谁都清楚白鹤阁的规矩,有钱请进,没钱回家放哀乐吧。
在梦浮生的命令下,两名侍婢把乐踪绑成了一只大粽子抬回了床上,然后毕恭毕敬地立在两侧,等待梦浮生为他医治。
可她扬眼瞟了眼还插在门框上的小刀,一抿唇角打了个呵欠道:“今天有点晚了,我就不费力医治他了。况且以他刚才那个活泼劲,他的皮外伤已经好了四五层。今夜先给他点一支舒心软玉香,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并且保证他未来三天内都醒不来,我明早用过早餐再来打理他。”
雏菊眉一皱,阁主不是说这人不是明教里的小人物,死了她们可是要遭罪的吗?怎么这会儿反而这般不上心了。
“是。”见阁主笑了笑,揉了揉肩,便脚步曼妙地出了房,雏菊也只好点上舒心软玉香,拉起甘草回房。美容觉对任何一名女子都是不可或缺的美丽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