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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温山之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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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靡了几日,温山上诸人都在准备着最后一战,大家都懒得理会我,连萧翰墨都不来看我了。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了一个消息。
那个决战之日,就定在三日后。
我不知道温殊山传出去的消息是什么样的,但肯定和我有关。
或许放出我要死了的传言,或是说要杀了我。
我虽然很担心,但还是抱着一点侥幸。
流苏虽然有的时候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但邪教大魔头,总不至于真的傻到自投罗网。
就算他真的犯了傻,南陌还有凤衾他们不会跟着他一起犯傻。
抱着这个想法,我夜里依旧睡得很香。
白天同样过得悠哉游哉。
第一天,跑到后山去追兔子扑蝴蝶,差点没掉下悬崖。
第二天,找到一窝毛毛虫,整个挖了出来,扔进萧翰墨的房里,半夜萧翰墨的惨叫声把整个温山上的人都惊醒了。
第三天,我正在后山逗猴子,一群人赶过来把我拎了回来,其中就有顶着两只黑眼圈的萧翰墨。
午时过后,流苏还没有来。
我的心基本放了下来。
就算流苏真的犯傻想要来,也不会挑人最多的最后关头来。
温殊山一身劲装来了,让几个弟子把我的手绑了起来,带到悬崖边上。
押送我的人明显对我很有意见,推我的时候简直要把我按到地上了。
从悬崖里吹出来的风很猛,凛冽萧然,大风鼓动衣摆。
树叶沙沙,溪涧哗哗。
温殊山朝我走来,深沉地看了看我,猛然出手在我胸前点了几下。
我说不出话了,连动也动不了了。
我这才有点懵了。
他点了我的穴,这又是为什么?
整个温山上的人基本上都聚集到这里来了,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手中的武器攒得紧紧的。
尧重华迎风而立,负着手臂,玉树临风,一派翩然之姿。
萧翰墨和洛水山庄的人站在一起,安如晴和崔展蝶是面容雅致,身穿得体的素衣,站在一干老爷们当中很是出众。
温殊山挥一挥手,所有人都离开了,兴许是藏到了树林中。
太阳越过正中央,朝西边落去。
希望这一天,快点儿过去吧。
全场寂静,唯有风声呼呼作响。
薄红乱点山杏发,山色烂漫。
长枝嫩叶,花颜玉芳。
我背脊僵硬,双腿发麻,太阳又西沉了一些。
半天的时间,有这么长么?
上一次觉得这么度日如年,还是在流月宫的莲心湖里。
至少那时还有流苏美人来喂我吃饭,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心惊胆战的。
流苏大美人真是不诚实,明明担心我,还要装成别人来看我。
还说什么,惩罚……
我错了那么多次,他什么时候真正惩罚过我?
申时未至,高空飘来微薄小雨。
风回云断,小雨如酥,山色青翠空蒙。
太阳一点一点地下坠,天空越来越昏暗。
湿花春雨如珠泣。泣珠如雨春花湿。
烟云如纱,薄雨若雾。
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不会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
风吹雨,雨碎风中。
隐隐花香徐来,我心头一动。
如兰如素,暗香郁郁。
我瞪大了眼。
不……
一把油纸伞,从薄纱烟雨之中缓缓走出。
握住伞柄的手白皙如琼脂,多少次,我曾将它握在手心。
纸伞遮住他半张脸,乌发云鬓,面如白玉,薄衫轻拂。
不……不可能……
这种骗局,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缓缓抬起伞,露出能然全世界黯然失色的美丽眼眸。
“暮儿。”
不……
我的呼吸止住了。
他的眼眸,漆黑如点墨。
含着淡淡的笑意,还有更多的疲倦。
他一定是病得很厉害,他的笑容憔悴了许多。
弱云不禁风,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我想用眼神示意他离开,他却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暮儿,你都淋湿了。”
不……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
我真想揪着他的衣襟骂他,傻子,这么明显的骗局你都看不破,来送死么!
他停在不远处,淡淡一笑,“为什么不说话?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我的呼吸不稳了。
温殊山到底有多么恨流苏?
他想让流苏以为,是我想杀他。
他不仅要杀流苏的人,而且要杀他的心。
我想起薄雪之夜,流苏纤细的手指把玩着小巧的酒杯,淡然笑道:暮儿,就算你给我下药,我也会喝下去的。因为,这是你所希望的。
只因为这是我所希望的,即便是送死,他也会来。
雨飞飞,叶飞飞。
身后传来脚步声。
“流苏,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男宠,以身犯险。”
温殊山走上来,立马有人把我拉到后面,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内力聚集在手上,蓄势待发。
面对嗜血可怖的邪教大魔头,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杀意笼罩着整片山崖。
流苏看着我,眼眸如平静的湖水,澈冽清淡。
“暮儿,你告诉我,这是你所希望的么?”
我无措地看着他,但眼神能传达的东西太少。
温殊山说:“他如果不愿,我们怎么会逼他?”
流苏惨然一笑,“你果然还是恨我,希望我死。”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恨你,我不要你死……
流苏将油纸伞收起,向前迈了一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都亮出了武器。
无数把寒光闪闪的武器对准了那个美艳无双的男子。
就像在抵挡一头凶猛的野兽。
然而他不是什么野兽,他甚至连武功都没有。
为什么要用武器对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害怕地看他?
他只是一个极温柔的人。
流苏停住了脚步,寒光横在他颈间。
温殊山凝重地盯着流苏,紧紧地握住剑柄,剑端微动。
流苏浅笑道:“温掌门,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已经散功,连你的一招都接不下来,你不是很清楚的么?”
温殊山说:“我不能相信你。”
“无妨。”
流苏不顾颈上的剑,又朝我走了过来。
我身边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暮儿。”
我抬头,茫然地看他。
他深邃幽黑的眸子平淡如镜。
“你希望我死,是么?”
不……
我想开口说话,却没有办法。
不是这样……
我怎么会希望你死?
我怎么怎能希望你死?
我这么喜欢你……
我用力地想要开口,全身都在颤抖,身体忽冷忽热。
流苏……流苏……
你为什么不明白?你怎么还不明白?
腹腔内翻江倒海,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淡淡开口。
“好,我听你的。”
我瞪大眼睛。
不……
袖摆飞扬,一支带着寒光的针刺破空气朝我袭来。
电石火光之间,几柄剑同时出手。
霎时间,风声起,刀光剑影,血光飞溅。
我的肩头传来一阵刺痛。
我怔怔地看着前方,脑中一片空白。
几把长剑刺入流苏的身体,猩红血色渗透出来,如诡艳的红色花朵。
而流苏的无影针,仅仅是浅浅地刺入了我的肩头。
流苏淡淡地看着我,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暮儿……你看,我这么恨你……却还是没办法杀你……”
长剑抽离,带出一串一串的血花。
流苏脱力地晃了晃,却没有跌倒。
血珠溅在他无暇的脸颊上,他的唇惨白如纸。
暗红的血从他的嘴边流下。
他深邃的眼眸仍然看着我。
他朝我的方向伸出手,又无力地垂下。
“暮儿……”
他扶着一棵小树,呼吸得很困难。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滑落,从他的脖颈流入衣襟,胸前的血痕晕染开来。
不……
身体冰冷得如同身处冰窖,但心却像被大火炙烤。
他惨淡地笑笑,“我不喜欢看你哭,但是这一次……我想让你为我哭。”
有一股可怕的寒意沿着我的经络蔓延,越来越快。
心疼越来越剧烈。
“暮儿,你愿意为我做这件事么?”
他深深地凝视我,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为我……伤心……一次。”
流苏……不……
流苏垂下眼眸,向后退了两步,退到悬崖之巅。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暮儿,我……”
风声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纵身一跃。
不……
不……不……
“不——!!”
似乎听见有什么断掉似的声音,我大喊着,冲到悬崖边上。
“流苏……不要……不!堇言!堇言——堇言——!”
“不……不……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