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美玲

6、第 6 章

　　老爷子才说了几句话就气喘吁吁地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年福晋看在眼里，嘴里却利落地如刀子一般地发号施令。她拿起手中的手帕，白色的绢布上面，用细细金线绣着几朵不知什么名字的花儿，叶子虽然翠绿，却尖尖的刺立着，看起来格外地刺眼。

　　等我晃过神儿来，她已经叫来了仆人，将地上的丫鬟拖走，我犹豫再三，正要上前扶起老爷，她已经抢先一步，一把将要上前的夫人挡在身后，扶起老爷子。
　　奇怪的是，老爷子竟然依着她这样做，且不说这族里的规矩如何如何，单单婆婆在这儿，她如此行事，岂不是多此一举，自讨苦吃？
　　夫人伸出去的手空落落地悬在空中，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上前，顺手扶起婆婆，“婆婆，您不要担心，有福晋在这儿，老爷不会怎么样的。”夫人抬眼看我，似乎，这是我进樊家以来，她第一次仔细地打量我。
　　她伸出手，握住我，她的手，暖暖的，全然不像她的脸，虽然被胭脂勾勒，却依然冰冷异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涂满了油彩的面具。樊浅在一旁却一声没吭，他只是和我一样，上前，却一眼都没有看樊家老爷，湄锦一直站在旁边，我垂下眼睑，看着地上的点点血迹，心中无比疼痛，如被针刺了一般，虽然只是如银针一般大小的疼痛，却让我如此地不舒服。请过安后，我就随樊浅一起走回了厢房的院子，这次自己心里暗暗记下了来时的路，樊浅在前面牵着我的手，引得院子里扫地打杂的丫鬟男仆们频频侧目，我低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他的手却不像清子的那样粗糙，细腻柔软，有些温暖。他回头诧异地抬头看我，挑眉，“怎么？”我脸就突然腾地红了，然后指了指那些仆人，他咧嘴一笑，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喜欢，他们谁有意见？”我没说话，往前和他一同走去。身后传来那群丫头的笑声，我心里钝钝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白天都在和老爷子出去办事，樊家不仅仅在族里地位显赫，还做了一些生意，虽然我不太了解是什么生意，不过总是觉得，一个仆人都穿的这样好，怕是不简单。午后时分，我闲来无事就在屋里喝茶，然后去旁边的书房看看书写写字，总是沉醉于这样的古书中，自己的性子也全然不像当初嫁给清子那样活泼。我打开窗子，深呼吸窗外的空气，不知怎地，总是觉得这里的空气不如正堂那里清爽，只是看着窗外院子中间的池塘，心里也爽朗起来。放下手里的书，拿出桌子下尚未绣完的肚兜，我的小韩一，小韩生，娘对不起你们，没办法接你过来。

　　我正拄着胳膊愣神，就见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福晋，老爷通知你们去族里的大祠堂，族长病倒了，怕是要重选新的族长了，族人必须去。”我忽然一愣，我何时已经成为族人？“好，带我去吧。”我匆忙站起身，把肚兜塞在桌子下的暗格里，然后匆匆前往。

　　午后的阳光极好，照的本就通明的大殿更加明亮，老爷子靠在桌子前吸烟，眼袋已然换了一个新的，却一模一样。我俯身请安后，坐在樊浅旁边。一屋子人屏气凝神，都看着这个年近半百小小的眼睛却满是算计的老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抬起头。“这次大选，攸关重要，不过，你们都要选杨家的老爷，不允许选我。”

　　年福晋一听，顿时炸了，气势汹汹地站起来，“爹，那个老爷子总是和您抢生意作对，您干嘛还选他？”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瞪了瞪年福晋，“你想让族人知道我樊家作弊？儿媳妇们都来帮公爹？还是想选我帮助你养父？！”我心里一惊，惊讶地看樊浅，他朝我皱皱眉，示意我不要说话，杨家竟然是年福晋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