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美玲

2、第 2 章

　　大姐的丧事只是草草的办了，随便找了个山地给埋了，按照礼数，嫁出去的女儿便不可以死后与族人埋在一起的。娘一直绷着脸，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我看着她那张已经老去的脸，似乎很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的样子，忽然间觉得她很可怜。

　　折腾了几日，办好了姐姐的丧事，今日是姐姐死后我第一次回房间，那个我们一起长大的房间里，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嫁出去的二姐，死去的大姐，望着屋子里的三张床，我的眼泪不禁滴了下来。

　　二姐自大姐死后，就再也没来看我，她一直和大姐感情要好，想必，心里是不舒服吧。想到这里，不禁心里苦笑了下，斜着身子倚在床上，这里没人了，终于可以哭了。手却不禁伸出去抚摸我们前几日刚一同睡过的枕头上，已经快至初春时节，屋子里却让我感觉如此冷。手不自觉地伸到了枕头下，却摸到了一张纸，我心里一惊。

　　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从枕头下抽出了那张纸。是大姐！是大姐！我心里呐喊到，跌跌撞撞跑到了桌子前的烛光下。昏暗的灯光下，我的心急躁地跳动，黄黄的纸张被烛光晃的更加黄。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

　　芓儿：你我姐妹一场，自小惺惺相惜，彼此的心思了如指掌，大姐自不必向你解释为何走这条路，你懂我，我待他之情，自不比你待子清薄。奈何命运弄人，思来想去，终究是觉得自己对不住娘赐予我的嫁衣。娘说：“嫁衣是一生只能穿一次，且只能穿给心爱之人看的。”你我自小便受到诗书熏陶，你知我，若知你自己，我是不肯穿第二次的，若我懂得委曲求全，何必求他一纸休书休掉我，我待他之心，只可一，不可二！我知你会因我的事而恨他，不管他，姐姐我命自清苦，只求妹妹好好待他，带我照顾爹娘和二妹，万万不可做第二个我，为了子清，不可以让他的孩子没有家！好好保重自己！

　　眼睛已被这女子的决绝的心思震慑到，姐姐，你懂我的！把信小心翼翼放至床下，坐在床边，任眼泪横流，子清，你可知我现在的选择，将会让我丢掉心？

　　七日后。我坐在屋里任由喜婆摆布，看着自己的头发被她们弄成一个大大的团状，然后戴上了红花，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何时开始，我已不愿自己亲手梳妆打扮，在外面大姐的催促下，喜婆终于把我的妆化完了，我自嘲地笑了笑，如此而已，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我这样容，是为了悦谁？

　　“三小姐，别照镜子了，快起来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旁边的喜婆又开始催促，我起身站起，看向旁边的二姐，二姐却没看见我的目光，自顾自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嫁衣。

　　鲜红的嫁衣，恍惚间刺到了我的眼睛。在喜婆和二姐的帮助下，我又一次穿上了那件嫁衣。

　　坐在轿子里，却仍然感觉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趁着还没到樊家，我伸出双手，把盖头撩起，放到脸边，双手开始抚摸着这件曾让我心动不已的嫁衣，这嫁衣，还有我的贞洁的印记。

　　清子，我对不起你！想到这里，我不禁潸然泪下。

　　左转右转，很快，就到了樊家大宅。我把盖头盖上，被人接下了轿子。喜婆示意我停下，我蒙着盖头看不到路，没有向前，只好随她，停在原地。

　　“二小姐，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如今你“二嫁”，老婆子我说句心里话，“二嫁”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头婚的，好歹小姐有福气，这樊家村，樊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自个儿在这儿，要学会“低头做事，抬头说话”，莫让你娘丢了脸面了！你娘可是为你的婚事急昏了头脑了。”说完，叹了口气。

　　在她的叹气里，我慢慢地迈上了樊家的台阶。

　　“小姐，敲门叫公公吧。”喜婆提醒我。

　　我心下一沉，紧紧攥住了喜婆的手，见我长时间没说话，她似乎有些紧张，在一旁催促我，她手里已经出汗了，我忽然想起来了第一次摸到韩一的手时，湿漉漉的，汗津津的，却如此温暖。

　　对，我要为了韩一，韩生坚持下去，我不能让这两个孩子没有着落。

　　心一横，“公公，开门。”

　　在我连续叫了三声之后，只听“吱呀”一声，古老的大门，传出了年久失修的声音，古朴至极，我似乎走向了两个生命的极端，韩子清在我眼前缓缓走远，我的心也随之坠入谷底。

　　樊村有个习俗，二婚的新娘子要再嫁入一个家族，必须忘记以前种种，跨火盆，若是火盆中的火将嫁衣燃着，便证明上天允许了新娘的新生，想起昨天在家娘的嘱咐，我低头看了看裙角，似乎，娘是正确的。

　　果不其然，酒真是燃起火焰的最好方法，看着裙角被火点着，我却没有半点想闪躲的意思。喜婆已经吓到惊慌失措。

　　“小姐，快熄灭火焰！”我却没有动，若是能烧死我，也好。

　　眼看着火焰已经烧到了小腿处，我已经感受到火的炽热了，忽地被一双手拽到旁边，只听“哐”的一声，火盆似乎被踢到了旁边。

　　我一个踉跄没站稳，盖头被掀开，我惊恐地抬头，看见了一张满是怒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