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美玲

1、第 1 章

　　天，灰蒙蒙的，屋子里的烛火一闪一闪的，我坐在灯下，手拿着尚未绣好的鸳鸯手帕，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鸳鸯在灯下熠熠闪烁，我好似在手帕里看到了他的脸庞，只是，依旧是那么苍白，瘦削，对我微笑着，突出的棱角，那么吸引着我的目光，似乎，只有我们两个独处时，我才可以如此地不受礼数的约束，犹如久旱的苗子，终于见到春雨般贪婪，肆无忌惮地看他，表达我的喜爱。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我看向门口，放下手帕，原来是二姐。我又坐下，没有管还在腿边的裙子，我低下头，看着她宽宽的裙子下的脚，三寸金莲，她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被裹了脚的，可是她仍然走的那么稳。

　　她拿起我手边的手帕，看了看，然后拍了拍我的手，我抬头看她，眼里不觉已经湿润。

　　“三妹，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得结婚的，二姐也知道你心里还有韩清子，可是他已经走了那么久了，你一直这样在娘家呆着，娘总归是承受不住邻居的闲言碎语的，听姐一句话，咱嫁了吧，不为别人，为韩一和韩生想想，将来韩一倒是好办，学会了针线，学会了做饭，找个婆家就嫁了，韩生呢？还得娶亲呢，你想过他没有？”大姐的手一直在拍我的手，我看了看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似乎仅仅因为血缘才紧紧缠绕在一起。

　　“走，和姐去吃饭吧。”二姐拿下我手里的手帕，方方正正叠好放在了我手里，捏了捏我的手，然后拉起我的手走向西厢房。

　　尚未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了大姐的哭声，断断续续，我推开房门，昏暗的灯光下，大姐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高坐在上的爹端起手边的茶具，精致的青花瓷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显得很吸引人，娘站起身，二姐上前搀起娘，然后转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姐，走了出去。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大姐一直跪在桌子下啜泣，娘的眼里满是担忧，碍于爹的脸色，却也没有上前，直至饭后，我才见娘去搀起大姐。

　　饭后，我一个人游魂似的走回房间，这顿饭，让我的心更加沉重。二姐随着我的脚步跟来，大姐也跟在她身后，却依然神色慌张，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我。

　　我看着她，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然被时间刻画上了风霜，满脸都是哭花的脂粉，像一个小丑。

　　“杨芓，他娶了一个小妾，休了我！”说完，她一下子哭了起来，我上前抱住她，她瘦弱的肩膀，在灯光下显得更为瘦弱，衣服显得出奇的大，我的目光好似已经空洞，那扇木门，一望望不到边际。

　　整整一夜，她都睡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肆意流淌的眼泪，却像大江川流不息般涌向我的心里，嫁，不嫁。

　　我望向门外，院子里的柳树的枝头早已经空荡荡的，缓缓走到门口，风迎面拂来，似乎能感到我的衣服终于贴到了我的肌肤，我倚在门口看了看柳树，然后关上门，坐到梳妆镜前，把我还黑亮的头发放下，随着发丝的飘落，一片已经有些干枯的柳叶掉了出来。望向那片柳叶，我终于哭了起来。

　　不知何时，我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似乎是在睡梦里又见到了他，他一直在朝着我笑，可是我却没有朝他笑，只是望着我身上火红的嫁衣，那嫁衣红的似乎要滴下血来。

　　一声尖叫将我从梦里惊醒，我睁开沉重的眼皮，自他死后，我已经半年都没有好好睡觉了，此刻的眼皮因一夜没睡沉重无比。

　　一睁眼，就看见一身火红的嫁衣吊在半空中，二姐吓得瘫倒在地上，我却呆立着无法动弹，她的脸因窒息而憋得发紫，妆容却依旧如此吸引人，她走了，走的十分从容，似乎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闻声而来的爹娘站在门口，娘一直在侧观察着爹的脸色，爹气的脸色发青。一巴掌把桌子掀翻，气的全身发抖。“这可怎么和陈家交代！”一把把烟袋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之所以祭奠逝去的人要用柳叶，是为了表达相思之意，在古代，祭奠死者归来都要带回柳叶，以表示已经祭奠过，表达对死者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