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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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往常一样，所有人早晨在操场集中准备晨练，不料何教官突然出现，点名让卓涛和温婉出列。要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个人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旁人多少总有点感觉，这会儿其余人的脸上已然是表情各异，担心、好奇、莫名、看好戏，不一而足。
何教官跑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有孩子了？
温婉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她做好了被质问和卓涛关系的准备，却怎么也料不到这样的当头一棒。仿佛当头被雷劈中一般，她连思考都做不到了，脑海里只余一个声音：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知道？明明就只告诉过安泠的！不错，就只告诉过她一个人，再没有别人了！她脑中虽然浑沌，但还是本能地回过头去看安泠，眼睛里充满的被背叛的不可置信和怒火。
安泠看到失魂落魄的温婉的那个眼神，心就慢慢地凉了。她当然知道温婉在想什么，但现在却不是辩白的时候，更别说她其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晋来的时候卓涛正死死地盯着温婉，温婉死死盯着安泠，而安泠沉默不语，其余人等一脸惊异面面相觑。一切均昭示了怀孕的消息的确属实。
他不经意地扫了南溪一眼，正对上她镇定的目光，仿佛举报的人不是她一样。他突然有些唏嘘，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却以有这般心思。他看着面前混乱的状况，语气平淡地说：“有些事情之前我只当没看到，但现在我却觉得当时我做错了。这种事我也不想多说，具体的情况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身为军统的预备情报人员，最重要的就是服从上级的命令，而我们的明文规定也不是摆设。后果如何你们总该事先想一想。”
语气并不凌厉，言辞也不刻薄，但他身上极具压迫感的冷淡姿态却镇住了场面——被他凉凉的眼神扫过的人，都几乎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也出了差错，而这话难保不是冲自己来的。
苏晋看了看卓涛，脸上掠过失望的表情，说：“其实你各方面的表现都很好，潜力也不错，原本我是准备向局里推荐你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一个连校规都不能遵守的人，怎么保证正式开展工作后不出现泄密乃至投敌的状况？”
卓涛蓦地抬头，两只眼睛在有些苍白的脸上亮得慑人，大声说：“我没有做不忠于党国的事，也绝对不会叛变！”
何教官此时已然恢复了平时严肃的表情，冷眼看着他，也不说话。苏晋勾了勾嘴角，“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任何人的事，不然你们觉得你们还会安然无恙地和大家坐在一起吗？但规定就是规定，没有人可以破这个例。”说着眼光转向了一边由于被无视而显得愈发茫然而又手足无措的温婉，“这孩子你准备怎么办呢？”
温婉是真的想要保住她的孩子，可是但凡是还有一点理智的人都不会在这当口说这种心里话，于是定了定神，努力从脑海里搜刮出一些表明心意改过自新的词，勉强答道：“我知道我们作为党国有意栽培的特工，做出这种事是辜负了党国和教官们的期待。孩子是一个意外，如果。。。我知道我们犯了大错。。。如果有补救的方法。。。苏教官，请你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苏晋有些惋惜地看着她，“我知道这是一个意外，你不想要留着这孩子当然最好。不过依现在这情况，你们两个不适合继续待在一起。这样吧，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谁走谁留？”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温婉的声音有点抖，“谁走谁留？什么意思？”
卓涛却好像明白了苏晋的意思，脸色愈发苍白了下去，问：“走去哪里呢？”
苏晋叹了口气说：“这也不是由我安排的，我只负责这基地里的事。”
话说到这里意思也就基本清楚了。当时他们在被军用吉普车拉来这里之前就被告知由于以后工作的特殊性，培训班就是进入军统体系的先决条件。那如果现在没有了这个条件呢？
没有了“如果”，自然不会有“那么”。
卓涛和温婉不得不开始考虑现实的问题。
卓涛心里就一个念头：他无论如何都得留下来。他大哥在上海会战中牺牲了，结果妹妹却寻死觅活地要嫁给一个伪军军官，几乎把父母气得吐血，从此满腔的希望都落在他身上，一边想他为国尽忠，一边又担心他走上他哥哥的老路，于是边盼着他能够成为一个特工，在敌后战场报效国家。况且加入军统本就是他的志愿，当然更不能放弃。那一头温婉虽然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有点懵了，但在这个问题上她还是很清楚的——舅舅就她一个亲人，又手握重兵，他性子耿直，和上头的关系似乎也有些微妙，若是没有了她在军统的身份保障，别人不定要怎样说三道四诋毁他的政治立场。所以她也是万万不能走的。
这么一想，两个人心中的后悔当真是此起彼伏，汹涌澎湃。只恨为何就不能忍得一时寂寞，偏要被这情情爱爱迫到如此田地。
两人沉默着对视。没有人说话，空气里飘荡着死寂。不是不想说“让我留下”，只是终究做不到这么自私无情。要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还是在热恋中的恋人。
苏晋看着眼前的僵局，微微皱了眉对卓涛说：“温婉她得去医院，已经要受不少苦。而且你是个男人。”
卓涛咬牙，心说男人怎么了？男人就必须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思想斗争了片刻后终于说：“既然她要上医院，休息一阵也是需要的，而且温婉她温柔善良，又晕血，做敌后工作对她太残忍了。”
话无疑是动听的，似乎一心都是替温婉的将来做打算，不过大家都还不傻。安泠的眼睛都瞪大了，不能相信卓涛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派这用场。何教官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而苏晋几乎要发笑，笑这人心果然经不住考验，只要略一施压然后稍加引导，人性的自私丑陋就全出来了，难为他还做的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
温婉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那个让她沉迷了两个月的男人。原本她总觉得就算结果再糟糕，他们也总是同一战线上的，不曾想她心存依靠的人却突然眼都不眨一下地捅了她一刀。她的耳边充满了嗡嗡的杂音，只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让她头破血流，逼她拼个你死我活。
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却一时也想不起究竟要说什么。
苏晋脸上已然有了怜悯的神色，“那温婉你呢？你觉得你适合成为一个特工么？”
被这么一问，当真是不说也不行了，于是她用小鹿一般的哀求眼神看着苏晋，有些答非所问地说：“苏教官，求你再我一次机会吧。”
是我，不是我们。
安泠突然不忍心再往下看。
卓涛不是一个绝情的人，话虽已出口，心里的愧疚却是少不了的，但听到温婉这句泪眼汪汪的恳求之后，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无比荒唐。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以为他们正品尝着人世间最纯洁无私美好的情感。但就像吃药一样，等糖衣破了的时候，才觉出苦涩，才发现说到底，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如此两个人都想通了之后，这一个名额的重要性就越发高大，越发不可踰越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昔日的恋人有如开展了辩论赛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入情入理地说着为什么对方比自己责任更多，更应该离开。
苏晋一言不发地看着，仿佛是在旁观一场闹剧。而何教官脸上的嘲讽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温婉从一开始的我见犹怜的梨花带雨变成了满脸泪痕形象全无，而卓涛也是横下了心撕破了脸皮，已然离“君子”二字越来越远了。
到了最后，苏晋说：“你们不用再争了，两个人都走吧。”
空气里都飘荡着难堪。
温婉突然崩溃般地痛哭起来，而卓涛则沉默下来，低头看着身前的三寸，一言不发。
几分钟之后，温婉逐渐安静下来，虽然狼狈得无以复加，但她的眼睛已经重新变得明亮。她哑着嗓子说：“那还是我一个人走吧，再怎么样，也不是仇人，犯不着拖着人下水。”说着她转过身来，面向同学鞠了一躬，说：“希望大家都不要再犯像我这样的错误。说真的，我很后悔。”
就在她抹了眼泪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晋说：“出院了以后就等安排吧，具体去哪儿接受培训到时候再定。”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然后方才意识到从头到尾他都不曾把去留的问题和任何其他事情挂钩。
温婉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仿佛想大笑，又想大哭。但终究也只是扭曲成了一个自嘲而又灰心的笑，“苏教官，你真是，真是好策略。我真是没想到。是我咎由自取。”
卓涛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觉得他是该恨苏晋的，但这会儿连恨意都有些提不上来了。就好像在不择手段地获取了一场惨胜之后，突然被告知其实这架根本不用打，非但没有用，简直莫名其妙。或许他倒更应该怪自己想太多，白白被那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安泠有些茫然，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一个悲哀可笑的结局居然有苏教官背后的操纵。她从不知他有这样的一面，有这样动动嘴就让一段感情分崩离析的本事。在她心里，这种圈套何教官可以设，甚至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这么做，但不能是他。
苏教官明明是这样一个温柔淡泊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她不断地说服自己，苏教官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但想到温婉最后心如死灰落寞离开的样子和她觉得被背叛时看自己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就像是一个噩梦。
而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