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殇》白眼圈熊猫

4、第 4 章

　　培训开始后的一个多月里，日子天天都过得份外饱满。安泠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她居然能像海绵一样接受360度全方位的知识灌输。每日回来都是身心俱疲，偏偏又深深地课上的内容所吸引，惊叹于那些千奇百怪的技巧和手段。
　　但是现在她开始有了担心的事。
　　温婉似乎和一个叫卓涛的男生走得近了些，连吃饭的时候都常常坐在一起，聊得甚是开心。这本来可以算是同学之间的友谊，但这样愉快而自然的谈话对于生性羞怯的阿婉来说便有些不寻常了。安泠几乎可以断定，阿婉是动心了。
　　动心了本来也没什么，你情我愿的说到底还是两个人自己的事，碍不着别人，别人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奈何培训班明文规定学员之间不得超越同学关系，顿时抹煞一切暧昧的温床。
　　虽然具体惩戒措施不明，但考虑到杀鸡儆猴的可能，安泠还是很为温婉的过界行为担心。
　　一日她们在宿舍里闲聊的时候她开玩笑说，卓涛这小子女人缘倒不错，来这儿之前必定是个多情的大少爷。阿婉有些吃惊，问，女人缘？安泠眨眨眼睛，胡编乱造地瞎掰说，是啊，昨天晚上我出去打水的时候还看见他来着，跟两个女生说得可高兴了，我觉得吧，以后他出去之后最有用的大概就是他那舌头了，把人哄高兴了，什么情报套不出来呀？阿婉的脸上有了一丝惊异，似是不相信安泠的话，怔了几秒依稀有些失落的样子，但很快便严肃道：“卓涛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能说，但绝对不是个花心大少爷。我知道。”说完之后也像是没了聊天的心情，就准备出去洗漱。安泠却叫住了她，“阿婉，有句话虽然不中听，但作为朋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说，刚才的都是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但这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你觉得你和他又能怎么样呢？”
　　温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已然有了水汽，仿佛含了纠缠在一起的委屈无奈和茫然。安泠也看着她，最后说了句诛心的话：“你觉得我能看出来的事，其他人看不出来？教官们看不出来？再说像我们这样的，等培训完了说不定就天南地北的连面都不一定能见上。听我一句劝，趁早抽身吧。”
　　温婉一听，几乎便要哭了出来。她不傻，安泠想到的她当然早已想过，甚至想得更多，但越是想到那不乐观的前景，越是想要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结果便是在一种混合着幸福和焦虑的心情中放纵自己去享受每一次的甜蜜和心动。
　　她忍住了眼泪，默默地出门去了。安泠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回恶人。

　　但从目前的状况看来，温婉她并没有抽身，不过倒是变得隐蔽了，两人的战线由地上转入了地下。安泠之前有过不少爱慕者，但并未谈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恋爱，所以她禁不住想，是不是真的陷入到这种情节里去的人都会无法自拔呢？她并不信没有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异常，也不认为校方会放自己定下的规矩的水。但偏偏苏教官他连一点隐晦的暗示或者提醒都不曾有过。于是安泠只好操着这皇帝不急急太监的心，提心吊胆地替她的朋友和她朋友的男朋友打掩护。
　　她知道他们晚上常相约去基地边缘小树林附近的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回来后温婉的笑容也会变得格外明亮而娇羞。她问过温婉，你们今天晚上都干什么了啊？
　　温婉羞涩而又幸福地笑笑，不答。
　　于是安泠也就不好再问，却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胡乱地猜想，甚至想到了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内容，似乎她也对这种感情产生了莫名的向往。

　　两个人的地下工作日益成熟老练，白天的伪装功夫也越发自然圆润，于是一切太平无事——直到有一天温婉苍白着一张脸很有几分惊魂不定地跑回来。
　　安泠一看便知不妙，想着一边的南溪尚不知情，现在却又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索性一瞒到底，便拉着神思不定的温婉出去慢慢说。
　　南溪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转身而出的背影，眼里掠过淡淡的讥诮。

　　“苏教官他知道了。”
　　温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着实让安泠懵了一下。呆滞了好几秒方才憋出来一句：“怎么会？”
　　温婉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又伤心又无奈又感到不可思议，她说：“我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都晚上了，苏教官他为什么会居然一个人出现在那片小林子里。你说难道真是老天爷都认为我们不该在一起么？”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路跟着你们过去的？”
　　温婉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因为他比我们先到。他好像是一个人在发呆一样，要不是我们正好路过脚下踩到树叶，我都不认为他会注意到我们。”
　　安泠那颗过分好奇的心突然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她压制住了这股莫名的冲动后问：“你们迎面撞上了，然后呢？苏教官他说什么了没有？”
　　温婉有些心灰意懒地说：“幸亏是遇上了苏教官，警告了几句就让我们会宿舍了，不过以后要怎么办呢？”
　　安泠替他们松了口气，不下第十次地劝她说：“你莫要嫌我说话不中听，都到这份上了，苏教官脾气虽然好，终归还是我们的主教官，若要是罚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就低调些吧，等熬过了这两年，以后不就没这规矩了吗？”
　　温婉的声音有些飘忽，“从小到大我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你听上次何教官话里的意思，毕业了以后去哪儿可是由我们定的么？我是真怕到时候规矩是没了，可是人也没了。”
　　安泠没有作声。她实在已然无话可说，既没有立场再阻拦，也没有经验来开导，只好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