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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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异动
一行人走进正堂偏厅，就见孙尚仪坐在主位上发呆。她身穿竹绿色点墨双绕三重广袖曲裾深衣，头插素色白玉凤簪。虽已二十八岁，但依旧显清灵娟秀之姿，此刻更是丝毫不见江湖人的肃杀之气。
何玉暖和萧易龙分别默默地在孙尚仪左右手落座。聪明如孙尚仪，按理讲应该多少察觉了这二人细微的改变，但是她却没有。可她从二人进门起就一直在盯着手里的檀香扇，似是要看出个花来。
见二人落座，孙娘就收起扇子说道：“快些吃吧，吃完有事与你二人讲。”
两人互望一眼，只能疑惑的抬箸夹菜，心里都悬着，不知是何事让这位平日无所不能的孙娘皱了眉头，一桌的菜也没能品出个好赖来。毕竟初到这世界，不敢掉以轻心。
用过晚膳，二人同孙娘走去位于她居所鸾镜阁的书房。
鸾镜阁是个两进的院落，外院除了个小池塘、几步回廊一间亭台外，就是角落里的小厨、下人住的两间房和一间杂物间。内院只有主屋、客房各一间，以及书房。整体也是不算大，堪堪够用。总比长双楼好些，还有间客房可以空出来。长双楼就是个深闺小院。
三人进了书房。这书房是机密重地，何玉暖从没进来过，倒是萧易龙经常被叫进书房不知谈些什么。
可进来之后何玉暖发现，这简直不像书房——除了一台书桌、一架书柜就剩下角落的盆景和墙上的画了——太干净啦！何玉暖微微吃惊。她原以为，以孙尚仪折鸾堂堂主的身份和她不拘小节的性子，这书房怕不是一团糟，也会堆满文件啊、书卷啊什么的。反正绝不是这番光景！
她茫然地看向萧易龙，那眼神好像在问“我觉得哪里不对啊你觉得呢？”
其实何玉暖料想的没错。萧易龙一进来也被这干净的书房骇到了。以往他来的时候，书案上总是堆满文卷，地下也摞着许多书。可今日那些书都跑到书架上呆着了。他也疑惑，看向孙娘的目光渐深。
这时孙娘已经坐到了桌前，何玉暖和萧易龙各怀心思立在桌边，等着孙娘发话。
孙娘来回看了他二人一遍，说道：“明日，你二人便下山到倾城宰相府，在那里住下。”
两人惧是一惊。离何玉暖的十岁生日尚有一周，这下山的时间怎么这样早？！两人对视一眼，何玉暖先开口道：“娘，可是有什么变故？”
孙尚仪闻言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梦心（何玉暖的字），你也不小了，你不是一直盼着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早早遣你下山便是了。你。。。”孙娘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娘，心儿生日时您可要到宰相府来陪心儿啊！”
“呵，你这丫头！那是自然，我怎能不去呢？”
“那就好，谢谢娘。娘您尽管放心，我知道下山不比在荷府，凡事都有您照拂。下山之后我会听爹爹的话，不再胡闹。再说还有易龙哥哥呢，有他在您有什么好担心的。”
“心儿。。。”孙娘对何玉暖这番话很是意外，“我的心儿，你知道，娘是江湖中人，你爹又是朝廷命官，你须要收收少年心性了，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了。娘自你小时就希望你有无忧童年，虽不讲那乱世与你，可这道理却已不知说了多少遍，奈何你总是顽童一般。。。你今后若是真能照你刚刚所说的做到，娘便放心了。”
“娘。。。”
何玉暖看着娘亲微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孙尚仪又看向萧易龙，用眼神示意他走近些。
“易龙，此次下山，我有三件事交代与你。梦心你也一起听着，有些事，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二人闻言赶忙正身而立，一同应是。
“一，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萧易龙，你将是下一任折鸾堂堂主。”
萧易龙面色不动。何玉暖一抿唇，心道，这事，终于讲出来了。
“二，我虽养你十四年，但你也不要忘记你的生身父母。下山随你自己意愿，可以去寻找他们。”
“三，是我的私心。我将女儿托付与你。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与她朝夕相处十载，我不论你以什么身份，我希望，你能代我照顾她。。。在她嫁作人妇之前。”
孙尚仪看着萧易龙，看到他身子一震，知道他听懂了。
“萧郎，定将夫人金言铭记于心。”
萧易龙言毕，抱拳，屈单膝而跪。
他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赤诚之意毕现。
何玉暖也随后双膝跪地，向母亲扣头，回道：“请娘放心。”
“都起来吧。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心儿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要动身了。”
“是，女儿告退。”
何玉暖退出来，回身关上房门，立在那儿不愿走。她还没从刚刚那情景中回过神来。
娘用这番话把她托付给萧易龙，其间深意不言而喻——不论以什么身份，就是说，以兄弟身份，或是，恋人身份，都可以。。。
娘把易龙留下来要说什么？是有堂中事务交代？还是告知他为何下山日期提前？或是。。。
“小姐，夫人让您回房休息。”
一清冷声线打断何玉暖混乱的猜想。她想得太专注，竟没有注意到，左右护法就立在离门不远处。
开口的是左护法虞鸣龙，他极为俊美白皙的一张脸不知为何微微泛红。右护法龙罡在他身后，他比虞鸣龙个子高一些，见何玉暖瞟着左护法红了的脸疑惑看向他，就伸着脖子冲何玉暖猛眨他那丹凤眼，眼神一瞄一瞄的，示意着左护法的脖子。何玉暖没来及收住眼神，就顺着龙罡的眼色看了过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这冷美人白皙的颈子上扎眼的一颗红痕。看龙罡那得意的表情就知道是他的杰作了。
这左右护法二人在江湖上被称为“凤堂二龙”。他们的名字纯属巧合。只是，这二人一人男生女相肤如凝脂眼若桃花，一人风流倜傥英俊无比，加之这龙罡平日里以调戏左护法为乐，因此，关于二人的各种版本的传言在江湖中广为流传。甚至一度被写成话本，在茶馆旅社被说书人精彩演绎。
何玉暖心里一阵无奈。往日玉暖小姐很是讨厌龙罡欺负鸣龙哥哥的，总是不待见龙罡。可无论别人如何，龙罡就是这么个混不吝的角色。放在平日何玉暖是定要与龙罡吵一吵斗斗嘴的，奈何现下何玉暖心里烦乱得很，可没心情跟他玩。便敷衍两句，道了告辞回长双楼去了。
左右护法在小姐转身后就都严肃了起来，不再调笑。
“堂主，龙罡、虞鸣龙求见。”
“进来。”
二人得令进到屋内，见萧易龙在也不意外，立到桌子另一侧，等堂主发话。
“鸣龙，从明天起，保护小姐的暗卫转交到萧易龙手下，一切听他调令。”
“是。”
“龙罡，将这信送到宰相府，你亲自去，亲手交到何大人手上，尽快。”
“是。”
“这几日陆续安排人收拾府内，动静不要太大。。。好了，你俩下去吧。”
二人退下后，孙尚仪看向萧易龙，说：“现在都走了，有话就说吧。”
萧易龙愣了一下。他是有话说，可他还以为夫人留他下来是有事对他说。
“夫人，堂内的事小姐若是想知道，问起的话。。。”
“但说无妨。”
萧易龙沉默。
“你对她不用有什么隐瞒。我能给她幼时无忧但不能护她一生，还希望她这天真不要害了她。是时候让她知道这些了。不过，我的孩子若不能承这乱世之理，我也就不盼她活过二十岁了。”
“如此，萧郎明白。”
孙尚仪深深望向这一身玄衣的少年，目光里流露出慈母的关怀。
“萧郎、萧郎，你也长这么大了。我自认为看你长大很是了解你，但其实不然吧。不过我还是放心的。”
萧易龙抬头对上孙尚仪含笑的眼，看着她温和的面容上带着的欣慰和自豪，一时动容。
“萧易龙誓不负玉暖小姐！”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儿！你可也不能负了自己啊！”
“萧郎明白！”
“你也下去歇着吧。”
萧易龙告辞，往门口走去。
“易龙啊，世事动荡，万事小心谨慎。”
孙娘一瞬目光深邃晦暗，萧易龙回头望见，郑重答道：“是。”
萧易龙离开书房，关上门。门内，孙娘一双杏目渐露狠戾之色，轻声微叹。
“哼，动荡吗。。。”
回到平日里住的云天居，进到卧室内关了门，萧易龙暗暗松了口气。
他终是没有问出，提前下山的原因。也幸好没问。看来，还不到他该知道的时候。
该他知道，孙娘自会让他知道。他直觉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