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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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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就这样,在S市落了第五场雪的时候,梁语终于携陈墨,拖家带口地搬去了夏司琂的别墅中。之前她一直嫌这个家太过冷清索性便趁着所剩不多的假日档儿,想拉着夏司琂去趟宜家。只可惜夏司琂临时有事,坐了当天下午两天的飞机回美国了。梁语无奈,只好邀请好友沈思措和苏绿同往。兜兜转转一整天,总算买够了家具,梁语展开自己手绘的房间布局构图,发现只剩下那一片门前门后的院子没有打理,于是火速拉着两人去趟花卉市场。
梁语从小就希望将来住的地方能有一个足够宽敞的院子供她侍弄花草,就算是养什么死什么,连命硬的仙人掌都没能逃脱得了她的魔掌,她对于这个愿望的向往之情也丝毫不减。她本看来十分期待和夏司琂一起,共同亲手构筑他们未来的家的,可惜天不遂人愿,想来终归是个遗憾了。
寒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房子里里外外终于在梁语的亲力督促下一并改造完成。望着院门外一片孤郁的小树苗,梁语心情极好地在眉骨处打了个凉棚,来年陌上花繁,入目之处想必是漫天烟霞了吧。虽然种了桃花梨树,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再在门口种两株金桂,明年深秋的时候才好暗香迷离,甜蜜知足。这么想着,梁语的唇角不可抑制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近年来菜钱直飙,看来种些大蒜韭菜什么也是必要的。就是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夏司琂知道了自己这么糟践他的欧式小别墅,会不会生气呢?
年假一过,忙碌的工作时间再次袭来,侵占了梁语生活的全部。情人节特刊如期上市,她的工作重心也终于转移到年后时尚周图片供应版权的招标上。此前梁语没有想过这次时尚周规模会有多大,毕竟国内大多数的时尚周都不成气候,可当她看见资料上印着的一连串英文人名的时候,终于理解了顾昔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次的招标了。可她对于招标的事情所知不多,没有接触过几次,只好熬夜拼了命的看资料研究,而夏司琂的别墅终究住着不太方便,于是她便又搬了回去。
Mandy敲门进来的时候,梁语正埋头核对各项资粮数据,Mandy甫一进门却只看见她的头顶。过了一会儿梁语才意识到房间里还站着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得太入神了,对不住啊。”Mandy笑笑,梁语将手边的文件悉数交给对方,“三月的春装新品介绍,这一期由你来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哦对了,至于创作团队,我想还是沿用上一期的就好,有什么问题吗?”
Mandy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说:“三月份的这一期,由、由我来做?”
梁语想了想,似乎自己没有说错的地方,于是点点头,“对啊。”看着Mandy疑惑的表情,又好心解释着说,“近期我要忙招标的事,所以这项工作才交给你。我只要你一句话,能做还是不能做。”
“能。”Mandy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就好,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出去忙吧。”
“好的。”
Mandy出门前再次瞥了眼桌子上的招标计划书,这才推门而出。下班的时候遇见同来的苏梓妍,Mandy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倒是苏梓妍还似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上前和她打招呼、开玩笑。Mandy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便寻了个借口遁了。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大型商场正在做活动,就鬼使神差地进去逛了逛。谁知在Prada专柜一眼瞧见了那次年会上的大美女,唔,Mandy隐约记得,这个女人好像是叫什么,陶熙熙来着?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梁语才堪堪收拾妥当准备回家。陈墨因为年前那顿饭局和夏司琂混得很熟络,偶然一次机会他和夏司琂打赌,比赛做数学题,结果完败,输得惨不忍睹。小孩子家家的心气儿高,受不了别人超过自己哪怕半分,就更别说是这么巨大的差距了,所以刚开学没多久,在开学考试不理想的再一次打击下,他终于心灰意冷,认命地主动要求上课外辅导班。梁语本来是很不赞成的,毕竟陈墨才五年级,这个年纪就上辅导,也忒可怜了些。但陈墨自己决意已定,碰上个这么好学上进、和她这个做妈的一点儿不像的儿子,她也没办法。
梁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陈墨正好发来一条短信,说是今天老师拖堂,估计还要有一会儿才能下课。梁语在心里算了下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先出去吃顿饭再说。谁知还没走到车站,甚至刚迈出大门五十步,就被人堪堪拦了下来。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林焕之。
梁语惊讶地望着他,发现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色也不大好,眼镜一拿下来就可以清晰地发现那团乌青的黑眼圈。她讶然地问:“怎么一个月没见,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幅德行了?”
林焕之的眼中一扫疲惫,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沙哑:“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
梁语一时间莫名其妙,慢慢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可能是自己被烫伤的事情,稍稍拉开一段距离,说:“你听谁说的?”
林焕之垂下眼,巧妙地掩饰了眸中的黯然,答道:“你的特助。”
他这么一说,梁语才想起来,貌似是有这么回事儿。刚受伤的时候苏梓妍曾打电话过来,问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请假,那个时候她就顺口略微提及了一下自己受伤的事,没想到这小丫头前脚刚得到消息,后脚就卖出了一个好价钱,传播八卦的能力真是进步神速,可谓一日千里。后来自己被夏司琂缠着无法,加上她自己也不想在难得的假期里被工作打扰,索性就把手机关了,落了个清静。上个礼拜开机的时候,屏幕上赫然陈列着几百条短信息,但大多数是祝福垃圾短信,她也就没仔细看,一股脑儿地全删了。现在想来,那里面估计混杂了林焕之发的一些,她却错过了。
梁语抱歉地冲他笑笑,“这个事儿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吃饭,边吃边说?”
林焕之神情复杂,略微点了下头,说:“好。”
恰逢饭点,每家餐厅里都人声鼎沸,梁语怕热闹,便提议随便找个清静的地儿。两个人找了大半天,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坐在卖场楼下的麦当劳里。
周围的小孩儿拿着开心乐园餐的玩具到处跑,嚷嚷得不行,梁语心烦意乱地大口吞咽着,恨不得吃完赶紧跑路,多呆上一秒钟,她的耳朵估计就得提前享用助听器这种高级待遇了。林焕之在对面愣神地看着,每每欲言又止。梁语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原是要跟他解释清楚过年期间的事儿的,于是豪饮了一口可乐,捡了些个无关紧要的非重点同他一一说了。至于伤成什么样、家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和夏司琂确立关系这档子事儿,她则避重就轻地掩盖了过去。
林焕之听完后神色有些高深莫测,“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梁语干干一笑,打了个哈哈:“Aaron跟我说你在法国的工作室出了点问题,我就想那段时间你应该会很忙,也就没有打扰你的意思。加上后来过新年,事情一多也就忘了。”顿了顿,又说,“现在不都好了么,也没落下什么疤,看来我还是蛮得老天爷的欢心的。”
“你呀,真是,让我说什么才好。”林焕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好一会儿,道,“小语,和我交往吧,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手中的薯条突然疲软地耷拉下来,轻轻一捏,折成了两半。梁语心中虽然明了,和他摊牌把感情的事情说清楚是迟早的事,可没想到过完年的第一次见面,大戏就提前上演。她偷偷瞄了眼他的正经严肃的表情,无限哀嚎,看来今儿个晚饭的下酒菜说是劲爆都不能够,必须得是猛烈。
“在法国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没有答应。”梁语喝了一口杯中所剩无几的可乐,唔,大冬天的喝这玩意儿果然还是冰了些,早知道就点奶茶了。
林焕之面无表情,可细看之下却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我知道。那个时候你说你会认真考虑,那么,过了这一个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唔,考虑得很清楚。”
“是么,那你说说看。”
梁语紧抿着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不想失去眼前这个朋友,就算是工作上合作的伙伴,她也依然舍不得。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一旦掺杂了不必要的感情因素,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味儿,你明知道后果也许是失去,也许是多年后回想起来的悔不当初以及怅惘难抑,可你必须、一定要做个了断。她在心里打着腹稿,话说出口却又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她听见自己冷静地说:“如果我对你就像你对我一样,那事情早就变得简单多了,我们现在就应该是手挽着手在大街上相互取暖相互依偎着,不是么?可事实上,”她望着他,“我们并没有。”
林焕之惨然地笑了笑,似是一早就猜到她的答案,可还是绝望地挣扎道:“你就这么确信自己现在的选择?”
梁语摊开手掌,纹路清晰可见,“说实在话,我想象不出自己和你在一起时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我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和你说着什么样的话题,两人独处时我是会挽着你的胳膊,还是如平常一样坐在旁边,这些,我统统想象不出来。”
“因为想象不来,你就拒绝去想象,是么?”他唇边的笑有些凄惶,“你还真是狠心。”沉默半晌,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却是很温柔地话语:“对不起,我已经很努力地试过了,可我放不下。”
冰凉的可乐杯子,遇到暖湿的空气,瞬间在杯壁外面凝结成透明的小水珠,顺着吸管滴了几滴在梁语的手背上。她本能地一抖,甩落了上面的晶莹,默了默,道:“无所谓放不放下的,时候到了,痛了,就自然放下了。”
林焕之默了默,忽而有些恍然地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夏先生吧。”
梁语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的夏先生,指的是夏司琂。不得不再次佩服他的观察力,仅仅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他居然就能看得这么透彻。可笑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是。”梁语说,“确实是他。”
林焕之激动地大喊:“为什么他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行?就因为你的大脑只能描绘出和他在一起时的样子吗!”
梁语淡淡地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说:“是。”她垂下眼,“关于和他在一起时的场景,我幻想了五年,我喜欢他,从以前到现在,整整五年。”
林焕之愕然。
她顾自继续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我从学生时代起就暗恋他,算而到今,不多不少,五年整。如果说这个世上我还能幻想的出来的理想伴侣,那肯定是他无疑了,因为想得太久,太多,反而不知道除他以外自己还能和谁共度余生。那些场景只要我一闭眼,它就会自动浮现出来,不用我费心思量。之前我一直畏首畏尾,总觉得这样的自己配不上他,固执地告诉自己,暗恋大都是无疾而终、含恨而死的,我和他不处在一个维度里,说服自己相信他也同样喜欢着我,这件事太难了,以至于我做了整整五年。可当我以为已经可以忘掉他独自生活的时候,他却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不怕告诉你,我曾经一度卑鄙地想过,有你在我身边,几年后已经脱胎换骨的我未必就会再度陷进去。可到头来,是我太低估了他,也太高估了我自己。”她狠狠咬着吸管,轻笑了一下,“曾经纠结灰暗的心情,同样的狼狈窜逃,前前后后居然是为了同一个人,搞了半天,我又绕回了原点。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林焕之沉默着不回答。
梁语笑笑,道:“其实你并不了解我,就像我也并不了解你一样。你也许会反驳我这句话,说我这是无稽之谈,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有努力地尝试去接近你,你是这样认为的对吧?你第一次和我表明心迹的时候,我其实是很想答应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像是突然被人下了药似的。”
“够了,别说了!”
“也许我们更适合做朋友的,像这些话,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在他面前说出来,可作为朋友的你就不一样了。如果撇除你对我的感情不谈,今天这顿饭本该算是一顿痛痛快快畅所欲言的发言大会的,可事到如今,我对你解剖自己的心意,我这么残忍,所以……我们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梁语扶额,忽然觉得眼睛很乏,疼得直想落泪。
“如果我一早就知道自己再怎么样都逃脱不了他的掌心的话,我肯定在遇见他的一开始就从了,也就不会让你我现在彼此为难。有时候觉得自己吧,太年轻,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太老成,我总是在对的时间里做着不对的事。”她轻轻地说,“对不起。”
终于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带着满满的亏欠,包含的歉意,甚而有些难以言喻的晦涩的炫耀成分在里头,可那些已经统统不重要了。事实上,在她起身出门的刹那,她就已然明白,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走进你的世界,是他的存在告诉你,为什么你和其他人都没有可能。
原来这样的人,是真的存在的。
“小语。”林焕之突然叫住她,像是思考了许久,缓缓地说,“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会一直等下去。这与你无关。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要是让我违心去放弃,我怕不要说将来了,就算是现在,我也会很不甘心。难得遇见一个自己心仪愿意时时牵挂的人,就这么永远和你耗下去也挺好,至少我觉得是这样。心里装着一个人总比漫无目的来的充实。就算你最终的选择仍然不是我,那也没关系,我愿意永远地等下去,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的眼神坚定,迅速消瘦的面颊丝毫无损他的阳光,明明是个搞艺术的,还非得玩这么深情专一,梁语在心里暗暗摇头,道:自己这辈子究竟是造了孽,还是修了福?
苏绿打电话过来聊聊彼此近况的时候,梁语正好同她说了自己这桩事,说林焕之终究坚持着自己所想,他说他会等,永远都会。其实她在听到这句话时,很想不厚道地嘲笑他来着,但她还是拿出憋尿的劲儿给忍住了。无所谓永远或是瞬间,世上若真存在永恒,那一定是不属于人类的权限。爱一个人爱到浓处时会轻易地提及永远,可事实上我们无权交付,只因生命是自己的,说到底,人生始终是她一个人的事。永远这个词,太沉重了。她当不起,也说不出。
人活一世到死都算太年轻,我们没有资格说这两个字。
苏绿笑笑,没接话。
这之后的日子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就在天气逐渐显现出丁点儿的暖意的时候,夏司琂终于从美国飞了回来。
这之前梁语忙着招标的事,一直没与他联系,直到夏司琂找上门来了,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近两个礼拜没有和他通过电话了。
夏司琂懒懒地靠在家门口的墙上,低头抽着根烟,他极少抽烟,因而这种景象很难得。此刻白蒙蒙的雾气在他周身缭绕,衬着他英挺的侧脸,越发显得整个人俊朗起来。梁语提着购物袋,心想:一个男人抽烟时也能这么帅,那他就真的是帅到家了。再一想,这个帅到家的男人可不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么,当下心里一阵甜蜜,比吃了德芙还要飘摇。她矜持地走过去,快要到他身边时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说:“小夏同志,你怎么回来了?”
夏司琂灭了烟,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我要是再不回来,估计你都要忘记有我这么个男朋友了。”看着她尴尬地一笑,他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说,“两个礼拜都不和我联系,你还真是越发的艺高人胆大了啊。”
梁语面上讪讪,不满地嘟囔着:“你还不是没和我联系?好意思说我么你。”
夏司琂定定看着她:“好意思。”他将东西一一放好,转过身来问,“怎么好好地又搬回来了?”
“住着不方便。”
他略一思索,道:“赶明儿要是看到喜欢的房子,就再买一套吧,选个离市中心近点儿的。”
梁语白他一眼,“你钱多啊。”
夏司琂一怔,低声笑着说:“确实不多了。”
梁语目送他开车走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本来想留他下来住一晚的,谁知夏司琂竟然破天荒地拒绝了,她觉得很难得,于是大方地成全了他百年一见的纯良的心。手机响起,梁语点开一看,是Mandy,她心叫不妙,估摸着应该是公司的事儿,于是一路小跑地上了楼。
果然是公事。
上一期的制作团队临时有变,目前看来沿用是不太可能了,只能重新编制。Mandy第一次挑大旗,这种关键的决断有些吃不准,也不敢妄自定夺,只好大晚上地来骚扰主编了。梁语沉吟了片刻,也没想到什么好的人选,只宽慰她,说明天再议。
Mandy焦躁地问:“明天?什么都等到明天的话,会不会来不及啊?”
梁语耸耸肩,“那也没办法啊,今天解决不了的事你只能先放到一边,因为你明天照样解决不了,好不如先睡个好觉。”
Mandy彻底无语。
翌日一大早,梁语刚到公司,就被Mandy堵截,两人闷在办公室里商讨了半天,才堪堪确定了几个备用人选,可仍是不放心。一直到下午,Mandy才欣喜若狂地冲进来同她说,事情解决了。
梁语好奇地问,怎么解决的。Mandy说,幸好之前留有Pol的联系方式,她原本并不抱有希望,谁知打过去说明了一下情况,对方竟然二话不说立马同意了,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才赶紧跑过来汇报。梁语面上高兴地拍手称好,可心里却总也不是滋味儿。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晚他怅然失措的样子,心里一紧,就算是自己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林焕之他还是依然愿意无条件地帮她么。
想到这里,她长叹了一口气。
“主编,”苏梓妍探头进来,“顾总找你。”
梁语“嗯”了一声,猜到顾昔待会儿要说什么,于是拿上资料,踩着高跟鞋狂奔上了34楼。
DR的办公楼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除了一二两层是银行,和其他几层小型办公处以外,其余的十多层全都属于DR。梁语所在的杂志编辑社是在大厦的第二十三层,而顾昔的总裁办公室则立在遥远不可及的34楼。刚一进门,就听见顾昔正在讲电话,叽里呱啦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看他神情,想必事情很棘手。
顾昔挂了电话,看到梁语进来,招呼道:“坐。”总裁的派头拿捏得那叫一个稳准狠,“招标的资料你都看完了么?”
梁语点头。
“后天就是招标首日,到时候业界几家媒体都会参与竞争,不过不用担心,报价方面我有八成的把握,拿下这次投标应该是不成什么问题,你到时候跟着我就行,别慌。”他停下来,眼神有些复杂地望着她,梁语本以为他会同自己讲什么,结果最终他却是轻咳了一声,道,“这次参加投标的几家媒体中,就属我们DR和东南报业还有龙腾传媒文化有些实力,东南报业那边我并不是很担心,听说前一阵子他们公司正式交由总裁的千金陶熙熙来打理。我接触过几次这个女人,并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不用管她,你只要盯着龙腾那边就好。”
顾昔难得说了这么一大堆严肃的话,实在撑不住片刻,不一会儿就恢复到他花花公子的本性,邪邪地笑问:“这两天看他心情颇好,怎么,你们俩关系又得以进展一大步了?”
梁语又不傻,自然晓得他口中说的是谁。只是眼下没有那个心情和顾昔嫖舌,匆匆敷衍地“嗯”了一句。顾昔挑挑眉,啧了一声,道:“爱情顺利,事业向上,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该不会是在暗示我该给你涨工资了吧。”
出奇地,梁语这次并没有反击,她默了默,问:“陶熙熙,届时也会来参加投标,对吧?”
顾昔莫名地点点头,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听说你和她大学混得很熟,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玩什么友谊地久天长。”
梁语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热地回敬:“怎么会,你未免也太高看她了。”说罢起身推门而出,留下顾昔有些错愕地怔在原地。
梁语回到办公室,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所有关于东南报业的相关资料,将投标的流程方法继而再次熟悉了一遍,这才放心地关灯走人。出了公司大门,遥遥就望见一抹笔挺的身影清清朗朗地立在那里,不是夏司琂还会是谁?
梁语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足下飞奔,一头埋进他的怀中。这一下撞得夏司琂胸口闷闷的疼,他假装抽了口冷气,说:“百米赛跑啊你,没看见这儿车来车往的么?这么大个人了,瞎毛躁个什么劲儿啊。”
梁语却只沉着脸不说话。她总不能和他说,如果自己跑得再慢点的话,中间人行道就要变成红灯了,到时候自己得眼巴巴地站在街对面和他尴尬地对望整整60秒吧?她觉得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未免太矫情。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和夏司琂呆在一起的时候越发孩子气起来,偶尔幼稚的想法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每当这种时候,她都端着架子,正经地同他说:“我这不是珍惜时间嘛,你小学老师没教过你‘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可今天,她却提不起兴致。
夏司琂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正想开口问她,却听见身后传来不确定的一声:“小……语?”他搂着梁语转过身去,就看见一身清减的林焕之萧萧瑟瑟地站在那里,目光触及他搂在梁语腰间的手时,身形似乎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