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任语桥

25、将军夫人与薛揽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解渊见薛斯羽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便跟摩呼罗迦商量道：“反正也来到这里了，不如下墓一探，说不定会些意外收获。”
　　摩呼罗迦笑道：“也好，当年你母亲来此探过，机关破解之法都已掌握，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两人带着薛斯羽便从古墓入口潜进了墓道。
　　果然如摩呼罗迦所言，因这次是第二次来，沿路遇到的机关她都了如指掌，一一轻易破解。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停有棺椁的墓室，墓室里空气干燥，光线幽暗，但见两具棺椁并排摆放，薛斯羽不由垂眼念念有词告罪亡灵。
　　解渊看着好笑：“之前母亲来此，便未做出什么对死者不敬的事，我们虽是魔教，做事却也是有底线的。不信你看，棺椁中死者的随身器物可都是一样都没动。”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掀开了一具棺椁的一角。
　　薛斯羽却是惊得面无血色，连忙就要阻止他的荒唐行径，却仍是晚了一步。她也不由见到了棺椁里的情景。
　　静卧在棺椁里的尸体虽已化为枯骨，但身上所着华服无一不透露着墓主人身前的高贵身份，颜色依旧鲜艳的华服之上压着玉片连缀的金缕衣，用华贵首饰挽成的黑色发髻一丝不乱，显示着这个人尸体是个年纪不大就去世的女子。
　　“陪葬物丰厚吧。”解渊以为她被棺椁里的金银珠玉晃花了眼，“你可知这墓主是何人？”
　　“何人？”只听说是个将军墓，薛斯羽不由也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这墓主乃是百年前一个有着赫赫军功的将军，对我们来说，这个将军无甚稀罕的，特别的是和他合葬的夫人，这位夫人三十出头就因病去世了，却是将军一生所爱。她娘家是皇室，自己也是郡主身份，据说她十几岁时曾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因此就结识了当时碧落山庄的二小姐薛揽月，两人结为手帕交，有着金兰之谊。后来她虽回到王府不久后又嫁人生子，但与薛揽月却从未断过联系……”
　　“萧缎儿！”薛斯羽脱口而出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关于月妖刀最后一任刀主薛揽月的故事历来在江湖上流传甚广，其中她的手帕交萧缎儿，也因其皇室郡主身份，引出传奇无数。
　　而现在，传奇中人的尸骨就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由心跳加速，看得更为仔细，仿佛想透过那一具枯骨，想象出这个人的样子。
　　能被将军深爱一生，定是个美丽的女子。

　　正看着，她突然看到一个感兴趣的东西，那是一把扇子，放在尸骨手侧，显是生前极为珍视的东西。她忍不住轻轻拿出了那个扇子。
　　扇面似乎做了处理，百年下来竟不见腐朽，上面的图案也依旧鲜艳惊人——仅仅只是一个女子的侧影，寥寥几笔，勾勒出白衣黑发，说不出的意态风流。画旁还有一首小词：银裳蹁跹满月华，素手明眸，月妖生杀。往生黄泉血池凉，一朝入世，搅乱天下。昔日江湖意气发，红袖骤出，梨窝浅压。碧落一曲成绝响，云烟过雨，伶仃芳华。
　　月妖、黄泉、血池、红袖……
　　“这个扇子，上面画的是薛揽月，小词上说的也是薛揽月的毕生经历。”薛斯羽喃喃道。
　　摩呼罗迦小心地接过扇子，看了看，点头道：“的确是薛揽月无误。据说薛揽月喜着白衣，昔日爱刀名为红袖。后来因变故不知为何入了黄泉宫，当了黄泉宫宫主，便开始使上了月妖刀。并用这把刀斩杀了不知多少人，其中更不乏江湖豪杰，甚至朝廷中的肱骨之臣。人人都说她是七杀星转世，乃是搅乱天下之贼。后来回到黄泉宫又一夕之间屠尽了黄泉宫数百人众，灭了黄泉宫满门。这般魔星，最终还是走到了穷途末路，用月妖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薛揽月最疯的时候，萧缎儿还没有去世吧。”薛斯羽遥想当时的情景，不由心头发涩，“那时她应该很难过。所以画了这个扇子，在病榻仍会日日观看。‘素手明眸、梨涡浅压’等句，可见薛揽月在她心中还是美好的模样。”
　　“女儿家之间的友情，也很是缠绵细腻。我百年以后，兴许也会在棺椁里也带上一两件与你母亲有关的物件下葬，我与她相交一场，也算亲密无间，互为闺蜜。说起来也不知道我若死了，她会不会为我哭上一哭呢……”摩呼罗迦不由拍了拍解渊的肩膀，打趣道。
　　解渊哼了一声，丝毫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薛斯羽小心翼翼将扇子放于棺椁原位，然后与解渊一起合上了棺椁。
　　“死者为大，咱们在这逗留越久，越惊扰死者，既然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不如我们现在便出去吧。”
　　摩呼罗迦点了点头：“也好，反正咱们来这里本是来寻乾达婆踪迹的。既然没找到他们，咱们在此待着也无意义……”
　　说罢三人便原路返回，又折返了回去。
　　待回到地面时，天幕已黑，星河高悬，繁星点点。
　　“接下来怎么打算？”摩呼罗迦妩媚地打了个哈欠，这般寻常的举动，有她做出来都带着曼妙的风情。
　　“既然也没寻到解长生的踪迹，便先回教里再作打算。”解渊想了想，道。
　　摩呼罗迦看着薛斯羽似笑非笑：“这丫头也带上？”
　　“自然。”解渊斩钉截铁回答。
　　两人一人一句，很快就把行程都给定了下来，旁边的薛斯羽动了动嘴，轻轻道：“我不想随你们去幽冥教。”
　　解渊和摩呼罗迦一时都停了话，看着她，脸上表情略显奇怪。
　　“丫头，你觉得你有说话的立场么？这里可不是在昆仑。”仿佛是想到了几年前在昆仑的那一场邂逅，摩呼罗迦脸上笑意更深，“这里可没有门人护你了。”
　　解渊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薛斯羽咬了咬唇，心中知道也是自己太弱，因此在这两人面前压根就没有反驳的权利。
　　她于是不再说话，跟着解渊继续向前走去。
　　当初跟着解渊离开，不过是一时激愤，想离祝千千远一点，想离柳家远一点，想离所有当时在场看到她狼狈模样的人远一点。当时解渊的出现便如一杯鸩酒，饮下便可以逃避一切，一切后果都不想再想。但此时冷静下来，她也深知自己是绝对不会跟着解渊和摩呼罗迦前往幽冥教的，虽然她知道解渊应该不会伤害自己，但自古正邪不两立，何况昆仑和幽冥教几年前鬼哭渊一战的血海深仇更是无法化解。如今她被解渊带走，还可说是被魔教挟持，若是回到昆仑，最多也是个被罚禁闭的下场。但若她真去了幽冥教一去不复返，时间久了自己定难逃昆仑叛徒的名声，到时候，即使师父师兄再为自己说话，也真的就是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她看着解渊和摩呼罗迦的背影，打定算盘趁他们不备定要放出门派讯号，好让师父他们寻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