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不过一阵风》切磨磨_琢磋磋

13、第十三章

　　再醒来时，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了架似的。父皇担心的脸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凌儿，我的凌儿……”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的脸庞，好像我是易碎的玻璃娃娃。养尊处优的手指上还有着老茧的粗糙，刮着我的脸有些痒，有些疼。
　　“父皇。”我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尖细，不像我的声音。
　　父皇亲自扶我做起，端起一旁的茶杯，递到我的嘴边喂我。
　　我一口一口饮着温茶，每饮一口看他一眼。他是我的生父，是母亲一生的挚爱，也给了我小心翼翼的爱护，我却无法爱他；他放弃了母亲，让她后半生都在寂寞中度过，也是他，让我不得不拾起最厌恶的东西，汲汲钻营以求生存，我却也一样无法恨他。也许是我同样流着风家人的血，明白无情之人最是多情，亦明白多情之人实则无情。
　　“凌儿，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父皇焦灼的目光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蓝。
　　“秋寒露重，旧疾复发也是有可能的。虽有蓝替我调理着，总归是治标不治本……”我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已带上些许哭音。
　　父皇不忍，把我抱在怀里：“凌儿，不管用什么办法，父皇一定会治好你的！”任何办法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露出一丝苦笑。

　　“公主，该吃药了。”蓝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喂我。”一如从前的撒娇，我依然纯真地笑着，不谙世事般等着她的宠溺。只有我知道，所有的亲昵都已变成心里的折磨。
　　蓝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吃药，迟疑良久，终于还是开口：“公主，你对屈秉酒……”
　　我握住蓝冰凉的手腕，疲惫地开口：“蓝，我累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我静静地望着蓝痛苦的眼睛：“如果换一个人来爱可以不要那么沉重……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

　　是啊，如果可以换一个人来爱……可是，公主你做得到吗？蓝茹翎做不到啊……

　　换掉书架上所有的兵法诡术，换上各种各样的茶经典籍。
　　“不用收起来，都烧了吧。”
　　“晚上他来了，叫醒我。”
　　“记得泡一壶‘东方美人’。”
　　东方美人：茶叶白毫肥大，叶身呈白、绿、黄、红、褐五色相间，鲜艳可爱，有浓浓的果香或是蜂蜜香。
　　屈秉酒曾经提到过，说什么“饮美人茶，见真美人，定是人生一大乐事。”
　　蛇蝎美人，你能否承受得起？

　　“饮着美人茶，可惜真美人你是见不到了，将就着病美人看看吧。”我调笑道，虽然身体还有些困乏，精神倒还不错。
　　昨天我放手一搏，看来效果不错。屈秉酒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不敢看我的脸，只管把眼睛定在茶杯上，勉强笑了一声作为应答。
　　“难道是我病了太久，已经丑到让你不忍心看的地步了？”我故做哀怨状。
　　“不是的。”他终于抬起头来，可是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是就好。”我也不再追问。起身，站到书架边，让凉凉的月光照射在自己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秋已经很深了，没多久就要入冬了吧。连我都盯上了，暂那边恐怕也干净不了。我还有多少时间？真是一刻也耽搁不得了。

　　月光下的公主散发着病中清冷的气息，宛如仙子般圣洁，屈秉酒见过的美人不少，但还是痴了。忽然仙子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扶上书架时屈秉酒也已赶到接住了她滑落的身子。余光扫到书架上的书名，屈秉酒彻底僵住了，茶经、茶论、茶录……满满的，塞满了整个书架。仙子就在他怀中，浅浅地笑着：“我们去看星星好吗？”

　　我柔弱无骨地依偎在他怀里，眼波流转，浅浅地笑着：“我们去看星星好吗？”
　　沉默。
　　想起从前那些以色惑主的女子，我埋下头，带着几分落寞：“原来……不可以吗？”
　　刚欲离开就被抱紧，男人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当然可以。”

　　秋风已变得越来越萧瑟，屈秉酒抱着我坐在凌清宫的屋顶上，望着皎洁的月亮和满天的星星。父皇的怀抱总是小心翼翼，带着期待和歉意，每每勾起前尘往事；暂的怀抱很暖，可是也让人很心酸，很委屈，不敢抱太久，怕自己再不肯放手。可是这个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人的怀抱，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安抚作用。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凝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廓。
　　“不是看星星吗？别看我啊！”他有点慌乱。
　　拥有上乘的武功，嗜茶，不谙情事，而且英俊。这样的人，该是多少少女心中幻想的情郎啊。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也早已爱上他了吧。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我痴痴地看着他的眼，像是要看进他心里，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昨晚我说的话，是真的……”
　　他打了一个激灵，眼里露出困惑迷茫的神情。他说：“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