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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主择婿动长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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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公主的选婿一事一时轰动长安,各地诸侯才子纷纷莅临京城,渴望一睹公主的绝世容颜,其中当然不乏渴望抱得美人归的男子,一时之间,此事成为长安城的一桩盛事,颇为引人注目。
相传,长平公主是当今皇上与萧皇后所生,一直为皇帝所喜欢和钟爱,皇帝为了给长平公主觅得良人,将进行一场特别的比试,比试胜出者可以成为驸马。此次比试定在长安郊外的围场,半夏和红袖也得到了公主的邀请,一同前往。
半夏、红袖与公主共乘一辆马车前往围场。
半夏问:“媚儿姐姐,如果比试的胜出者,你不喜欢,那你还要成亲吗?”
媚儿笑道:“不喜欢,那我就去求我父王,他最疼我了,一定会同意的。其实我告诉你们,我一直都有一个喜欢的人,我小时候,他来过长安,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喜欢他了。他也在候选者之列,我相信他会赢的。”
红袖说:“能让公主如此欢喜,此人也必定是石中之玉、人中之龙。”
媚儿骄傲地昂起头:“那是!”
因为天色已晚,大队人马便在城外歇息,第二日开始正式的比试。
第二日,半夏和红袖坐在公主的后边以便观看比赛,半夏一回头,却看见了一个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李元吉,他怎么在这儿?那么李世民也在这里?散席之后一定要逮住他问问?
此次的比拼分为三个方面,包括文、武、乐三个方面。
第二日一早,开始第一场的比拼,以‘长平’为题作一首诗。
在这第一场比试中,宇文承基以一首‘蝶恋花’为名的词拔得头筹,诗中既有对公主的倾慕爱惜之情,也不乏自己的拳拳报国之志,赢得了皇后娘娘的称赞和全场的掌声。
下午的武艺的比拼,以箭术的比拼为主,候选者距离箭靶百米之远,在一刻钟之内,射中靶心多的人获胜。
李元吉走到半夏的后边,声音很轻,但半夏还是听得很清楚:“放心,我二哥的箭术绝对是当世一绝,这一轮肯定能赢。”
半夏回头瞪了他一眼,是的,刚才李世民第一轮的表现平平,她在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她承认,她不想让他赢,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但是杨贵媚轻声的叹息也让半夏有些震惊,因为她喜欢李世民,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比赛正式开始,半夏捏了把汗,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世民,他拔箭、拉弓、射箭、一系列动作完美无缺,开始一箭一发、然后一箭三发、最后一箭五发,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开始半夏还在数一、二、三......二十一......最后半夏的眼花缭乱,却怎么也数不清楚了。
武艺的比赛结果出来了,李世民一百箭、李建成以九十五箭的成绩次之、宇文成都又次之......第二轮,李世民获胜。
李元吉喝了口酒,说道:“我说吧,我二哥肯定能赢。”
半夏掩饰住自己的不悦:“你这么聪明,那下一轮呢,你猜会是谁?”
“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
半夏就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好吧,但是我有拒绝的权利。可你要是猜错了,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下一轮肯定是我大哥,李建成获胜。”
半夏不以为然:“那我们就走着瞧。”
第一个上场的是上一轮的获胜者李世民,他拿起手中的玉箫,吹奏的是一曲<出塞>,一袭白衫,衣玦飘飘,两捋发丝随意地散在两旁,似冰山般冷酷、又似流水般潺潺。箫声时而悠扬、时而婉转、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泣如诉、如痴如醉。让人身临其境、如坠梦中。
第二个上场的是李建成,李世民善萧,李建成弄琴。
他选择的是一曲<关雎>,他一身黑衣坐在琴前,一首动听的琴音自他的指尖流露。他的琴技与李世民的萧技不相伯仲,但其中却流露出不断的温情,箫声似寒冰般的冷绝、琴声却似温泉般沁人心脾,虽然还未弹奏完毕,但两人的胜负已然可以窥见。
第三个上场的是宇文承基,弹得是一首<长歌>......其后的候选者虽然颇通音律,但是实在与前两位难以抗衡。这第三轮,胜的是李建成。
三场比拼下来,每一轮都有不同的获胜者,该如何抉择实属艰难。皇上决定今日与公主商议,明日便宣布结果。
散场后,半夏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思虑着明天的结果,很是伤心,公主肯定会选择李世民的。
半夏走到房门口,便看到了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说道:“半夏姑娘,老奴是奉皇上之命,请您到皇上的寝殿去一趟。”
半夏心中不免忐忑:“陈公公,不知皇上召民女有何事?”
“这个老奴也不甚清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烦请公公带路吧。”
走到皇帝的寝殿,半夏被其中的金碧辉煌晃了眼睛,忙行了一礼:“民女半夏,拜见皇上。”
杨广说道:“起来吧,坐吧。”指了指他下首的位子。
半夏奉旨坐下,又接过陈公公递的茶:“皇上召民女来,不知有何事?”
杨广却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眼光很近,却又好似很远。
半夏轻轻地叫:“皇上?皇上?”
杨广仿佛如梦初醒,端起茶盏喝了杯茶:“没,没,没什么。”
半夏很是恍惚,为何他的声音如此沙哑,语调如此惆怅,等了半饷,他又开口了:“半夏,你娘她可还好?”话中不无希冀。
我娘?半夏定了定神:“我爹娘都死了,我从小和我姨娘相依为命,姨娘在一年前也因病去世了,就只剩下我了。”
杨广的眼中那仅剩的光亮也消散了,半夏注视着他,只看到了他眼中闪动的泪光和空茫的眼眸。
杨广拿起手中的黄帕子捂嘴轻咳,拿下手帕之后,却喷出了一口血,扑通一声倒在了椅子上,嘴里却在低喃:“死了......死了......怎么死了”
陈公公赶忙搀扶皇帝进内殿,并大叫宣太医。
半夏走在小路上,心中的疑惑却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为什么皇上听到她娘死了之后会有如此的反应?皇上身体也一直很健康,为什么突然间口吐鲜血,即使气急攻心,却也绝对不至如此啊?
皓月当空,星空无尽,半夏走到围场旁的湖边,坐在一个石堆上,捡起许多小石头,往湖里丢去,激起一圈圈涟漪,最后终归平静。半夏的心像是星空下波澜的水面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半夏!半夏!”远处的一团红色越走越近。半夏头都没回,便知道来者何人。
李元吉走近,气呼呼地指责她的冷漠:“你明明听见我叫你了,干嘛不回应我!”
“你不是早就看见我了吗,还叫什么叫?找我有什么事?”
今天她真是撞了鬼,怎么人人都要找她。李元吉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嘴里吹起了口哨。
半夏偏过头,黑色的瞳仁在夜空中闪闪发亮,问:“你说明天公主会选谁?”
元吉笑呵呵地说:“其实这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皇上让他选择谁?”
“什么?”半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重要的是皇上的选择,不是公主的。”半夏心中虽然不想承认,但最后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对的。
半夏继续问道:“那你觉得皇上会选谁?”
元吉怔怔地看着她:“我并不关心皇上会选谁?我只关心你不想让皇上选谁?你放心吧,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为什么?”
李元吉站了起来,望向远处,他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贪玩的男孩了,几年的朝堂变幻已经让他学会了见微知著与隐忍坚毅,他虽然厌弃这一切,最终却也在渐渐地被同化,他也想问当年的那个自己哪里去了,但时间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皇上会选择李家,却不会选择我二哥。”
半夏站起来,她的少女心性又跑出来了:“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什么这样?皇上也说让公主自己选的啊?而且公主那么喜欢世民哥哥?”
李元吉看着她,静静地分析道:“首先,皇上不会选择宇文承基,因为他是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化及依仗自己辅助皇上登基,多年来在朝廷上横行无道、作威作福,况且宇文一族在朝廷中盘根错节、权势遍及朝野,皇上早就想要除之,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他断断不会让宇文一族成为皇亲国戚,那无异于未扒虎皮、更添虎翼;其次,欲除之,李家就成为皇上最有利的同盟,因为皇上知道自己民心尽失,但李家一直很得民心,与李家联姻势在必行,但是他绝不会选择我二哥。”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公主喜欢我二哥。与家国天下比起来,一个心爱的女儿实在微不足道。”
“你是说,皇上在牺牲公主?是啊,他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他也是一个帝王;她不仅仅是一个女儿,也是一个帝王的附庸和棋子,他虽要仰仗李家,却也实在忌惮李家,他断断不会让一颗棋子爱上自己的敌人。她只能是大隋的公主,她从来就没有选择。”
半夏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却觉得比冬日飘雪更加的冷,这就是朝廷,人与人之间相互算计、相互争斗,没有温暖、没有真情。
隔了一会儿,李元吉说道:“半夏,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你来的地方。”
“不,我不走。”她来的地方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而这里有她的牵挂。
晚上,半夏和红袖躺在一起,红袖却一直都在喋喋不休:“半夏,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么大的场面,那么多意气风发的少年英才,公主可以随便挑选,再看看我们,一辈子只怕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我觉得今天公主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半夏只觉讽刺,那样大的场面只是为了祭奠她那未能开花的爱情吗?
半夏抱紧了红袖,轻轻地说道:“红袖姐姐,你比她幸福太多了。”
我们都身处命运的棋局之中而不自知,红袖姐姐,你不会知道你有多么的幸福?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得到幸福?而公主的幸福呢,也许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声你好,它就已经走远了。一颗棋子会是什么命运呢,也许不是被敌人毁掉,就是被自己毁掉。
第二日,陈公公宣布消息,公主选择的驸马是李家的大公子李建成,三月后晚婚。
皇帝脸色惨白的坐在首位上,皇后也在一旁细心陪伴,公主因为昨夜感染了风寒,先行回宫调养。
半夏和红袖傍晚回到了回春堂,只是觉得一场荒诞剧总算是结束了。
红袖在一旁问她:“我们都看得出来,公主是喜欢李家二公子的,为什么最后却选择了李家的大公子呢?”
半夏对她笑道:“因为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