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初夏》夏沐尔

2、花开时节与君相逢（下）

　　一声鹰叫冲破了溢满欢笑的山谷，在半空中盘旋来去。
　　老四吹了一声口哨，那只鹰就象是迷途的羔羊瞬间找到了方向一般，飞落到了老四的肩膀上。
　　半夏觉得好奇无比，走到鹰的旁边，上下打量着这头鹰，这是一头雄鹰，苍劲而挺拔，眼神锐利而闪亮，想必也该是群鹰之中的精英。
　　半夏伸出手，还未摸到它的头，它就猛地扑扇了两下翅膀，吓了半夏一大跳，收回手猛地后退了几步。
　　半夏只觉得，自己被它刚才温顺可人的样子蒙蔽了。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鹰，鹰的主人欺负她，连他的鹰也欺负她。
　　老四看不下去了，在鹰的头上猛地“捶”了两下，刚才锐利无比的鹰霎时就老实了，趴在了老四的肩膀上，合上了双目。
　　老四云淡风轻地说道：“这是我二哥养的一头鹰，叫追风。”
　　说完，就猛地拍了一下追风，和追风打闹了一阵，然后追风就像得到命令一般，张开翅膀高飞。追风在山谷的上空盘旋了许久，似是不舍，似是告别，但最终还是飞向了那片蔚蓝而广阔的天空。
　　半夏看着追风自由地翱翔于九天之上，心里竟然有了隐隐地羡慕，在桃源仙谷，她虽然自由自在，但是她的世界却狭小的只有山谷之上的方寸天空；她虽然肆意而快乐，但是她的快乐却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分享。
　　老四说道：“我二哥轻易是不舍得让追风出来，如今派追风出来找我，想必是家里出事了，所以明天我就得走了。”语气中却有着淡淡地悲伤。
　　半夏听到他说他要离开，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有些酸酸的，有些涩涩的。
　　可能是因为第一个同龄的但称不上是朋友的“朋友”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的过多的“惊喜”，但仔细想来，他带来的更多的是“惊”，而“喜”却很少，这个“欺负”自己的“讨厌鬼”走了，自己没有理由不高兴。
　　于是笑嘻嘻地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心怀五湖……就应该出去做大事，在桃源仙谷有什么意思呢！”半夏把脑子里边的好话都搜罗了一阵，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老四听完，脸上却挂上了一丝阴险的笑：“嗯，说的对！真不愧是我的未来媳妇！”
　　半夏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大意，竟然又被他占了口头便宜：“谁是你媳妇了！”
　　“是你是你，就是你！”
　　说着就要动手打他，但是他却已经跑远了。
　　“喂，你站住！”
　　“我偏不！”
　　“你站住，我保证不打你！”
　　“我才不信！”
　　“……”
　　“……”
　　半夏在后边追，而他在前面跑，两人你追我赶，笑声稀稀朗朗地充溢在山谷间，却也形成了一条不同的风景线。
　　傍晚时分，两人打了两只兔子回来，姨娘烧好了饭。三人坐在饭桌上吃饭。
　　老四向姨娘告别，礼数全周。而奶娘只是嘱咐了半夏明天送老四出桃源仙谷，便没有了后话。
　　晚上，半夏和姨娘躺在塌上……
　　奶娘说道：“半夏，你明天送他出了桃源仙谷就可以了，不要再外边多逗留。”话语虽然缓和，但却象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半夏从来都没有出去过，也正是因为没有出去过，所以才会那么甘之如饴地生活在桃源仙谷这个“人间仙境”之中。就像一个贫穷的人，如果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财富和繁华，那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贫穷。
　　也许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并没有什么不妥，但错就错在她今天看到了追风，她的“自由”不同于追风的自由，她的“自由”是有限制的、是有范围的，而她所希冀的却是追风那无边无际的浩瀚天空。
　　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不能诉诸于口，却只能深埋心底。
　　次日，半夏和老四走在桃花林之中，片片桃花飘落，象是盈盈的飘雪，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萦萦的山涧之间，落在行走的小路上，最后落在了他们的心上。
　　这景色本是半夏从小看惯的“美景”，但今天却显得有些凄凉的意味。两个人走在桃花铺陈而成的天然地毯上，除了山涧之中细细潺潺的流水声和山野动物的嘶鸣之声之外，没有一点声响来打破这种宁静。
　　走了半日，两个人走到了桃花林的尽头，半夏谨记着姨娘的话，走到了桃花林的尽头，却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老四似是也看出来了，缓缓地说道：“好了，就送到这里吧。虽然我希望这片桃花林永远没有尽头……”
　　半夏觉得自己听错了，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离经叛道，桀骜不驯的世家子弟，而如今的话却颠覆了她的想象。一个“纯粹”的纨绔世家子弟断然说不出这种话来。半夏突然遗憾自己没有多了解他一点，如今想要了解，却已到了离别之时。
　　半夏缓缓地说道：“一路平安，路上小心点。”心里虽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诉诸于口地也仅剩下了这一句祝福。
　　老四上马，最后和半夏说的一句话是“后会有期”。然后抽起马鞭，绝尘而去……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他们之间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吗？她真的不敢去想。

　　老四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
　　路过一片草原，他像一头雄鹰般在草原上驰骋狂奔。
　　也许他本就该是一头鹰，却误落到了人世之间。
　　这时，他突然看到从对面朝自己狂奔的人儿，不用仔细详看，他就已经知道来者何人。老四猛地抽马鞭，朝着他们奔去。
　　三人从马背上下来，老四跑过去，猛地抱住了两人，嘴里大叫着：“大哥！二哥！”心里的欣喜可见一斑。
　　三人仰躺在宽阔的草原之上，颇有些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韵味。
　　喜悦的是，看着上空的蔚蓝天际、悠悠白云、忽觉尘世中苦苦放不下的那些东西原来如此的微不足道。可悲的是，回去之后，他们又变成了尘世中的一粒沙砾，因为风的方向而改变自己的方向，现在的一切都会变得虚无缥缈，似梦似幻。
　　老四开口问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世民开口回道：“那日，追风找到了你，就带来了消息，我们便知道了这是你的必经之地，所以就在这里等你，想必不会错。”
　　李建成说道：“元吉，你可知道这次你偷跑出来，会给家里带来多大的灾难？又会致父亲于何地？”
　　元吉依旧面无愧色，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知道这些，但是这是我第一次来京都，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想好好玩儿玩儿，把时间都浪费在和那些皇亲贵胄、官宦子弟吃饭喝酒，我觉得不值得！”
　　李建成却有些怒了：“世民，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李建成平息了一下：“元吉！你年龄还小，有些朝堂之上的事情大哥也并不想让你知道，但是这次我却不得不说了。”
　　对于元吉来讲，大哥一直都像父亲一样爱护他、保护他，从小到大，一句重话都不曾对他说过。元吉虽然放浪不羁、桀骜不驯，却也知道轻重缓急。大哥如今脸上谨慎的神情提醒着他，有太多的事情，他都被“蒙在鼓里”。
　　建成继续说道：“想当年，父亲支持前太子杨勇，但杨勇争储失败被杀，爹只有自动请缨前去太原做太守方才躲过一劫，但当今皇上却始终无法对当年的事情释怀，处处找父亲的麻烦；如今这朝堂之上，更是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皇帝又生性多疑，这次急召父亲回京，想必也是听信了谗言，想要试探父亲是否有谋反之心。父亲带着我们一起来京，无非就是想要证明自己并无造反的心思。在京都，皇上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如今你却偷跑出来，定然会给皇上烙下口实，然后大做文章。不过这次，多亏了长平公主帮我们在皇上面前说话，李家才能免遭这一劫。”
　　元吉听到大哥的话，脸上顿时一怔，他虽然知道朝廷之上尔虞我诈、错综复杂，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会牵连到自己的亲人。元吉看向李世民，李世民只是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一笑，原来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的事情，只有他不知道。
　　建成继而说道：“元吉，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把你牵涉到官场之中，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是李家的一份子，那么你就不能太过的随性洒脱。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给李家招来祸事。”
　　元吉也是满脸沉重，似是了悟：“大哥……我明白，我以后不会这样任性了。”
　　李世民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阴森，忙打了个圆场：“我们已经从长安平安回来了，这就是最高兴的事。咱们三兄弟好不容易一起出来一次，何必再去想那些没有尽头的朝堂之争，现在我们最要紧的就是好好欣赏这草原的美景，这可是用任何东西都买不到的。”
　　建成和元吉也是连连点头。
　　三兄弟在草原之上坐了半日，也是推心置腹、相谈甚欢……
　　夕阳西下，迎着落日的余晖，三人起身上马，扬起马鞭，伴着朗朗地笑声，策马狂奔于草原之上，像风一样自由…
　　李世民突然问道：“刚才聊了咱们的过去和如今，现在我们说说未来！”
　　李元吉听到这个话题，立马来了兴致，脱口而出：“我的期望很简单，娶个好媳妇，然后纵横四海，畅游天下，赏世间美景，吃天下美食。”眼前却不期然地出现了一个桃花林中白衣女子的模糊轮廓。
　　李世民和李建成听到他的话，都哈哈地笑了起来，连连说道这的确是元吉的性格。
　　接着李世民说道：“我的期望就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不用为温饱发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元吉忙界面道：“我的志向没有二哥的远大，我管不了别人的生死祸福，只想在不伤害别人的同时，让自己活的快乐一点就行。大哥，你呢？”
　　“我是家里的长子，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在我活着的时候，保住李家！”
　　三人说完，扬起了马鞭，向家里奔去……